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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回来的时候,不听话的病人已经离开了被子窝,甚至衣服都换好了,正扶着墙小步小步地挪动。等姜生走到沙发前坐下,沈时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额头来了一发体温枪。
“38.5,这还没事?你都不难受的吗?”虽然沈时是笑着说话的,但姜生莫名感觉面前的人有些凶,但并不让人害怕。
他嗫嚅道:“真的没事,喝剂药就好了,没药的话也能好,就是要熬久些……”这下换沈时说不出话了,他有些后悔刚刚说话带了些阴阳怪气的情绪,这人生病已经够难受了自己还要激他。
他先把药给姜生冲上,看着他喝了之后,又去把外卖拿出来。一番折腾还是有些凉了,只好又放微波炉里热了热。
吃饭的时候沈时和姜生说了今早他和郭晓的那通电话,他有些担心姜生的状态,问道:“今天你还发着烧,要不改天吧,你得先好好休息。”
姜生却是一天也不想耽误,沈时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是比正常人的要热些,但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便也同意了。
郭晓中午刚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沈时的工作室,他太好奇沈时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了。
一开门他就被沈时身后站着的少年吸引了,个头并不太高却也挺拔如松,头发略微有些长显得乖顺无比,抬眼看过来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却像是暗色漩涡,将人勾得心甘情愿坠落,端得是一幅好颜色。
郭晓喜上眉梢,高兴地要去抱着沈时乱蹦,却被沈时嫌弃地避开了。他觉得这少年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门面,倒也不是他现在手下的几个小孩不好,就是他们的长相都有点……太活泼了,他正需要姜生这般清冷一些能阵得住场子的。两人在沈时的介绍下互相认识后,郭晓便将沈时领走了。
接下来的经历更让郭晓感叹沈时捡了个宝,尽管姜生什么都不会,但他学得很快。舞蹈老师将动作示范一遍他基本就能跟跳,虽然动作还没有舞者的韵律但足够标准,声乐老师弹出的音阶他也能很好地唱出来。
晚上郭晓带着姜生出去吃饭时,沈时打开电话询问情况,听到姜生跳舞了时眉头皱了皱。他让郭晓把通话转为视频然后把手机给姜生,姜生看到沈时时便放下了筷子。沈时问道:“今天跳舞了?脚伤怎么样?”“……没事,已经不疼了。”
沈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姜生在撒谎,恐怕不仅有事,而且都肿起来了。他突然觉得让郭晓带走沈时不是个正确的选择,自己也能教他唱歌。罢了人都已经走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沈时不放心地交代着:“一会儿让郭晓带你去买药,这几天只先练唱歌,跳舞等脚伤好全了再开始,要不然会落下病根。”末了又补充一句:“缺什么就和郭晓说,公司将来指着你们赚大钱呢,不用和他们客气。”
姜生似乎有些被这最后一句逗笑了,面上虽不显,开口的声音却没有昨日那么低哑了,少年清丽的嗓音让人心旷神怡。他回答道:“嗯,晓哥今晚就是带我出来添置衣物和日常用品的,所以才在外面吃饭。”
“晓哥?”沈时有些惊讶于这个称呼,言语中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一起待了半天就喊上哥了,还是我给你介绍给他呢,怎么没见你叫我声时哥呀?”姜生闻言有些愣住,试探性地喊道:“时哥?”
沈时没想到他这么听话,自己反倒不自在起来,咳了两声回道:“算了算了,你只要以后别忘了给我唱歌,随便你喊什么。”然后便快速挂了电话。
吃完饭郭晓带着姜生去买东西,方才两人打电话时郭晓也听了一耳朵,现下便注意到姜生的右脚踝确实是有些肿。他就给姜生买了杯奶茶让小孩自己坐在超市门前的休息处慢慢喝着,自己进去买买买。
最后开车回到宿舍时已经有些晚了,两人拿着一堆东西艰难地坐电梯上楼。“你的宿舍在16楼,和你的队友住在一起,一套房子一共五个房间,带上你正好5个人一人一间。”
“咱们公司虽然不大,但对大家都还算不错,现在练习生都能有单间的条件没几个公司能做到。不过你的队友们来得早应该已经把大房间挑走了,想换大房间的话就靠以后你们努力了。”
郭晓把钥匙交给姜生让他打开房门,屋内现在空无一人。“他们现在应该还在练习室,正式的练习生生涯是很苦的,阶段性考核的目标没有那么容易达到。”
不过他们打开之前闲置的那间房时,想象中满地灰尘的场景却没有出现。“看来你的队友们帮你打扫过了,没想到那群大大咧咧的小崽子们还挺细心。”郭晓感慨道。
郭晓在安置好姜生后便离开了,姜生关上灯,坐在床上感受黑暗中的时间流逝。他的人生确实大不一样了,昨天白天他还在布满污渍的地板上苟延残喘,今天晚上便在干净整洁的公寓中拥有了自己的小世界。
他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下了沈时给他买的退烧药,又从裤子口袋中拿出自己从家里带出来安眠药也吃了下去。
即便在家里他也随身携带安眠药,因为父亲有时会发疯地把他锁在衣柜里一整夜甚至一整天,他就没办法去卧室偷药,只有自己随身带着才是万全之策。小小一粒药丸是他无数日夜的唯一救赎,毕竟只要睡过去就什么都好了呀。
昨晚他就是被这温柔世界的表象所迷惑,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安眠药了,姜生这样反思着,感受慢慢涌上的困倦将自己的意识逐渐拉向深海。一夜平安,无事发生。
第3章 练习生
第二天姜生醒来时屋内仍旧是他独自一人,但厨房里东西的摆置与昨晚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想来是他的队友们回来过了又早早地出了门,只不过他吃了药睡得沉不曾听见。
姜生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门上贴了张a4纸,上面拿彩色马克笔写着:“欢迎姜生同学加入2102练习室!”
