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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录过, ”聂钧说,“最好不要录,不太安全。”
恰好前方道口是红灯,他轻踩刹车,将车停稳,两侧的风景因此清晰起来。
隔离带中栽着的冬青抽发新芽,白天看时由原本的墨绿变成嫩绿,在夜色下却辨不清楚。
孔温瑜关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想跟我说什么?”
聂钧没吭声。
“从茶楼里就一直盯着我。”孔温瑜大方道,“说吧。”
聂钧沉默开着车。
车厢里流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轻柔的,他才下定决心般开口:“你的未婚妻人选,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
孔温瑜在黑暗中看着他,光影抵达不到他身上,但是那双眼睛却很亮。
“这不是你替我选的吗?”他问。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孔温瑜问:“她哪里不行?”
聂钧措辞道:“之前没见过,今天看她似乎不会喝酒。”
“所以?”
“……还是敖小姐好。”聂钧说,“能替你挡酒。”
孔温瑜低低呵出一口气,偏过头对着玻璃窗笑起来。
“你有合适的人选。”
“还没有。”聂钧说。
“又要家世好,又要体贴人,又要能帮我,又要会喝酒。”孔温瑜总结完了,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聂钧:“暂时没想到。”
孔温瑜哑口笑了片刻,长呼一口气:“等忙完这段时间,钧哥,我补偿你。”
聂钧想问为什么需要补偿?
头顶红灯变绿,他启动汽车前行,嘴角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孔温瑜已经够为难了。
聂钧想让他开心点:“我刚刚在敖永望的车上贴了窃听器。”
孔温瑜一愣,偏头去看他。
聂钧:“昨天二姑离开的时候,我在她包里也放了一个。”
“……”
“而且,”聂钧说,“她似乎是怀孕了。”
“???”孔温瑜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他跟医生的对话。”聂钧说,“最好跟医生再确认一下,或者拿到体检报告单。”
孔温瑜眼中的怔愣变成惊讶。
他近乎掠夺地打量聂钧,从他滚动的喉咙,到他扶着方向盘的手。
等他欣赏够了,才说:“钧哥,好厉害。”
“如果你同意的话,”聂钧从后视镜里审视他的神情,“我会找机会给隆小姐也放一个。”
孔温瑜从侧后方能清晰看到他干净的耳廓还有算不上白却也绝算不上黑的皮肤,颈侧的血管伏在那下面,有节奏地跳动着。
孔温瑜盯着那里,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怎么今天没放。”
“想先问过你的意思。”聂钧说,“那是你的未婚妻。”
孔温瑜偏头去笑,窗外已经开始下雨,细细的,像是柔软的绒毛。
孔温瑜心里痒过一阵,堪堪收了笑意:“到时候他们都有监听器,只有我没有,东窗事发。”
“发不了。”聂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放在他眼下的中控台上,目视前方道,“到时候你就先拿出来,说也被监听了,催着他们找凶手,谁找不到,谁就是罪魁祸首。”
到了家,满明芷正在餐桌前吃饭。
孔温瑜进门后收了伞,把一沓资料扔到桌上,脱了沾染潮气的外套往椅子上乱七八糟地一扔,人也坐上去。
“看吧,”他懒洋洋地撑着头说,“没有一家能活动的。”
满明芷用餐巾擦手,拿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到孔温瑜吃饱放下筷子,她才合上资料,按在手下:“说说你的想法。”
孔温瑜懒洋洋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常家和隆家有点远方的姻亲关系,或许我可以找隆家操作。”
满明芷:“难说,毕竟还没有真的订婚。”
孔温瑜意味深长地笑笑:“一下都不用他们,他们怎么敢信我?”
满明芷把他回来打量两遍,别开视线:“字都签了,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赔不了。”孔温瑜说,“正好借机会看看身边到底哪些人有用,光盯着一件事做,那才是赔本买卖。”
满明芷已经移开的视线复又转回来,重新定格在他身上。
“你说得对,”孔温瑜看着她,叫了一声妈,“我要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满明芷盯了他片刻,慢吞吞地摇了一下头:“不可否认,你大部分时间蠢得让人不能理解,但是偶尔也有可取之处。去吧儿子,放手去搏。”
孔温瑜站起身,伸懒腰:“那我去了。”
他要往楼上走,满明芷在身后问:“干嘛去?”
