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接,他们就如这冬日里呼出的白雾,转瞬即逝,永远消散。
凌晨十二点。
像很多个深夜一样,电话响起和门铃一样的铃声。
顾行决接起了电话。
陈颂心跳得剧烈,他深呼吸着开口了,这次他没再沉默:“顾墨,圣诞快乐。”
对面沉默一阵,随后响起一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嗯。”
“有什么事么。”
顾行决的声音很冷漠,很疏离,让陈颂滚烫的心冷了几分。
陈颂仰头看着慢慢飘起的雪屑,呼吸有些紊乱地道:“我想见你。能再见一面么。”
陈颂说出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冷风钻进他微张的唇齿间,让他不禁有些颤栗。
最后一次了,顾墨......
顾行决淡淡地冷笑了一声:“陈颂,你觉得你凭什么见我?”
第23章
“说要和我断了的人是你, 陈颂。”顾行决冷嘲道,“要从家里搬出去的人也是你,要把钥匙还给我的还是你。现在又要来见我, 怎么?气消了闹够了?我给了你多少次台阶下了啊, 是我给你的机会不够多么?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把顾行决当什么耍呢。就你一个人会生气是么?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
“现在说要来见我,你凭什么来见我?”
“凭我喜欢你,凭我放不下你。”陈颂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浑身发着抖。
顾行决说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同时像利刃一层一层刮开他的自尊。即使如此他也自动屏蔽顾行决的话,抢着说挽留的话,似乎只要慢一步一切就晚了。
对面沉寂了许久才开口:“怎么证明。”
陈颂深吸一口气, 攥紧手机,声线颤抖:“做。这次由我来主导。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做。你说的, 只要你生气的时候和你做......你就不会再生气了。”
顾行决低沉的嗓子有些干哑:“你来主导?你会?”
陈颂抑制住骨骼的战栗, 沉重地呼吸:“嗯。我会的。我去学习了。”
“跟谁学习?”顾行决的语气一下变得犀利。
陈颂马上解释:“没......没跟谁,我在网上看的!我......我学了很多新的姿势和技巧。”
细细凉凉的雪花落在陈颂浓密的睫羽上, 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 触及肌肤时化成水落进眼眶里。布满细小血丝的眼球被冰水冷得一颤,似乎触发生理保护机制, 顷刻间翻涌上酸涩的热泪。
陈颂在风雪中站着, 话语里噎着细碎的哽咽,像是祈求:“顾墨......你能不能别和他在一起。”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嘈杂的电流声在二人之间流淌。
半晌顾行决才开口:“回家等我吧。”
陈颂擦过眼角的泪, 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雀跃,原来他还没卖:“好。我马上去。”
顾行决“嗯”了一声就挂了。
陈颂立马打了车回那个顾墨给他的家。一路上陈颂的心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心。一路上他整理好情绪, 对着车窗上的倒映整理形象。
网约车到达目的地,陈颂再次走向这个不新不旧的小区楼里,来到那间生活了三年的房子里。
陈颂下意识要从口袋里拿钥匙,空空的兜让他这才想起上次已经把钥匙放到房子里了。
要在门外等么......外面好冷。
陈颂试探地伸手浮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转动,“咔嚓”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顾行决一直没来过。
陈颂走进屋子,漆黑的一切让他的嗅觉更加敏感。屋子里虽然冷气阴然,但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迎面而来,莫名地让人安心温暖。
陈颂开灯走向餐桌,果然餐桌上的那枚钥匙和黑卡依然原封不动在那。陈颂伸手摸了摸钥匙的齿轮,目光柔和中有些凄凉。
他以为经过上次那么闹了,顾行决应该会回到这个房子里打理一下的。可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不变,这让陈颂觉得,自己费劲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轻轻打在了棉花上。
说不难受不失落是假的。
陈颂这次已经做好飞蛾扑火的准备了。或许是酒精上头,叶佳佳的话语鼓舞,压抑将近一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
陈颂去浴室先洗了个澡,为事前做了准备。
陈颂是学医的,喝酒是不能洗澡的,但陈颂还是去洗了。他想完美的伺候顾行决,让自己香香的。洗完澡后,陈颂挤了几泵滑液在手上揉搓,洁白如羊脂玉般的纤指裹满浓重的滑液。滑液顺着手臂划过肌肤,有一阵轻轻的痒感。
