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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着,过了不知道多久, 满明芷叹了口气:“我的确还没有处理他。”
孔温瑜无声地松了口气。
满明芷从包里翻出来一张电话卡, 递给孔温瑜, 以此告诫他不要再尝试联系做无用功:“我给了他一笔钱, 他收了,答应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可能。”
“不可能吗?”满明芷说,“敖卿卿会因为你给她的足够多而转变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隆珠也会因为得到的足够多而与你维持友好的表面情谊, 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当然也可以。
但是他不会那样做。
孔温瑜确定。
在这段关系里,被需要,被全身心爱慕,被坚定的选择的人一直是孔温瑜。
身在其中,怎么会分不清虚情和假意。他确定,无论什么时候,聂钧绝对不会主动放弃。
“这次是真的。”满明芷说。
“刚刚你还说已经把他处理掉了。”孔温瑜捏着窄小的电话卡,语气并没有缓和,“可见没什么可信度。”
“我不会在同一件事上骗你两次。”满明芷给海鸣打电话,叫他进来,“海鸣有录音,你可以听一听。”
海鸣进来后,扫视过地面的狼藉,又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满明芷抬起下颌示意。
海鸣点头,沉默地拿出手机。
孔温瑜的视线如有实质,以至于他点开音频的时候手指僵硬。
“对不住,”海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先是叹了口气,而后问道,“老板在外面包养的情人是谁,聂钧,这事你知道吗?”
安静的空间,稳定的呼吸,平稳的电流没有一丝波动。
很快,海鸣换了一种问法:“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手机再次沉寂下来,就在孔温瑜以为这只是海鸣的一段独白时,才传出来另一道声线。
“雇佣关系。”聂钧嗓音微哑,语调低沉。
“是雇佣还是包养?”海鸣确认道,“我们很熟了,希望你能坦诚一些,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雇佣。”聂钧矢口否认。
显而易见的,海鸣的声音并没有变得轻松。
“就算你不承认,夫人在你手机上看到了老板的照片,这怎么解释?”
聂钧:“是误会。”
“你出个价吧。”海鸣根本没听他的答案,那不重要。他按照原定的计划提要求,“离开他。”
聂钧再次沉默下来,隔了许久,海鸣一直等不到答复,主动道:“八百万。”
聂钧不语。
“我查过你的银行卡,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钱,但却是最好的结果。”海鸣说,“夫人让我来跟你谈,就是在给你机会。你痛快地拿钱走人,保证以后不再联系他,对彼此都有好处。他今天订婚,之后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聂钧也叹了口气,内容没什么变化:“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一口咬定,海鸣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
对话一度终止,最终还是海鸣最先挑起话头:“就算他现在不跟隆小姐结婚,过几年呢?还会有赵小姐,王小姐,他最终也是要结婚。与其到时候撕破脸皮,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现在借着夫人的手分开,至少他不会怨恨你,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就连满明芷都抬起眼皮来看了一眼海鸣。
海鸣站在病房中央,拿着手机的手几乎麻木。
然而孔温瑜只是维持着一个动作,侧耳听着手机里面的答案,捏紧了掌心里的电话卡。
“我不要钱。”聂钧说。
“那你出不去。”海鸣说,“你的房子,夫人会以超市场价百分之五十的价值回购,另外这三百万,就当做误工补偿费怎么样?”
不等聂钧回答,他继续说:“张嘴就出几千万几个亿的那种,都是小说里才会有的。如果跟的时间特别长,或者留下孩子,遣散费会多一点……你这情况,有这一千多万,也不错了,对不对?你考虑一下,马上就可以打钱。”
片刻后,聂钧问:“现在他什么情况?”
“挺好的。”海鸣回答,“隆家下午去医院探望,医生会说他是突发心脏病,以致于缺席订婚宴。如果隆家人非要深究,或者追查监控,夫人大概会随便找一个人交给隆家处置,算是交代,也表明绝不姑息纵容的态度。”
聂钧声音有些微微迟疑:“隆家……”
“很厉害,对他帮助很大。”海鸣说,“虽然联姻不注重感情基础,但是最起码在订婚阶段不能出什么花边新闻,不然很不稳定。或者干脆藏好点……但你这不是没藏好,已经被发现了吗?”
