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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丁轻轻“啊”了一声,恍然道:“早一点联系过,是有什么事找他吗,工作上面的还是私人的?”
孔温瑜没有回答:“中午十二点以后联系过吗?”
庞丁刚说没有,孔温瑜就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全程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海鸣把车停稳在台阶前,孔温瑜关上手机:“我上去拿证件,你在这等我,送我去机场。”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是神态却看得出来正在克制。
海鸣提着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孔温瑜已经摔上车门,几步迈上了台阶。
客厅里只有朱姨正在擦桌子,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来:“回来了,要吃点什么,厨房里正炖着鸽子汤……”
孔温瑜摆手打断她的话,不发一语上二楼。
二楼空无一人,就连灯都关着。
孔温瑜进卧室,徒劳转了一圈,在黑暗中按亮手机屏幕,给秘书打电话。
“我的证件在哪?”一接通他就问。
孔温瑜并不是爱找事的老板,他不喜欢有人一直陪在身边,因此秘书获得的私人时间非常充足。
凌秘书愣了一下,立刻说:“在我这里,现在需要的话,我立刻给您送过去。”
“订最近一趟去成都的机票。”孔温瑜深吸一口气,“去机场等我。”
凌秘书连忙应了:“新品牌上线合作方推荐了几个模特和流量小生,照片我发给您了,您有时间定一下?”
“没时间。”孔温瑜要挂电话。
凌秘书赶在那之前:“线上推广利用社交媒体矩阵运营,昨天开会分析ROI淘汰低效策略……”
“找我妈处理。”孔温瑜打断他。
“夫人没有决策权,文件需要您的签字。”凌秘书坚持说完。
“拿到机场。”孔温瑜耐心彻底消失,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推开阳台上的窗户准备抽一支烟冷静。不等找到打火机,衣帽间里就传出来一点窸窣的动静。
很轻,但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十分明显。
孔温瑜动作一顿,抬头眯起眼去看。
衣帽间的拱门下站着一个重色的身影。
几乎触顶的身高,挺拔的身姿,平整结实的宽肩,转折清晰的下颌,黑色的立领外套,戴着一顶压低的帽子。
孔温瑜咬在齿间的烟往下掉了掉。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伸手去摸索墙壁上的灯。
“聂钧?”孔温瑜迟疑着出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嗯,”聂钧应了一声,补充了一句,“是我。”
孔温瑜拿下嘴里尚未点燃的烟,靠在了阳台巨大的玻璃窗上。
“你不是走了吗?”在安谧的黑暗中,他静静地问。
聂钧在朦胧的夜色中跟他对视,小片刻后垂下手,朝阳台走过去。
“你有没有给我打电话,”他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说,“我的手机卡被收走了。”
孔温瑜没回答。
聂钧站到他对面,打量他模糊的轮廓,语气似乎有些慌张,张了张两次嘴才说:“我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一开始在飞机上不方便,下飞机后直接订的返航票,间隔的时间很短,没来得及借手机。”
孔温瑜逆着光,室内拉着帘,看不清表情。
聂钧想伸手摸他的脸,抬起手来又放了下去:“我从后门进来,弄掉了两个监控。你不在家,时间长了可能被人发现,我躲去了Shola的房间。”
孔温瑜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这目光令聂钧升起一种屏息感,好像下一刻就要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我没想骗你的钱。”聂钧喉咙滚动了一下,“海鸣说只有收了钱,我才能出来,我……”
孔温瑜猛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聂钧忘了后面的词。
静得出奇的夜晚,沉寂无风的卧室,厚重低垂的窗帘,掉在地上躺着动也不动的烟,跳动得乱七八糟的心脏。
聂钧伸出的手缓缓落在他后背和腰间,安抚般顺了两下。
孔温瑜用力抱着他,脸埋在颈窝中,说出来的话带着颤音:“你是不是傻,已经拿钱滚了,还回来干什么?”
