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装,贵气浑然天成。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身材好得简直令人发指。
可怕的是他虽年纪尚轻,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郁气质,在场的人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奚斐约却愣住了。
恍神间,手中的茶杯没拿稳,指间传来一丝烫意,令他恢复了一些理智。
怎么是他!?
谢岑来了,一准没好事。
奚斐约百思不得其解,平日无理取闹就算了,私下里那些局他都能忍,闹到浮塔总部大楼来算是什么事?
欺人太甚嘛。
“好了,小谢。”
奚铭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既然人来了,咱们长话短说,会议开始吧。”
接下来的会议长达数小时,其实并不那么“长话短说”,反而有些剑拔弩张。不出奚斐约所料,主要商谈的就是城南那块地皮,现在要交给谢家来做。
谢家不缺钱,协议达成后,会支付一笔巨大的费用。
但这个决定依然让奚斐约难以接受。
他试图阻止,想要打消老爷子把项目签给谢家的念头,可惜一切皆是徒劳。
走出门口,奚斐约站在楼道边点了根烟。
“不过是一个私生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二姐奚恬纭整了整领口,昂起下巴,从他身旁走过。
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别这么说……”奚云度故作温和的声音传来,“大家都是爸爸的孩子,斐约很优秀。”
“只是这个项目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点力不从心的啊。”
搁这儿唱黑脸白脸呢?
奚斐约弹了弹烟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像是笑他们,又像是自嘲。
一支烟抽完,他打算离开。拐角处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姑娘眼神探究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稍显稚嫩,不知是天冷还是什么,两颊还现出微微的红晕。
奚安安压低声音问:“三哥,刚刚出去那个是谁啊?”
“嗯?”
奚斐约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走廊尽头,又很有兴味地瞥了瞥小姑娘花痴的眼神,当场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喜欢?喜欢让父亲把你许配给他啊。”
真是好计划。
四妹奚安安无脑又莽撞,养得一身臭脾气,大小姐该有的坏毛病她都有,丢给谢岑岂不是正好?这一天天的,还不得把他气死。
刚想到这儿,奚安安就瞪了他一眼,追上前去拦住了谢岑。
奚斐约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
确实很莽撞呢。
只见奚安安红着脸,满怀期待地对那位说:“你……你能不能给我个微信?”
谢岑没理她。
身边的秘书十分有礼貌地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如果是工作上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不是工作上的。”
秘书立时领会了她的意思,觑着另一边的神色,还是摆了摆手,说:“抱歉,我们还有事,谢总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能给您。”
“啊……”
奚安安始料不及,无措地张了张嘴巴,还未接上话,两人就走进电梯,离开了她的视线。
愣愣地站在原地,回味着方才男人的一举一动,奚安安跺了跺脚,兴奋地说:“哎呀,好帅,更爱了——!!”
奚斐约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对他四妹这种极端的花痴行为感到震惊,电梯门打开,他慢悠悠也下了楼。
迈步走出电梯,看见谢岑一个人站在旋转楼梯旁边,似乎是在等着羞辱他。
奚斐约心道这人果然没走,得逞后必然要炫耀,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此时此刻的谢岑,大概恨不得在自己的“尸体”上插一面旗,以此展示自己的大获全胜。
奚斐约笑了笑,走上前去。他走得悄无声息,谢岑发现他的时候似乎吓了一跳,奚斐约却得寸进尺,贴近了他的耳朵:
“怎么样,那杯酒的滋味不好受吧?”
谢岑:“……”
最近降温,天气蛮冷的,扑洒而来的热气灼人。谢岑喉结滑了滑,只觉对方略微上扬的尾音在自己耳侧缠绵回荡。
惊得他不知说什么好。
“真是难为你了,今天还特意爬起来搞我的项目。”
奚斐约勾起唇角,想到这煮熟的鸭子都能飞,愈发恨恨不解气,他逼近对方,几乎咬牙切齿:“谢岑,你是故意恶心我呢?非要抢我的生意,没完了是吧?”
“呵呵,”谢岑不动声色退后一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不是你的我还不抢呢。”
奚斐约无语:“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你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二人一个进,一个退,谢岑不知不觉被逼进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奚斐约的笑容很淡,里边却似藏着一把刀,“你跟老爷子许了什么诺?竟然让他能够把这么大的项目转手于你。”
谢岑挑了挑眉:“你猜啊。”
奚斐约睨了他一眼。早些日子,大家都盯着这块香饽饽,但现在竟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签给谢家——
而且偏偏是谢岑!
“不告诉我?”奚斐约点点头,转身,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又回头笑道,“谢岑,跟我玩是吧?你死定了。”
谢岑看着他,说不清为什么,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挑衅似的:“我答应他,联姻。”
而后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奚斐约,像是要在对方脸上找到什么痕迹,找到什么证明似的。
果然,奚斐约顿了顿,疑惑道:“联姻?和谁?”
谢岑不禁扬起下巴,显得有些得意:“只答应联姻,但人我可以随便选。”
“嘁,”奚斐约嗤声,“除了奚安安你能选谁?那个比你大十多岁的二姐么……”
说话间,手机突然响了,从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原来你们两个很熟吗?那把他微信推给我吧!】
第4章 这小子还挺能沾花惹草的
奚斐约抽了抽嘴角,心道这小子还挺能沾花惹草的。
司机在外面等着他,奚斐约上了车,回复道:【没有】
不是骗人,他的确没有。
奚斐约和谢岑的交集仅限于幼儿园时一见面就打架,长大后那人就跟条恶犬似的,咬着人就不肯放。
他们的关系逐渐演变成了商业竞争,你抢我的资源,我搞垮你的项目。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微信?加上了表情包大战,没日没夜互相对骂吗?