病房里,海鸣抬起头,看了那母子二人一眼,犹豫着说:“中间大概有六分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要跳过吗?”
满明芷点头示意他跳过,孔温瑜却摆摆手:“不用。”
于是海鸣没有动作,三个人对着就此沉寂下去的手机出神,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里面更安静,还是外面更安静。
墙上的钟表划过一个明显的角度,手机里终于传来新的声音,是海鸣的:“那我把钱打给你,你把手机卡留下,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孔温瑜转头去看海鸣,海鸣解释道:“他中间没有说话,我把钱转过去,收了他的手机卡,把他送去了机场。”
“目的地是哪里?”孔温瑜问。
海鸣关上手机,余光看向满明芷。
满明芷来不及张嘴,就被孔温瑜打断了:“听不见我的话。”
海鸣立刻站直面向他:“是成都。”
孔温瑜盯了他几秒,绷直的唇线一动:“转账记录给我看。”
海鸣连忙打开手机,把页面调出来给他看。
孔温瑜浏览完后,把手机还给他:“没再说别的。”
海鸣觑着他的脸色:“没有。”
孔温瑜这次是真的要咳了。
嗓子突如其来的不适,他干咽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海鸣要给他倒水,却发现桌子上唯一的水杯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孔温瑜摆手制止了他要出去拿的动作,掩唇咳嗽了两下:“我要去问清楚。”
话音落地,他往外走,满明芷质问:“你还嫌不够丢人?”
“就算他真的走了,”孔温瑜脚下微停,看向她,“我也会把他抓回来。”
满明芷狠狠皱起眉。
孔温瑜站在门边,一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你不应该这样武断地把他送走,你应该让他给我打电话,亲口说个明白。”
满明芷站了半天,腿已经不受控制,扶住了一侧雪白的墙壁。
孔温瑜往外走,满明芷道:“抓住他,别让他出门。”
孔温瑜转头看他一眼,目光远远的,深深的。
“走啊,”他并没有满明芷预料的那样愤怒,除了眼神中夹带烦躁,“你跟我一起去。”
满明芷迟疑了一下:“去哪?”
“去找我爸。”孔温瑜说,“谈对象这种事,总得问问他的意思。”
墓园距离孔家并不远,如果愿意绕一段小路的话,那时间上还能更短点。
墓园前面有一段休憩平整的上坡小路,孔温瑜推着轮椅上去,到了开阔的地方,才说:“没带花。”
“下次再带。”满明芷说。
孔温瑜要把轮椅停稳,却发现后轮的刹车断了,只剩下了一半光秃秃地支棱着。
“被你摔坏了。”满明芷又说。
孔温瑜叹了口气:“行了,你看你办的这事,我只摔摔轮椅就不错了。”
满明芷转头看他,孔温瑜扶着她头顶转过头:“别瞪我,瞪你老公。”
于是满明芷便盯着那块墓碑上才换不久的新照片出神。
孔温瑜上前摸了摸,低声道:“爸,醒醒了,带你夫人来看你。”
满明芷猝然转开视线,去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地平线。
孔温瑜直起身,看了他照片几秒,才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不过他今天没来,被我妈赶走了。”他并没有控诉的语气,还微微扬起来一点嘴角,“您看她像话吗?”