旁边还有一些卡通小画,烟花、干杯、笑脸,杂七杂八地不像出自一人之手。姜生将纸从门上揭下收到自己屋中,然后才离开下楼。
“2102练习室……”他琢磨着a4纸上的话,郭晓昨晚临走前说明天先带他去做例行体检,之后会送他去和队友们见面,想来队友们应该就在这个2102练习室。
他下楼时郭晓已经在了,之后体检项目做下来也没费多少时间,最后两人回到公司时也才刚刚10点,将他放下后便驱车离开了。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廊中光线昏暗,路过的练习室中透着光亮。姜生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独自回响,他数着门牌号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的边缘溢出了些温暖的光辉,里面不知在干什么有些吵吵闹闹的动静。他正打算开门时,门却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出来的圆脸男孩也没想到外面站了个人,他愣了一下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一阵风似的把门又给关上了。
隔着门里面的声音传出来时有些失真,姜生好像听见了一声尖锐爆鸣,混杂着七嘴八舌的“来了来了”,随后一阵翻箱倒柜兵荒马乱的声音。
待一切安静下来时,门又从里面打开了,方才见到的圆脸男孩和其他三个人站在门前。男孩捧了个奶油蛋糕,其他人手中也拿着什么东西。
见他站在门外没有动作,圆脸男孩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拉了姜生一把。他一进来身后的门就被旁边的高个子关上了,然后三个人齐齐拉响手中的礼炮,亮片彩条飞舞簇拥着姜生。
他突然有些恍惚,这般热闹的场景有多少年没见过了。父亲没有破产时他也是一位惹人歆羡的少年郎,12岁生日充满了家人的祝福。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让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人生本就如梦幻泡影。
圆脸男孩警惕地看着又拿了一发礼炮出来的卷发少年:“齐耀你干嘛!你不要乱来!”他抬起胳膊护住奶油蛋糕迅速撤离战场。
卷发少年丝毫不理会他,快乐地放起了礼炮然后把炮筒随手一扔,潇洒地朝姜生行了一个绅士礼。齐耀还没站稳,刚刚关门的高个子就把他撞飞了。
“一边去老孔雀,别在这里开屏。”高个子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花环戴在姜生的头上,他眉眼弯弯:“欢迎呀~”
齐耀在两人身后无能狂怒:“ 喂顾宁!你喊谁老孔雀呢!我也只比你大了两岁!而已!”
最后还是一直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摄的长发男人走过来将两人隔开,一场略显混乱的闹剧才得以结束。“好了你们俩,多大的人了每天还争个不停,也不怕新人笑话。”
他把手机塞到气鼓鼓的齐耀手中让他继续拍,自己则转向了姜生:“姜生是吗?欢迎加入2102练习室,大家都比较期待所以擅自搞了一个欢迎仪式,希望没有吓到你。”
在长发男人的示意下,几人团坐在练习室里的一张小茶几前,默契地把中间的位置就给姜生。圆脸男孩已经把蛋糕放好了,齐耀也把手机用支架放下了。姜生瞥见屏幕上不时滚动的弹幕,才意识到现在好像是在直播。
长发男人见他注意到了,便向他解释说:“练习室平常大部分时间都会开着直播,不用不自在,按你平常习惯来就好。”
圆脸男孩插了一嘴:“对呀对呀,粉丝们都看多我们出糗了,不多你一个。”姜生默默垂下眼,方才以为是因为直播才有欢迎仪式的奇怪情绪渐渐消散。
“那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兰庭,是大家的队长。”长发男人说道。方才端着奶油蛋糕的圆脸男孩举起手:“江言。”
高个子接着说道:“顾宁。”齐耀正划着粉丝们的弹幕,被顾宁怼了一胳膊才反应过来:“我叫齐耀!”“姜生。”姜生回道。
方才被顾宁怼了的齐耀反常地没有怼回去,他兴高采烈地对姜生说:“生生~弹幕让你猜年龄大小呢~先来猜,谁!最!大!”他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宁,顾宁则是面无表情。
姜生被生生这个称呼麻了一下,随后精准无误地指向了齐耀,瞬间齐耀的笑容就消失了。“为什么?!我这么美丽活泼,难道不是顾宁看起来更老吗?”