奚斐约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于是回了绯月传媒,那边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
走进办公室,奚斐约刚一坐下,门外就叩起了敲门声。
“进来。”
奚斐约理了理桌上文件,有人应声开门,又递给他一叠资料。
赵思诗,三十五岁,业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也是绯月如今最成功的演员、江流星的现任经纪人。
“三公子,”女人笑了笑,讨好般地开口,“这是目前公司的一些资源,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指示……”
奚斐约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啊,”赵思诗笑着,“嗯……其实是流星他想要请您吃个饭,不知您今天晚上有空吗?”
“吃饭就不用了,”奚斐约低头查看桌上文件,随口道:“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会,你通知他一下,和我一起去。”
今天的慈善晚会有位知名导演要出席,奚斐约早就看上了他正在筹划的新片,因此让人安排了这个机缘。
昨夜闹了一晚,今晨又早起,奚斐约有点乏了,处理完一些较为紧急的工作事务后,就回到家中小憩。
没成想这一睡就是一下午,当他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看见窗外落日缓缓下沉,天色是深蓝的,很暗。
手机显示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吴秘书打来的,应当是提醒他准时到会的。
奚斐约穿好衣服,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是一个稳重的男声,略显低沉:“三公子,临时得到消息,这个慈善晚会……”
“谢岑也要去。”
奚斐约默了默,点了支烟走到窗前,看外边的天色。
这里是北城别墅区,寸土寸金,每一平方都能卖出天价,住的都是些身家以亿为单位的豪门子弟。
因此视野开阔,风景绝佳,少不了花香鸟语,绿树成荫。
“晚会邀请得很到位,”奚斐约勾了勾唇,吐出一口烟,白雾绕着他的脸,一双好看的眼睛弯弯,若隐若现,“至于谢岑嘛,他要来也很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我就怕……”
吴秘书正要说话,就被奚斐约冷言打断道:“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完,他捻灭了烟。
“马上来接我,准备出发。”
傍晚19:00,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整个大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有人在演奏钢琴曲。
被邀请到会的人们身着西装礼服,面带微笑,举着红酒晃荡的高脚杯穿行在奢华吊顶水晶灯光下。
奚斐约迈步进场的瞬间,周遭像是尽然失了色。一道道闪光灯如同星光点点,落在他带笑的眼尾。
记者们自发地聚集在他身侧,争先恐后地想要提问。
“三公子!三公子!请问——”
一名“凶猛”的男记者扒开前面的人,挤了上来:“请问奚氏集团最近还好吗?听说您的父亲最近身体抱恙,集团内部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如果您的父亲不再掌权,那么继承人将由谁担任?”
“现有知情人透露,貌似您大哥奚云度的股份占比较您要更多一些?对此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绯月传媒近日发展迅猛,”女记者看了眼他身旁的江流星,笑着说:“在最近的电影节也是拿下了大奖,请问您是否正在拓展自己的势力呢……”
奚斐约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后的吴秘书熟练地替他挡开记者。
“关于集团内部的事情,我们不便多言,希望大家不要轻信传言。”
说完这句话,吴秘书就颔了颔首,退到了外面等候。
晚会流程进行到第二项,奚斐约远远看到了那个人,依然是一身黑色西装。
谢岑果然来了。
捐款仪式进行后,终于到了较为放松的休闲环节,奚斐约开始了他的计划。
——徐飞声,国内一线知名导演,最近正在筹备一部需要极大投入的影片,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方。
既然如此,不妨试一试。
“来,”奚斐约向身后招了招手,眼神淡淡,“带你去见个人。”
江流星连忙跟了上来。
“徐导。”
奚斐约停在目标旁边,保持着十分礼貌的距离。
徐飞声年逾五十,身材已有些发福,正站在甜品台前面吃蛋糕。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奚斐约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他习惯了如此场合,说起话来也温和儒雅,“久闻大名,您的电影《血色撕裂》我非常喜欢……”
一听这话,徐飞声立即来了兴致,只见他嚼蛋糕的嘴唇顿了顿,问道:“是吧!你也觉得这一部很不错?”
当时这一部电影上映,在网络上备受争议,许多人认为其中没什么实际内容,仅仅注重于画面与音乐的融合。
而且通篇基调昏暗颓靡,故事走马观花,穿插略显凌乱,总结下来就是“不知所云”。
但另一波人就爱到极致,将之成为“神作”,属于是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奚斐约看过这部电影,发自内心地觉得喜爱,所以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
当下聊起来也非常如鱼得水,和徐导可谓是相见恨晚、一拍即合。两人从电影艺术聊到音乐鉴赏,又从画面的转换聊到了哪种蛋糕最好吃……
江流星站在旁边倒尴不尬的,几次想要加入他们,都插不上一句话。
最后,奚斐约切入正题,邀请等会儿一起吃晚餐。
慈善晚会所提供的食物都抵不得饿,只能算是餐前小甜点,所以结束之后往往还能够吃一顿“正餐”。
徐飞声其实早认出了他就是奚氏的“三公子”,知道有说法,于是高兴地应了下来。
“那您慢慢忙啊。”
奚斐约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个,“待会儿见。”
奚斐约转过身,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在阴测测地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像是漩涡,狂热又冰冷,渴望着将他卷入其间。
奚斐约呼吸一窒,凭着直觉,望向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再次看见了谢岑……今天的,不知第几遍。
对方穿着黑色西装,虽然距离远,但奚斐约仍能看出和上午的设计略有不同,每一件都很衬他,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不得不说,谢岑的确很适合黑色。
像他给人的那种感觉,冷酷又不驯,还像……奚斐约垂下眼睫,有点难以解释地想道:还像刚刚的那种眼神。
深深沉沉,让人看不清楚、捉摸不透;但在某种意义上,又是纯粹而直白的。
3/2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