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真见这雨势忽大忽小说:“锦旗也颁发完了,奖金一个礼拜后发。大家今天赶紧先回去吧!”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走出会议室。
叶闻舟走在陈颂身边,痛快地唾弃了一把:“恶人自有老天收!看把那怂货吓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这傻逼迟早阴沟里翻船。”
董景明看他一眼:“你收敛点,都是人听见了。”
“咳咳!”身后传来一阵中年女人的咳嗽,本欲张嘴的叶闻舟立刻缩起脖子不说话。
“陈颂,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蔡敏走了上来。
陈颂说:“好。”
叶闻舟看陈颂跟着蔡敏进了办公室,愤愤不平道:“这老妖婆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怎么专挑软柿子捏啊!和盛子墨他爸蛇鼠一窝,奸夫淫.妇,呸呸呸!这怎么当上医生的我不懂?一点人理道德都没有。”
董景明唏嘘一声,没再阻止叶问舟说话。
办公室内,蔡敏请了陈颂坐。
蔡敏说:“锦旗这件事,院里也是没办法改的。你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安山塌陷已经轰动全国,如果临时改名,国家会有所怀疑,怕有不怀好心的人撺掇荣誉。这名字虽然写的是子墨的,但咱院里的人都知道去的人是你。”
蔡敏说着握住陈颂的肩膀,像是安抚他:“好孩子,为咱争光的人也是你。你也看到刚才有人在录像吧,这是要给上边看的。所以就让他去了。这奖金到时候还是会打到你的卡上的。你心里也别有疙瘩,两个人都是好孩子,都是怡乐的一份子。别因为这件小事伤了和气,大家还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共事的,都是为怡乐贡献,为人民贡献,名誉对咱们当医生的来说,就是身外之物。”
“医者父母心,我们的初心就是救人。别被什么利益熏心。到时候晋升加薪,上级都会把你这次事件算进加分项的啊,放心吧孩子。”
陈颂淡入静水般地回答:“嗯。”
他真的对这些毫无感觉,早已对人世间的不公麻木,他没身份没背景,没人站在他身后撑腰。
陈颂现在浑身疲惫,只想回去休息。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科长。”陈颂起身,再听蔡敏说些冠冕堂皇的唠叨,他真的会当场睡过去。
蔡敏见陈颂毫不在意的模样怔愣半天,她早就和盛袁军商量好了,先来个先斩后奏,后面慢慢安抚陈颂。没想到陈颂压根儿不在意。
这小孩儿平时就孤僻怪异,像个没有心的工作机器。
陈颂眼见着开门出去,蔡敏才张嘴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啊颂——”
门咔嚓一声关闭。
陈颂长舒一气,转角口探出两个脑袋。
“oi!老大~咱们去吃夜宵吧?”叶闻舟试探地问,“我请客。”
董景明说:“是啊是啊,陈医生咱们去喝一杯吧。一醉解千愁。”
陈颂拍了下他们两个人的头,向前走去:“无愁何必要醉,醉酒误事。你们去吧,我休息去了。少喝点明天早班别迟到,科长值班。”
趴在墙上一上一下的两颗脑袋立刻落寞地垂了下去。
叶闻舟:“苍天啊,造孽啊。”
董景明站起身:“算了,还是回家睡觉吧。陈医生好好休息,晚安!”
叶闻舟也跳了过来:“晚安老大!”
陈颂没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陈颂走到门口才想起屋外下雨,他忘了拿伞,再折回去又麻烦,正打算随意遮掩一下走出去时,有人叫住他的名字。
“陈颂!我来接你了,别淋雨。”
陈颂闻声看去,陆远正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
陆远撑开伞搭住他的肩膀,二人一起往外走:“这不是给你一个大大的surprise嘛!”
陈颂微微一怔,即使撑了伞,雨水还是溅在他的白衣上,画出一片痕迹。
就像即使他给回忆上了锁,那刻骨铭心的回忆还是如泉水般钻出空隙,复涌而出。
“surprise.....么......”
“对啊,surprise!你远哥一出差回来就专门跑来给你过生日,开不开心?感不感动?我本来都在你宿舍门口蹲着你了,结果外面下大雨了,我想着你可能没带伞就过来接你。”
陆远笑嘻嘻地晃了晃他肩膀,打在伞上的水哗啦啦落下,将二人的衣服都淋湿了,又潮又粘。陆远扶稳雨伞,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不是知道的么,我从来不过生日。怎么这次......”陈颂狐疑地看向陆远,“想起我的生日了?”