“睡觉。”
满明芷顿时觉得对牛弹琴,皱眉无语道:“大火烧眉毛,你还睡得着?”
“困啊。”孔温瑜没回头。
满明芷张了张嘴,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时间,孔令筎一定还没有睡,她是个事业狂……你给我站那。”
孔温瑜脚下停了停,转过身却没看她,反而看向门边的聂钧:“你跟我上来。”
聂钧一愣,他本以为今天进不去孔温瑜的房门,因为满明芷的作息晚睡早起,在餐厅那边能瞥见二楼卧室门的一角。
满明芷牢记医嘱,尽量不跟他起冲突,深吸一口气:“孔令筎要是我生的,今天你连饭都吃不上。”
孔温瑜听的耳朵都起茧,面不改色地应付:“母亲不倒我不倒。保重身体,我的未来还需要您的保驾护航。”
他转身上楼,满明芷气得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聂钧犹豫了一下,目不斜视穿过一楼大厅,跟着孔温瑜上楼。
他抵达卧室,孔温瑜已经进了浴室,聂钧则站在门外听水声。
很快,孔温瑜出来,浑身都湿了。
“你去洗。”他擦着头发命令。
浴室氤氲,朦朦胧胧的,聂钧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孔温瑜已经坐到了床上,低头看手机。
聂钧的衣服又穿了回去,孔温瑜抬头时看到,愣了一下:“今晚要回家?”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一会疏一会密,聂钧想起他在雨天被关禁闭:“等你睡着我再走。”
孔温瑜没有吸烟,却像吐烟似的朝着他身下呼一口气,视线在那里转了一圈才收回。
下一刻,他放下手机:“睡不着,做吧。”
聂钧站在床边,目光不远不近,看不出情绪:“你想做吗?”
“你不想?”孔温瑜又去看他身下,“不像。”
被目光掠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聂钧一动没动:“你不需要在这上面弥补我。”
原来是为这个。
孔温瑜偏头笑了一会,堪堪收了,走下床去,宽大的睡袍轻薄如纱,被行动间带起来的风勾勒出影影绰绰的身体线条。
这是聂钧最喜欢的一件睡衣。
孔温瑜走到他跟前,跟他面对面,一把拽过他的领口,偏头吻下去。
他吻得急切,双唇间还带着茶叶余韵,后调涩香绵长。
聂钧被他拉着吻了几秒钟,伸手扣住他的腰,开始回应。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无节奏的唰唰声。这一场雨过后,温度便会稳定在一个正常的高温下,正式进入夏天。
孔温瑜伸手去拉他外套的拉链,聂钧松开一点力气,纵容他急切的动作。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体温高得吓人,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孔温瑜的睡袍轻易散落,被人迫着后退,一直躺到床上。
他陷下去,眼角发红,唇色湿润:“不怕被我妈发现了?”
已经俯首的聂钧停下动作,在他颈边拉扯思绪,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欲:“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低头又亲了孔温瑜,安抚似地揉他的腰,随后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满明芷果然还在一楼的餐厅里喝茶。
聂钧走下楼梯,被她叫住了:“你,二十四小时保镖,过来一趟。”
聂钧站在她面前,满明芷放下白瓷杯,将他打量一遍:“今天孔温瑜都去哪里了?”
聂钧心里还陷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面上十分镇定从容:“先去见了富锡,然后是隆小姐和敖永望,给俞家铎和另外几位朋友打了电话。”
“收获呢?”