满明芷回过视线,压着声音:“孔温瑜。”
“你看,又在威胁我。”孔温瑜盯着那照片,“她被你宠坏了,在咱们家作威作福,你有时间就给她托梦批评一下,管一管。”
“孔温瑜,”满明芷忍不住道,“我要回去了。”
她这样说着,却没有非要离开。
孔温瑜站远了点,把整个墓碑连带着四周的景色都收到眼底:“我今天来,是要问问您的意见。”
说着,他翻遍口袋,最后在手机壳后面摸到一枚硬币。
“扔硬币吧,”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转了一圈,笑了笑:“如果是花的话,就算你同意了。”
说完他将硬币翻了个面,搭在食指上,轻轻往上一弹。
硬币掉在地上,发出几下清脆的弹响声。孔温瑜低头寻找,满明芷也下意识跟着去看,掉在角落里的硬币字面朝上静静躺在。
孔温瑜顿了顿,低身捡起来看了几秒钟,竟然还笑了起来:“您再想想。”
然后不等满明芷开口,即刻又扔了一次,这次硬币似乎掉落的有点远,他寻找的时间更长了。
妈的,又是字。
孔温瑜叹气,双手撑着膝盖看墓碑上面的照片:“再想想。”
第三次扔,他预备时间长了一点。
硬币轻轻跳起,又翻转着落下,正掉在脚边。
孔温瑜往旁边让了让,好看清楚。
草,是花。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捡起来装进口袋里,拍了拍墓碑的一侧:“有眼光。”
满明芷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声音肃穆:“玩这种把戏毫无意义。”
墓园里的风似乎也比别处更冷些,孔温瑜坐在台面上,一手摸着石碑去地面的转折角,抬头道:“我爸温和,包容心强,容易心软。你强势固执,事业风生水起。我不会因为你们有缺点,就生你们的气,也不会要求你们非要改正。”
“尊重是互相的吧,”孔温瑜在风中望着她,“这是你从小教给我的道理。”
第54章
忙碌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
孔温瑜到了聂钧家门才猛然想起来他没有这里的钥匙。
壁龛里的备用钥匙已经被人拿走, 他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开,花费了一点时间。
海鸣跟在他身边并不敢多话, 孔温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他的麻烦, 或许只是没有腾出手而已。
“他到最后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孔温瑜下楼时问。
海鸣不敢细想其中含义:“没有。”
孔温瑜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老小区的绿化面积很大, 树冠也高, 夏天正是绿叶最旺盛的时候,遮天蔽日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风干, 地上的积水已经干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湿润气味。
孔温瑜顺着高出一阶的石板路往外走,接通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在干嘛呢?”富锡在电话里问。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 沙沙的嗓音与静谧的夜晚有些难言的相配:“用这个号给我打电话没问题?”
“没问题,我已经被放出来了。”富锡问, “跟隆家怎么回事,是你要悔婚还是隆家要悔婚?”
孔温瑜不回答,富锡就猜到了:“先是敖家,又是隆家, 以后谁还敢把女儿许给你。阿姨呢,能纵容你干这事?”
“她正在处理,满女士还是有能力。”孔温瑜不想多说这个, “你那边怎么样?”
“屁股开花。”富锡叹了口气, 生无可恋道, “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了一层大厅出来, 结果订婚宴你压根没去,你这对得起我吗?”
“辛苦了,”孔温瑜也叹气, “过段时间忙完,带你出海玩,先好好养身体吧。”
富锡追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逃婚?”
孔温瑜坐进汽车里,闭上眼睛。
海鸣低声问:“要回家吗?”
孔温瑜不置可否,海鸣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答复,便默认往家去。
汽车驶入拥挤的夜市,在吵闹的人声里走走停停。
富锡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继续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孔温瑜升起一些晕车的症状,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象。
恍惚间他回忆起富锡似乎曾问过这句话。
他“嗯”了一声:“挂了。”
“你在忙什么?”富锡匆匆问。
“找喜欢的人。”
汽车一旦驶出夜市,就变得顺畅无阻。
宽阔的马路上只有几个行人在防护林的树荫下散步。
孔温瑜没放下手机,寒着脸拨出去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慢,海鸣余光看到孔温瑜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轻敲扶手。
“你好哪位?”对方终于接起电话,声音十分谨慎。
“庞丁?”孔温瑜确认了一遍。
“啊?”庞丁有些诧异,“你是……”
“我听说过你。”孔温瑜说,“聂钧今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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