陆远刚扶稳的伞又抖了一下,二人身上湿得更多了,他稳住伞,用力搂住陈颂的肩膀,“咳”一声故作镇定说:“我、我每次都知道好吧!哎呀别说了赶紧回去,这雨说下就下,烦死了,烂天气。”
“再不回去,给你买的蛋糕都要化了!”
“你还给我买了蛋糕。”
“对、对啊!我买的咋了,我不能买么?”
“哦。”陈颂懒懒地应了声,“什么口味的。”
“黑森林的。”
陈颂半阖的眼底掠过一丝闪光,呼吸跟着紧了几分。
“黑森林……么……”
第58章
陈颂不过生日, 说是自己没这个习惯,实际上从没人给他过过生日。
“生日”这两个字组起来的单词还是从小学课本里认识的,英语单词上写的“birthday”拼读很多遍, 多媒体上书中人物的生日聚会让他对生日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直到上高中住校, 班级里有一位同学生日,父母特地买了双层大蛋糕送到学校分给全班人,陈颂才对“过生日”这件事有深刻体会。
原来过生日的人会收到这么多的惊喜和礼物,是他想象不到的幸福。
原来, 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是很多人的幸福。
十九岁生日那天, 陈颂也迎来了他的第一块蛋糕,是顾墨带给他的。
那天晚上顾墨依旧醉醺醺地回来,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块黑色蛋糕,倚在门口, 微红的脸溢着慵懒的笑, 他说:“Surprise~”
“朋友说这个很好吃,我给你留了一块。”顾墨抬手晃了晃蛋糕, “尝尝?”
那晚事后陈颂想起, 那天是他的生日。
十九岁第一个蛋糕,也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他偶尔在心情好又赶上顾墨来的时候, 买一块黑森林蛋糕一起吃。
后来, 一起吃蛋糕的机会越来越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吃过了。
短短一路的雨水将陈颂拉入长长的回忆。二人走进楼道上了电梯, 电梯打开门时楼道的上方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陈颂顺着楼梯层层而上的台阶看去, 只有窗外漆黑的夜里砸进来的雨珠溅在地面上。
陆远“干咳”一声拉住陈颂走出电梯:“快进去吧,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就等着和你吃蛋糕了。”
陈颂看他一眼, 陆远朝他乐呵呵笑着。
陆远笑得脸有些僵,很快笑意也淡了下去。陈颂显然已经发现端倪。
陆远心虚地移开目光,快步走到门前蹲下提起一个方形礼盒:“你最喜欢的蛋糕。快点,我们赶在十二点前许个愿。”
陈颂看了眼蛋糕没说话,静默中感应灯也灭了,黑色的蛋糕与黑夜融为一体,屋外雨声嘈嘈,幽寂而神秘。
“陈颂”陆远轻声叫了他,他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颂拿出房卡,走到门口。门口摆了一堆大包小包的礼盒,陈颂像是没注意似的开门跨过进屋。
陆远从楼梯口朝楼上看了一眼,转身进屋,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后又到门口把一堆礼盒抱进屋,小腿勾着带上门。
陆远拆开蛋糕盒的丝带,将蛋糕端出来插上蜡烛点火。
“快过来许愿。”陆远起身关了灯。
陈颂看着黑夜中唯一的火光,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走了过去。陆远搭在他肩膀上让他坐下:“闭眼许个愿。”
陈颂看着火焰左右轻轻晃动,沉默不语。
“怎么了?”陆远问他。
“我没有愿望。”
陆远拿出手机给他录像:“你好好想想。哎呀,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反感过生日嘛。高中想给你过生日你都拒绝。礼物也不要。我当初就在想怎么有你这么傻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好不容易有一天有个日子能白拿礼物也不要。”
“没人会给我。”陈颂淡淡道。
“我不是人么?”陆远忍住想骂他的冲动,“我发现你这人老不把我当个人。是不是兄弟了!”
陈颂抬眸看他,眼底闪着火光:“就你一个。”
陆远不满的话顿时忘却,沉吟片刻后道:“一个怎么了,一个也是一个。再说了,我一个人就能送你超级多礼物!以后生日我都陪你过!”
陈颂眉眼舒展,笑得很淡:“好。”
“想好什么愿望没有?”