肩窝滚烫,与降温后的凉夜形成明显对比。
聂钧反复顺着他后背,这一定程度上安抚到孔温瑜,但他依旧没能在突如其来的重逢里抽脱出来。
“这么好的机会,去给别人当保镖啊。”孔温瑜放缓力气,却被聂钧紧紧拦住后腰。
“你他妈的,”孔温瑜推了他一把,“你敢去当别人的保镖,我弄死你。”
海鸣也是保镖,但是他听满明芷的话,孔温瑜不会问他拿的谁的工资到底是谁的保镖。
聂钧就不行,分给别人哪怕一点眼神都会被认作背叛。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笔挺鼻梁,又去看他撑起来的眼睫,语调低沉:“我哪里都不去,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你把我的订婚宴搅和了,还在乎有人为难我?”孔温瑜说,“托你的福,我妈忙得两条腿都不瘸了,这几天睡公司加班,我天天挨骂。”
聂钧有些忐忑,顿了顿说:“以后我会藏好点,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不用再藏了。”
孔温瑜扣住他后脑,按下来跟他接了个吻。
稍稍离开一段距离,低声说:“我爸妈都知道了。”
聂钧欲言又止,孔温瑜垂眼扫到他微动的唇角:“想说什么?”
聂钧犹豫了一下:“……你以后还会跟别人结婚吗?”
孔温瑜盯着他:“知道你不当第三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当第三者。”
因为他纵容的态度,所以聂钧继续问:“说话算数吗?”
他平时话少的时候是真少,以至于偶然开口追问起来,并没有让人感觉吵或者不耐烦的感觉。
孔温瑜“嗯”了一声。
安静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逐渐近了。
孔温瑜刚刚进来时没关门,抬眸看了一眼聂钧。
聂钧松开他,要转身去衣帽间,被孔温瑜拉住了。
“笃笃”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孔温瑜重新看向门边,借着一楼的灯光,能隐约看到来人的轮廓:“什么事?”
海鸣站在门边愣了愣,怕惊到他似的,声音非常缓和地提醒:“凌秘书说已经到了机场,定了五十分钟后的航班,现在出发的话,时间刚好,现在要去吗?”
孔温瑜已经忘干净这回事。
“让他回去。”他吩咐道,“你也去休息。”
海鸣又怔了怔。
只是孔温瑜今天一再反常,他肯留在家里,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海鸣并不敢在这种时刻废话或者不知死活的劝阻:“好,我就在值班室,有事随时叫我。”
他离开后,孔温瑜拉开身后的窗帘,露出背对着站在窗边看夜色的聂钧。
院里的灯只留着一盏,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月白朦胧的光将他笼罩起来,高大的身影投照在窗帘上。
只是帽檐下的阴影依旧浓重,看不清楚眼神。
“帽子摘掉。”孔温瑜说。
聂钧抬手摘了帽子,孔温瑜接过来,戴到了自己头顶。
他在帽檐压低的阴影中抬起眼睛:“还有没有想说的。”
聂钧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眉梢微微抬了抬:“什么?”
“都可以。”孔温瑜跟他对视。
聂钧想了想:“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还会跟别人结婚吗?”
孔温瑜蹙起的眉尚未完全舒展开。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嗯。”聂钧善解人意道,“你也可以提要求,我什么都能做到。”
“当然要提。”孔温瑜拽过他衣领时,语气很像猎人面对着差点走失的猎物,“只有一条,不许给别人当保镖,任何时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第55章
满明芷在次日临近晌午回到家, 客厅里空落落的,朱姨赶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去洗个澡,”她一边走向卧室的方向, 一边吩咐, “做点清淡的粥。”
朱姨应了, 将她的包放去衣帽间。中间有一段路是并行, 满明芷叹了口气:“把药桶准备好, 吃完饭泡一下腿。”
朱姨又应声,想要上来扶她, 被伸手摆开了。
“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 还能真的不管他吗?”满明芷的语气和脚步一样疲惫,精致的妆容难掩眼角细纹, “这混账有没有打回来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朱姨轻轻啊了一下:“他在家里,没有出去呀。”
满明芷愣了愣, 停下脚步,看向她。
朱姨想了想:“昨晚还要了一次夜宵,半夜又要冰水。我担心他吃了肠胃受不了,只给了温水。”
“搞什么, ”满明芷皱了皱眉,“没上去看看他?该不会受情伤太重,抑郁了?”
“送上去的时候倒是看了一眼, 只是房间里没开灯, 看不清楚。”朱姨回想起来, “那会正靠着窗抽烟!”