江言暴力地压制了齐耀的反抗,他的眼睛都快掉在奶油蛋糕上了。“齐耀你能不能为老自尊呀?都介绍完了,我们快来吃蛋糕吧,我早上做了好久呢!”他迫不及待地把蛋糕刀递到姜生手中,眼神亮亮地像小狗。
姜生切开才发现这其实并不能被称作蛋糕,是几块软面包拼在一起,然后外面被裹上了奶油,里面还有两层水果切丁的夹心。
练习生没有收入,这已是匆忙准备间队友们能给的最好。姜生蛋糕分了分,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
劣质的袋装奶油并不细腻,吃进嘴里只会留下无法消散的黏稠恶心。水果切丁大概也是早晨从冰箱里才拿出来的,咀嚼间还带有麻木唇齿的冰碴子。
姜生咽了一口便觉得胃里难受,因为要做体检的缘故,他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水米未进。但这是队友们为他准备的,就算只是为了打好人际关系,也不能表现出丝毫异常。
他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盘子中的吃完了,又在队友的帮助下和弹幕互动了一会儿。但姜生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冷汗也越出越多。
他感觉不太好,胃里正一阵一阵地反酸。他怕直接吐在练习室里,便推辞要去卫生间。一关上门他就狂奔了起来,趴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吐得昏天黑地,肠子仿佛都要被他呕出来。
他已经吐无可吐了,只又断断续续地呕出一些清水。姜生模模糊糊听见背后有人疾步走来,随后这人着急地抚着他的后背帮他止呕,轻声唤着:“姜生?姜生?你还好吗?”是顾宁。
顾宁方才坐在姜生的旁边,直觉觉得这个人状态不太对。他在姜生提出离开时怪异感到达了顶峰,便也紧随其后追了出来,却没想到竟见到这样一幅惨烈景象。
趴在洗手台上的人已经平静下来了,但他似乎还不太直得起身,索性便这样弯着腰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姜生顺着顾宁扶他的力度慢慢站起来,抬起的眸子中被水色浸染:“别……别告诉他们,蛋糕很好吃……是我不好……”
姜生现在看起来脆弱极了,顾宁不敢再刺激他便应了下来。顾宁将洗手台边缘被溅上的水渍全都擦干净,然后扶着姜生倚坐在上面。
他自己则快速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让姜生小口喝着暖胃。缓过来的姜生不好意思再麻烦顾宁,便让他回练习室去不用再管自己。
顾宁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瘦弱的人,寻常练习生体检虽然也会做一个大全套,但其实也无人在意结果,不过是例行走流程罢了。但姜生……顾宁叹了口气,他的体检报告结果怕是足够晓哥头疼了。
最后顾宁也还是没敢走掉,他看姜生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便领着人去了地下食堂。地下食堂分为两个,左边是白标食堂,右边是红标食堂,顾宁边走边为姜生介绍。
“食堂门前会有一排带身份识别的身高体重称,每次进食堂前都要去称一下。若是体脂率合格就能刷脸去白标食堂,可以吃自助餐,不限量而且种类丰富。”
“但没人真的会放开了去吃,要不然可能中午还能进白标,晚上就只能去吃红标了。”说到红标,顾宁像是不堪回首一般,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红标就是固定品种的定量餐食,无外乎水煮鸡胸肉、水煮西蓝花、蛋白质奶昔这些,每种还都少得可怜。你绝对不会想尝试的,不过你应该也没机会尝试。”
说话间两人到了食堂前,幸好顾宁的体脂率合格了,要不然第一次带新人吃食堂就要把人扔下,自己则被赶去吃红标,这种事情也太丢人了!顾宁默默舒了口气。
顾宁让姜生找好位置坐下,自己则去拿餐具打饭。他在姜生面前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说道:“你刚吐过想来也是没什么食欲,但胃里也总不能空着,小米粥养胃多少喝一点。”
他看姜生顺从地拿起汤匙慢慢搅着,感到些许宽心。他又补充道:“蛋糕这事你别怪小言,他吃起甜品来简直就是铜肠铁胃,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也是由着他胡闹惯了,今天才疏忽了。”
“没事的宁哥,蛋糕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姜生并没有撒谎,他听着顾宁的温言软语眼眶忍不住湿润了,眼泪借着热气的遮掩掉进粥里。他开始有些喜欢练习室的大家了,像真正家人一样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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