“过几天才能出结果。”
满明芷好笑道:“虽然你是他的保镖,但也不用事事替他保密,这种含糊的话以后不用说。精简,迅速,诚实,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是。”
大概是他的不反抗跟毫无意义的谈话内容,令满明芷产生了一种矛盾感,所以他又抬头去看。
锐利的视线饱含严苛,聂钧面不改色地站在挑剔的目光下。
“去吧。”满明芷重新端起茶杯,低低啜了一口。
聂钧应声下去,出了门,趁着夜色浓重摸去后门,从消防楼梯上来的中途碰到Shola投喂了它一块饼干。
他从衣帽间进孔温瑜的卧室,进去以后锁了门。
床上薄被低下起伏的轮廓清晰而流畅,带着不可明说的暧昧意味。
聂钧检查了窗帘,又把灯关了,一边脱衣服一边压到床上去。
孔温瑜向上仰起下颌,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伸手摸到深埋在下的头顶:“怎么这么久,嗯?”
第40章
电话在床头柜上锲而不舍地响, 孔温瑜松开手,摸到手机来看。
屏幕上跳动着俞家铎的名字,最近事多, 他没犹豫, 接了。
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 饶是如此, 仍旧需要把音量加到最大才能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你是疯了吗孔温瑜?”俞家铎在手机里朝他喊, “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跟二姑置这种气,她的人脉抵两个我。”
身后的人变得温吞, 孔温瑜一句废话都不想听:“干不了挂了。”
“你, ”俞家铎简直要气笑了,“你挑出来的这两家, 常家人丁不旺,十年盼出来一个长孙, 肯定要大办特办。何况请帖已经发出去,也不好再改日子。”
“许家嫁女儿,婚礼去国外办,所以这次订婚就算是正经日子, 专门用来往回收礼的。因此遍地发请柬,这一改,面子往哪里搁?”
“那我挂了。”孔温瑜深吸一口, 另一只手去推聂钧撑在身侧的大腿。
这点力气几乎可以算作调情, 聂钧抓过他的手, 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扣住他的手指。
“你不挂。”俞家铎烦躁道,“你想平平安安和和气气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和常家私底下有往来, 连带着许家动不了,但是狄勋可以。”
孔温瑜闭上眼听着。
“那次你没碰狄勋的人,算是给他的面子。眼下到了节骨眼上,不知道他肯不肯帮你这个忙。”
俞家铎叹了口气:“我想跟你说的是,改改你那破脾气,往后出去,见面三分情,不要搞得遍地仇家。”
“好,”孔温瑜喘了口气,“我挂了。”
俞家铎正要骂人,已经被挂断了电话。
孔温瑜把手机扔去一边,拉过聂钧的手。
聂钧俯身下去,贴上他后背。
孔温瑜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他说得不对。”聂钧趴在他耳边,看他被染红的眼尾,还有满脸沉沦的情欲。
“有人内向,有人外向,有人一生出来就是交际花。”他把声音和动作一起放缓,进去得更深,好听清楚那长长的尾音,“你就是你,不用改变,我觉得你……很好。”
“好在哪里?”
“聪明,冷静,绅士……头发,手指,声音……”聂钧每说一项便停一下,俯身亲他的肩胛,“这里也很好。”
“你不用求别人,”他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喑哑不清,“他们不做,我可以。”
孔温瑜在他腿侧留下几道抓痕。
聂钧感受着那力道,深不见底的眼睛半垂着:“最后两条路,让主角消失,婚礼满月自然就要取消。你不忍心,或者选不出,我可以帮你选。”
“妈的,”孔温瑜爆了一次粗口,“你想成为通缉犯?”
蓦地停住,聂钧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个亲法太粗暴,跟他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
孔温瑜在疼痛中觉得麻和痒,甚至出了一身薄而细腻的汗。
“制造一场车祸,策划一场绑架,一次医疗事故,比如疫苗过敏……除了你,大家都这么干。”聂钧含混不清地说,亲完了咬痕又去亲耳朵,“你这么心软,我怎么放手。”
孔温瑜思绪断续,耳畔轰鸣,视线受阻,听觉也跟着一起丧失。
“钧哥,”他受不了,手指几乎不受控制,“等一下。”
聂钧拉起他,手掌顺着窄腰往上移,停留在脆弱的喉咙上。
他扣着那脖颈,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下颌骨,孔温瑜只能被迫仰起头。
十一点。
孔温瑜终于睡了。
聂钧把东西丢进垃圾袋,又把垃圾袋从自动垃圾桶里提出来系好,自动垃圾桶因此发出一声倒带般的齿轮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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