果然是受情伤了, 满明芷心想。
孔温瑜一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二没有烟瘾,这太不正常了。
“我还是先上去看看他。”满明芷考虑了几秒钟, 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别想不开跳楼。”
朱姨也紧张起来,跟她一起去,满明芷料想孔温瑜的脾性喜静,应当不愿意见太多人,就道:“别跟着,我自己去。”
朱姨点点头,去吩咐厨房先熬粥。
二楼果然没开灯,即便外头阳光正盛,走廊里也阴森森的。
满明芷拉开走廊尽头的窗帘,又推开窗,把微风和阳光一起放进来。
孔温瑜卧室的门紧闭着,满明芷过去敲了敲。
没动静。
她加重了点力气,又敲了两下。
等了一会儿,孔温瑜颓废的声音传出来:“端进来。”
他大概以为是朱姨上来送早饭,满明芷略微放下一点心。
“那我进去了。”她说着,礼貌地等了几秒,拧开门。
卧室里黑漆漆的,遮光窗帘和薄纱窗帘一起拉着,只能从缝隙里隐约传出来一点光。
满明芷没强硬地过去拉开窗帘,站在门边提醒了一句:“我开灯了。”
床上有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是shola乱七八糟地跳了下去,伴随着灯光打开,孔温瑜皱眉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一副睡眠不足的不爽模样。
薄被胡乱盖在身上,一半掀开,旁边还压着另外一个枕头,床品乱七八糟,皱的皱,折的折,床单快掉地上来了。
垃圾桶里都是废纸,似乎还有件短袖团成一团扔在里面。不过比预料中满地烟头的景象要好很多,满明芷有点诧异。
这目光里的内容太过明显,以至于孔温瑜叹了口气,回视过去:“一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化成灰都认识。”满明芷顿觉无趣,站在他对面,扫了一眼床头柜上剩下半杯的水。
“找我干什么?”孔温瑜有点不耐烦地问,像是催促。
既然他没想不开,满明芷就放心了:“大少爷足不出户,我是不是得跟你汇报一下外面的工作。”
她拢了一下披肩:“跟隆家这门亲事你打算要是不要,给我句痛快话。要,我就找个人替罪,给隆先生送过去,就说你还年轻,虽然犯了错但是有悔改之心。不要,我就干脆点说你这病好不了,退了这门亲。”
赶在他开口之后,满明芷继续道:“可有一样,连退两婚,再加上有病,往后家世好的女孩儿没人愿意嫁到咱们家来。”
她说‘有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像在骂人脑子有病。
看在她这两天努力工作表现不错的份上,孔温瑜并没有挑字眼上面的毛病:“隆家和股东那里不会为难你吧?”
“呦,之前想什么去了,这会儿还在乎有没有人为难我。”满明芷嗤笑一下,“你不为难我就谢天谢地了。不去抓人了?昨天信誓旦旦的说要把人关起来,那表情我还以为要去炸I机场。”
“不用去了。”孔温瑜态度比昨天好了很多,他正要说已经找到人了,衣帽间的纱帘一动,Shola蹦着跑了出来。
先是欢快地围着满明芷跑了两圈,随后跳上床,在孔温瑜身边蹦。
满明芷退了两步:“别让你的狗进卧室。”
“又不进你的卧室。”孔温瑜说着,摸了摸Shola的头,“去玩。”
Shola蹭了他两下,又跑回衣帽间里,不知道碰倒了什么,传来稀里哗啦的散落声。
满明芷不想跟狗共处一室,匆匆道:“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告诉我。”
孔温瑜说:“想好了,我不跟别人结婚。”
满明芷直觉这个‘别人’有更深的意思,打量他几眼:“那你想跟谁?”
“聂钧。”孔温瑜说,“我要带他去国外领证。”
刚刚说服自己要做开明父母的满明芷震惊道:“你疯了,我最多接受你把人养在身边。”
她底线降低得如此迅疾,孔温瑜舔舔犬齿尖,笑了。
满明芷深吸一口气:“你急什么,你们才在一起多长时间,领了证没有后悔药吃。”
孔温瑜笑笑不说话,满明芷退了一步:“空头名分没有用,你养在家里,要房给房要车给车,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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