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踢了踢脚边的相机碎尸,他放柔了语气:“抱歉把这里弄脏了,可以给我一个扫把和簸箕吗?我会打扫干净的,麻烦您了。”
沈时还在扫着地时,郭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时,你一定要注意防备,我也刚刚才看到消息。昨晚你抱着姜生在马路边等救护车时,可能血流了满身太过惊悚,被不明所以的路人拍了下来。”
“后来有粉丝认了出来,消息就传开了。在那个位置附近的医院就那么几家,来回跑一趟基本就能找到。”
“嗯我知道晓哥,他们已经来过了,被我赶走了。应该不会再有事了,你不必担心。”
“姜生怎么样?”郭晓一听到这个消息,心立时悬了起来。
“他没有事,只是……还没醒。”
“昏睡也是修补身体的一种方法,姜生一定会好起来的。这事儿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公安局已经发布了案情通告,公司这边也配合发了声明。”
“之前扭曲的舆论也被扳了回来,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差姜生了。”
说话间护士又走了过来,示意沈时现在可以进行探望。他便挂了电话,开始熟悉的消毒换防护服的流程。
可能是因为手术时输了血,姜生的唇色已不是昨日的惨白,但也远远称不上红润,只能说是略微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此时姜生胸口的伤仍在向外渗血,冰冷的药液顺着针头流入他的体内。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沈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他想给姜生一个拥抱,却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哪怕只是碰到姜生的手,都是一种对姜生的唐突。
“姜海已经被抓到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最后沈时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默默地站在床头陪着姜生。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姜生的醒来,但他好像并没有听到众人的心声。第3日他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重症监护室里的各种仪器乱成一片。
医生判断是因为刀口过深,且刀面脏污带有大量细菌,引发了伤口感染。紧急的清创手术后,姜生不仅没有好转,他的生命体征一路急转直下,降到标准的最低点时才堪堪刹住车。
尽管医生和护士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沈时却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悲观的信息。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哪怕郭晓和姜生的队友们前来探望,沈时也不会放心离开。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沈时始终都没有放弃希望。终于在第六日时,姜生回应了沈时的等待。
第34章 父母7
又是每日例行的探视时间, 沈时用无菌湿巾轻柔地擦着姜生的脸颊。阳光洒落在房间里,照得姜生的脸颊莹白透亮,病气并没有折损他的容色。
重症监护室里很安静, 除去医疗器械沉默运作的声响,便是姜生清浅的呼吸。沈时始终觉得,姜生只是睡着了, 他静谧的睡颜宛如天使一般。
“是外面太累了吧。也是, 我们遇见后, 你就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沈时对姜生说道, 但他并没有得到回答,这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高考前学习练习两手抓,考上大学后课业是减轻了, 但行程也增多了。一年到头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怕是一只手都数过来了。”
“现在你能自顾自地在这儿躺好几天,可得好好感谢晓哥格外开恩。”沈时下意识地开了个玩笑想逗逗姜生,说完自己又觉得根本不好笑,于是只能难堪地扯了下嘴角。
“好吧, 特别累的话就再多睡会儿吧,我原谅你这么多天都不理我了。但是你也别睡太久, 很多粉丝们都在等着你, 晓哥和你的队友们也经常念叨你。还有……我, 我也在等你。”
沈时从口袋中拿出了当时的告白戒指, 姜生因为工作原因并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它露出来, 所以只会在家里时戴一戴。有次郭晓来看顾时, 沈时特意跑回了家将戒指取来。
他之前就去问了护士, 但因为姜生当时四肢末端略微有些浮肿, 直到这两天消下去后护士才同意。
沈时把戒指推上姜生的手指, 动作一如告白那天的虔诚与温柔。他抚摸着戒指上的莫比乌斯环标志,暗自期待这份“束缚”能拉住姜生。
沈时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只能卑劣地希望用所谓的恋人,所谓的责任,来唤醒姜生沉睡的灵魂。
这时一位护士打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示意沈时探视时间到了。他亲了亲姜生的手,从病床前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不和我说再见吗?”