陈颂眉间紧皱,呼吸快了些。
他和顾行决很久没做了,紧了不少,扩张废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他想让顾行决很舒服。
只要他身体上舒服了,心里上就不生气了。
顾墨是这么说的。
陈颂照做了。
做完准备后陈颂只套了件半敞开的白衬衫,钻进被子里。
被褥都还是上次没换过的秋季款,现在盖有些单薄。陈颂躺在被子里缩起身子,深深呼吸着,等待的过程好煎熬。
他想立刻见到顾行决,在酒精的加持下,心跳声很大,神经处于异常兴奋的状态下。
陈颂一直等着,没有半刻神经是松懈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阵期待已久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陈颂掀开被子立刻跑去开门。
顾行决一袭深黑呢绒大衣立在门口,剑眉微横,深邃的双眸冷峻地看向他。风雪落在他的发丝与肩上融化成水珠。
陈颂原本加速跳动快要冲出身体的心,一瞬间跌回崖低。
眼前这个高大俊冷的男人如此陌生。陌生地从来没见过一样。有股无形无法抗衡的力量不断地扯开二人间的距离。有种坠入无尽深渊的恐惧与黑暗深深缠绕陈颂的躯体。
陈颂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不管怎么做,他们都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陈颂怔愣的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惊慌失落,轻卷起的黑发有几缕还占着水珠,敞开的领口,明晃晃的白.腿,目光所及之处的肌肤都透着粉嫩嫩的红。
这让惊慌失落的眼神看起来更加诱人。
风吹拂着陈颂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酒味,香味进过脾肺令顾行决的身体有些酥麻。
顾行决没有马上进门的意思,眉间微蹙:“喝酒了。和谁喝的。”
陈颂被风吹的有些冷,移开眼神拉紧敞开的衣领,左脚踩在右脚上取热:“部门聚餐。”
顾行决垂眸看了眼陈颂的脚趾,进门关上门。陈颂给他让了道,从柜子里拿出双拖鞋。弯腰时衬衫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顾行决额间轻跳,有股冲动直往下身聚集。
陈颂放好拖鞋就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顾行决。
顾行决扫他一眼,人看着又瘦了一圈,瘦的有些吓人,骨骼的几处关节都更加突出,有些病态的美感。
顾行决浅浅吸了口气穿上拖鞋,刚穿上鞋顾行决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行决拿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微信电话的程颂,顾行决抬抬手:“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吧。”
陈颂愣了一下,还没回话,顾行决已经开门出去。陈颂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只剩京市零下的寒风不停肆虐他。
他克制住自己追上去偷听的脚步,就这么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一晚上所有的期待与幻想都被这通电话打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后,顾行决回来了,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并未挂断。
顾行决抬了抬手机道:“呃......我今晚这通电话要一直挂着。我静音了,他听不见。”
陈颂浑身僵冷的血液顷刻间冰封冻结,如坠万丈冰川崖地,粉身碎骨。一时间忘却呼吸,直至因缺氧的窒息感海水般侵袭全身时他才张嘴道:“你......和他在一起......了么。”
顾行决放下手机,沉出一口气,语气慵懒随意:“还没。”
还……没……那就是以后会……
陈颂双手攥紧衣角,面露卑求的苦色:“那......能不能挂断。”
顾行决看陈颂这副样子有股莫名的焦躁,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在沙发上敞开腿坐下。用决绝的语气反驳:“不能。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我走了。”
陈颂死死咬住嘴唇,在思想斗争中屈服,仰头闭目道:"你别走。"
顾行决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道:“陈颂,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闹成现在这样,我不懂。”
顾行决语罢移开眼神,起身拉着陈颂走进卧室。
陈颂的手很冷,手腕瘦的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
顾行决带上门,把人压在门上,捏起他的下巴俯身去吻时,陈颂躲开了。
顾行决蹙眉,不耐地“啧”一声:“这又是再闹哪样?不是你要做的么?”
陈颂缓缓抬眸看他:“顾墨.....”