陈颂思考片刻闭上眼睛,正要许愿时陆远把他双手抬起合十并拢:“你是真没过过生日,连许愿都不会许。”
陈颂做好姿势后,陆远立马掏出一个生日帽给陈颂带上,陈颂想伸手去摸。
“别动。就这样许愿吧。”
陈颂闻言才把稍稍松开的双手重新并拢,片刻后道:“我希望”
“哎呀不要说出来,在心里默念。”陆远正给他录着像,听见陈颂说话忍不住探出脖子看现实里这个傻子。
陈颂被火光映照明艳的唇瓣缓缓闭合,在许下愿望的那一刻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响起陆远轻声哼唱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等陈颂再次睁开眼时连带着眉眼都染上柔和的笑意。
“好了就吹蜡烛吧。”
陈颂吹灭蜡烛后陆远去把灯开了。
这份蛋糕不大,仅有四寸大小却十分精美,陈颂对半切分给陆远。
陆远把蛋糕又还了回去:“第一块要给自己,傻子。我吃另一份就好。”
陈颂说:“要不我烧两个菜?”
“不用不用,就这么吃吧。你忙一天了,待会我回家再吃点。吃完蛋糕就走。那些礼物你慢慢拆啊。”他一时话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嘴里的蛋糕瞬间有些噎,咽了好几下才吞下去。
陈颂没看他,声音很平静地说:“是你一直在跟他说我的消息吧。”
陆远抿了抿嘴,心都跳到嗓子眼,最后沉下气方才叉子说:“对不起陈颂。我......我鬼迷了心窍。他拿保时捷911诱惑我说,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会再出现你身边打扰你,我也就同意了......我错了,我今天就把车还给他,我不要了。”
陈颂敛眸,榛果在牙齿的捏碎下发出轻轻声响,奶油的甜味混着巧克力的苦在唇舌间迂回。
“把他送来的礼物也带走吧。”
“我的可以留下吧?”
“嗯。”
二人吃完蛋糕后陆远让陈颂先去洗漱,房间由他来打扫。陈颂实在太困也没再推脱。
陈颂昏昏沉沉从浴室出来瘫倒床上,陆远看了他一眼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他环顾一周想起些什么问:“你不是说你今晚有那个表彰大会嘛,你的锦旗呢,怎么没见你拿回来?”
陈颂往被子蹭了蹭,瓮声瓮气说:“嗯……给别人了。”
“啊?”陆远没理解,“什么叫给别人了?你的锦旗还能给别人?”
陈颂呼吸重了些,半晌才回他:“被人抢走了……”
陆远一股火蹿上来,还想问个清楚,走到床边看见陈颂均匀呼吸的睡样后闭上了嘴巴。烧到嘴边的火气硬生生给他咽了回去。
到底他妈哪个孙子干的事!?不是那什么景给他介绍的工作么,怎么还有人敢爬到他头上来!这东西也能说抢就抢的?
直觉告诉陆远,陈颂肯定在医院受到非人的待遇!
陆远气的不行,但还是蹑手蹑脚大包小包把顾行决送来的礼物全都抱出门,关好门后他朝楼上轻声喊了一句:“喂,走了。”
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行决先是探出头往下看,看到陆远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后目光一沉,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走了下来。
陆远把东西全扔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舍不得地摸了几下,随后心一狠扔进礼盒袋里:“他都知道了。以后别找我套消息了。”
陆远语罢便往楼下走:“劝你别再来了,好好回北城当你的京爷吧,深情男不适合你。”
顾行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挪不动脚步。悬在悬崖之上的心脏摇摇欲坠,怎么也落不下来,然而那种失重感又一直存在,像病毒在全身扩散,慢慢啃噬着血肉骨髓,让他生不如死。
“还站着那干嘛,快走。就算你站在那一辈子,他都不会心疼你一分。”陆远停在台阶上回身看他,“你其实心里知道的,陈颂不可能原谅你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做出抉择后就不会改了。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只是你不愿意面对,无法承担这样的结果。”
“可这样的苦果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
顾行决耿直的身躯一动不动,如深山雪松般伫立不倒。那样的气势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法弯折他固执的灵魂。
“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虽然你坚持一年多了,但是他同样也坚持一年多了。真是一个比一个倔。而且感情这种事,又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陆远长吁一气,边说边重新上去把人拉走。在陆远生拉硬拽,连劝带骂下才把人拉出职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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