沈时等了一会儿,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预料中的结果,但他却总在祈祷有奇迹发生。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时抬脚向外走去,然而还没有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再……见……沈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身跑回了床前。姜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虽然只是一道小缝,但从中泄出的光华与生机,也足以使沈时欣喜若狂。
“姜生!你醒了!”沈时简直要高兴傻了,他在床前呆愣愣地站了好几秒,才想起要跑去和护士说。但护士早已反应了过来,直接把沈时请了出去,开始为姜生检查身体。
沈时看着重症监护室厚重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慢闭合,他从未觉得这个画面如此的温暖与幸福。眼泪倏然落下,仿佛这些天以来的愤怒、愧疚、惊惶与无助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时就这样哭得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该笑的,姜生已经醒了,这是好事不是吗?但身体却有它自己的想法,眼泪汹涌地流着停不下来。
护士从里面打开门时,被蹲在门口的沈时吓了一大跳。她看见沈时站起身时泪水糊了满脸的模样,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呀,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白枉你长的大高个了。”她有意帮沈时缓解一下。
沈时也因自己这狼狈模样被人看了去,而感到有些困窘。他慢慢整理好情绪,向护士问道:“姜生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还处在非常虚弱的状态,无法维持长时间的清醒,所以现在他又睡过去了。醒过来就是好兆头,说明他的生命体征基本已经稳定了,你可以放心了。”
“不过姜生应该还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具体情况需要由主治医生来作出判断。”护士又宽慰沈时道:“但你明天探视时,就能和他说说话了。”
这句话如一桶冰水一般,将沈时激动的心情骤然浇灭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醒的姜生,如果说姜海是主犯,自己无疑便是帮凶,如何有脸再去见姜生?
第二日姜生见到了郭晓,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昨日刚醒来时好了很多。至少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不会说几句话就累得要晕过去,
头重脚轻的晕眩感也没那么严重了,但姜生在动作时仍要小心翼翼,否则眼前的场景仍会模糊成一片。
且牵扯到伤口时,他会感到物理意义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姜生第一次时没有防备,那痛意直冲大脑,只觉得是又被人捅了一刀。
因为躺着的这几天姜生都没有进食,全靠营养液吊着命,所以他现在的脾胃十分虚弱。医生建议姜生先从流食开始,慢慢加量让身体逐步适应,直到恢复正常为止。
郭晓给姜生带了米汤,他刚一打开保温杯的盖,那甘甜醇厚的米香就溢散了出来。姜生闻着便感觉熟悉,入口时的味道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全世界他只知道沈时会熬这种米汤,煮出来浓稠滑润,余味又带有竹子清香。他纠结了一番,还是向郭晓问道:
“晓哥,沈时呢?他没来吗?”
“嗯,他今天有点事走不开,就让我来陪你了。”
“那这汤……?”
“哦,呃,这个……啊,对!是我在医院食堂里买来的,特意让打饭的工作人员直接装在了保温壶里,这样你什么时候想喝就都是热的。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郭晓没想到姜生会直接问米汤,瞬间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在心里暗骂沈时。昨天郭晓接到了沈时的电话,原本他听到姜生醒了的消息还很开心,但没想到沈时下一句,就是从明天开始,让他代替自己来医院照顾姜生。
“你也好,队里那几个人也行,随便是谁信得过的替我去照顾姜生。我会做好饭,你们拿到医院给他吃。其他的也多费点心,姜生现在还处于身体恢复期,得仔细照看着。”沈时的原话这样说道。
郭晓知道沈时内心的想法,他不愿让沈时拿姜海的过错折磨自己,也不愿见沈时这么逃避下去。
但不管郭晓如何苦口婆心,沈时都坚持说是因为“这几天有点熬伤了,我得歇歇才行,谁去照顾姜生都是一样的”。
郭晓十分无奈,但他也知道沈时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想清楚,而且沈时和姜生两人之间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解决吧。
于是郭晓兢兢业业地成为了沈时牌私厨的外卖员,甚至沈时怕姜生认出来,特意换了新的保温杯和保温食盒。
姜生看着郭晓睁着眼说瞎话,不知这两人在搞什么鬼。但既然他们有意瞒着自己,他也没必要戳破谎言。
一直到姜生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单人病房,郭晓和队友们他都见了好几面,但沈时却一次都没来。
姜生现在十分确定沈时就是在故意躲着自己,是因为父亲那副下流的嘴脸还是让他感到恶心了吧。
有其父必有其子,如果当时沈时没有拦着他,自己怕是已经成为杀人犯了,断不可能还安稳地躺在医院养伤。沈时想和他这种危险人物划清界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姜生感到有些困惑,既不愿再见到自己,为何又每日亲手给他做了饭,托晓哥或者队友们带到医院?