陈颂的声音和人一样,在抗拒着顾行决。他真的无法接受顾行决在跟自己做的时候,和另一个程颂打着电话。
顾行决:“我不是顾墨,我是顾行决。”他捏着陈颂的下巴紧了几分,“看清楚了醉鬼,我是顾行决。”
陈颂眼里蓄起泪水,灰色眼眸之下破碎犹豫感如江南的雨水,连绵而下。
顾行决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来了,他甩开陈颂:“我不跟酒鬼讲话,我走了。”
陈颂拉住他的手:“不要......不要走。”
顾行决更烦了:“那你能别哭么?一直哭哭哭烦死了。”
陈颂无声落泪,清晰的记得那个潮湿黏腻的初夏,顾行决抱着他吻去他的泪水,语气艰涩地安抚他,说:“别哭了好吗,你哭的我......难受。”
爱一个人,应该会心疼他的泪水,怎么会厌烦呢。
陈颂无声流着泪,不知道做什么去挽留这段破碎的感情。
“能不能不要这样,能不能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和好好不好?”陈颂拉住顾行决胳膊,卑微地祈求道。
泪水像开了阀的水龙头,汹涌地灌了出来。
顾行决深深叹一口气,把陈颂纠缠的手拉开:“能不能别这么幼稚,陈颂。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懂么。”
陈颂心如刀割:“我知道了。那些我都会改的……我不会再乱说了。我跟以前一样,在家等你好么?我不打扰你的生活的。真的。我真的会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不会再轻易断了。我试过了......我真的放不下你。”
顾行决把手机放在桌上,点燃一支烟,在床上坐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放不下谁的,陈颂。我祝你会遇见更好的。"
陈颂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陷入无尽的迷茫和无措:“不会的……我遇不到……我爱不了别人了……”
顾行决心一滞,目光总是克制不住的在陈颂的腿上徘徊,嘴里有些干涩,下腹隐隐作火:“陈颂,你是真傻比么?”
陈颂愣愣地看向顾行决。
顾行决深深吸了口咽,烟雾过肺扫去心中那股燥郁,随后缓缓运出。烟雾迷蒙下的那张脸迷人而梦幻。他摁灭烟条,抬手把陈颂拽进怀里。
嗓子有些沙哑:“你是只会打嘴.炮是么?是哪个人在电话里跟我吹牛逼说要伺候我的?都跟你说了伺候好我了,就能和好么。”
“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顾行决捏起陈颂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自己亲我,嗯?”
第24章
陈颂眼边还沁着小泪珠, 湿漉漉的灰眸下难掩挣扎犹豫的神情。有两股情绪在体内相互撕扯,像两股麻绳即将崩裂。
陈颂抚上顾行决的眉毛,指尖停留在左眉上的伤口处, 那里没有眉毛, 凸起小团已经光滑的疤痕。
陈颂忽然又想问他:“你这疤哪来的。”
顾行决松开陈颂的下巴,抓住他的手往下拉,有些敷衍:“不知道,忘了。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
陈颂莫名其妙的话题让顾行决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 但他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陈颂垂眸, 眼神又落在顾行决脖颈的银项链上,于是又伸起另一只手将其拉住。
“顾墨,”陈颂很轻地叫他的名字, 脸上的泪已然止住,“以后这只能给我碰, 好么。”
顾行决蹙眉, 看了眼这条项链。银晃晃的项链被纤细的无名指勾住,那只洁白如玉的手像朵莲花一样绽放, 带着妖艳的妩媚。
只是那朵白莲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缝。虎口上的疤痕很浅, 不仔细看便难以注意。
每次做时,陈颂很喜欢拉着这条项链。这条项链是顾行决生母在生前就给他准备好的。他从小戴上了就一直没摘下来过。保姆们说, 在他还是婴孩时就喜欢流着哈喇子咬着这条项链。有一回不小心还把牙齿磕掉了。
顾行决记事以来, 只在相册里,相框上看过生母。是个眉眼无尽柔和, 穿着青色旗袍的江南女子。在顾行决还没生之前就给顾行决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生母是难产去世的, 不论顾家再有钱,能请到的医疗技术多高超,她还是去世了。
每每陈颂拉着这条项链时, 顾行决就会突然想起他生母。虽然对生母没什么感情,但顾行决总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没有那个母亲希望自己是个同性恋吧,更何况是在做这些事情上牵扯到生母遗物。
但与此同时,顾行决还感到有股诡异的刺激。
顾行决牵起陈颂的手,轻柔地沿着纹路舔舐疤痕:“喜欢送你。”
湿热的舌尖触及冰凉的玉肤,像炸出火花的电流轻轻滑过,酥酥麻麻的触感牵起心中小小涟漪。
“这是谁送你的。”陈颂问他,“送你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没见你摘过。”
陈颂记得,顾行决说过,程颂和他是高中校友。如果他们早就认识,那自己和顾行决的遇见又算什么?替代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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