大抵是心中还有留恋吧,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伤患,这些饭可能是出于过去的习惯和一丝怜悯之心。
姜生苦笑着想,沈时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哪怕是分手,沈时也会竭尽所能地替他着想,维护自己这份岌岌可危的尊严。
姜生有意找沈时好好聊聊,但沈时却一直都不见踪影,连微信上回复消息都是敷衍的“嗯”“好”“对”。不过姜生暂时没有心情思考这些了,因为警察局的人找上了门来。
可能是医院和警察局有联系,姜生转入普通病房的当天,就有警察来录了口供。结束后他们见姜生状态还好,便将案件的具体细节告诉了他。
“那天我们到的时候,姜海并没有逃跑,可能是他自己也知道证据确凿,很难跑掉。我们把他带回警局后,问出了当年关于你母亲的一些事情,我们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警官的话不疾不徐,他为了照顾姜生的情绪,已尽量放缓了语气。但姜生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被攥紧了,隐隐的痛楚在身体里游走。他克制般地皱了皱眉,向警官点头示意道:
“您请讲。”
“根据姜海的说法,你们家应该是在你12岁时出事的。之后你母亲在你14岁时,主动向姜海提出了离婚,同时要求把你带走。”
审问室的布置极为简洁,只有一盏冷白色的顶灯直射到桌面。空气十分压抑,挂在墙上的钟表走动时发出滴答声响,在姜海听来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他的双手被分别拷在椅子的两侧,嘴唇哆哆嗦嗦,不等警官询问,就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天她从外面回来,突然就和我说‘我们离婚吧’,还要把姜生也带走。我当时听了气不过,凭什么风光时我养着她,落魄了就只想着离开!”
“我们两个就吵了起来,她过来要抢我的酒瓶,我就没控制住推了她一把。警官你信我,我没有说谎,真的就只推了那一把而已!”
第35章 父母8
“你只管说, 是非曲直我们自会判断。”面对姜海的挣扎,警官无情地叩了叩桌面,低声警告他道。
“好, 好,您别生气……我就推了她一把,然后她就在地上滑了一跤摔倒了。如果她之前没有抢我酒瓶, 酒也不会洒在地上, 她也不会正好踩在上面, 她这是……自作自受!”
“然后她的头就撞在了后面的柜子上, 流了很多血……死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只是推了她一把……”姜海害怕地哽咽了起来,时隔多年, 他本以为那日的情形已在记忆中淡去, 但如今却发现一切场景都还历历在目。
那女人半边脸上布满了血网,仿佛与魔鬼共生一般。她似乎心有不甘,挣扎着想爬向自己,血液堵住了喉管, 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姜海被骇得呆愣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她慢慢在痛苦中咽了气, 被血洗过的眼珠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尸体呢?!从头到尾全部交代清楚!”
“我拿塑料袋把她裹了起来, 租了辆车塞进后备箱里, 一路开到了农村。那时候焚烧秸秆管得还没有现在这么严, 那群人怕被抓基本点了火就跑, 我就偷偷把她扔进去了……”
审讯室一片死寂, 绕是警官见多识广, 也被姜海的胆大妄为和无耻程度所震惊。他刚想开口, 姜海却像打开了话闸一样说个不停。
“她的东西值点钱的我都拿去当了, 剩下的全扔了。屋里的血腥味儿太重了,我去菜市场买了只活鸡杀了。”
“姜生那小子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你妈不要你了。给他吓得呀哈哈,那眼泪一串一串的。不过嘛,哭是一回事,那天晚上的鸡汤他可没少喝!”
姜海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此时已经处于一种半癫狂的状态了。审讯室的顶灯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姜海坐在明暗的分界线处,哭腔配着笑脸说不出的诡异。
听到此处的姜生突然干呕起来,隔着数年时间尝出了其中的恶意。他的反应太过激烈,牵扯到心脏上的伤口,一下子在床上疼得直不起身来。
那天晚上鸡汤的味道,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其实说是鸡汤,根本就只是白水煮鸡块而已。
姜海不常做饭,对待食物的标准就是熟了便能吃。屋里残留着浓厚的血腥味,哪怕开窗通风仍“阴魂不散”,所以那绝不是一次美妙的用餐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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