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燕颂听见外头的吵嚷声,走到窗前一瞧,兄弟俩在紫藤花架下闹成一团,燕冬压在燕纵身上,脸狰狞着,转眼就被燕纵反制,捆着双手握着后颈要掉进池塘里喂鱼。
“自小就喜欢打闹,还是长不大似的。”崔拂来走到燕颂身旁,笑着说。
燕颂说:“在外面还是能顶事的,在家里就是两个感情好的兄弟,打打闹闹的才热闹。”
那边燕冬不厌其烦地拿出撒娇示弱的招数,燕纵也是不厌其烦地上了当,兄弟俩第不知道多少次停止战斗,和好如初。
燕纵回了厨房,燕冬则去了膳厅,隔着窗质问燕颂,“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二哥毒打,竟然连话都不为我说一声,好冷漠。”
“我错了。”燕颂说,“让驰骛再毒打你一顿,这次我必定立刻就为你说好话。”
“我咬你!”燕冬龇牙,被燕颂伸手捏了捏下巴,当着崔拂来的面,他也不羞,乘机抱住燕颂的手,在他指骨上咬了一口。
崔拂来见状“哎呀”一声,心说:小年轻,真是不害臊啊。
燕冬在当小狗,后头两只真小狗也在咬他的裤腿,他松开燕颂受难的手,转身蹲下去抄起两只狗崽子,陪它们去池塘边荡秋千。
“来来来,小祖宗甲,小祖宗乙,您二位坐好咯。”燕冬把大小王安置在秋千上,自己坐在大小王中间,脚下微微一动,秋千便慢悠悠的荡起来。
天上半面残红,院中的景致好似都被蒙上一层朦胧温煦的浅纱,光影衬得似梦似幻,唯独燕冬乳黄的袍摆明秀清晰,随着风轻轻地晃着。
燕颂站在窗前眺望,已然被目光所及之处的美景诱|惑,忘记转身落座。
崔拂来顺着那目光看去,燕冬眉眼含笑,天字第一号的明丽精彩。她心中感慨,也了然,没有出声打搅,自顾自地转身回了座位。
天侵黑时,厨房陆续上菜,因着是普通家宴,免了看果看菜等,都是即刻下口动筷的荤素热菜。
今夜的主菜自然是肥蟹,每人面前放一盏蘸料,一杯葡萄酒。
“好香!”燕冬嗅着酒液,示意众人举杯,先喝一杯再说。众人无有不应,纷纷举杯相庆。
他们家自来不多废话,每逢佳节,都是举杯说一句安康吉祥之语便算开席了,今日也一样。待开席,燕冬立马对心心念念的酿烧鱼下手了,燕颂则取了一只蟹放在碟中,取出蟹八件,净手后开始剔蟹。
今日的肉馅特别香,混着鲜美的鱼肉一口下肚,简直美得很。燕冬专心扒拉着碗里的鱼,面前的碟子上突然出现一只肥蟹,形状完整如蝴蝶,可见剥它的人手巧得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燕颂,说:“谢谢哥哥。”
这一声听得身旁的燕纵打了个哆嗦,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说:“好好的,撒什么娇?”
“又不是和你说。”燕冬拿月饼堵住燕纵的嘴。
燕颂好似没瞧见,很快又剥好一只放在燕冬碟子里,说:“趁热吃。”
“你自己好好用膳,别操心这小懒鬼了,瞧你瘦了好些!”燕青云说。
“最近是忙,累得慌,等过段时日自然就好了,人一松快,肉也就涨回来了,爹不必担心。”燕颂手上不停,温声说,“您就别操心我们了,您忙了一下午,才该多吃些。”
“大哥说得对,您就别操心了,”燕姰笑眯眯地说,“大哥照顾冬冬习惯了,您不让他操心,他还不乐意呢。”
燕颂笑了笑,“三妹说得不错。”
燕青云闻言当真不再操心他们了,燕颂把蟹肉放进燕冬的空碟里,说:“要用饭吗?”
“用饭就吃不下菜了。”燕冬说,“快尝尝这个酿烧鱼,比上回吃的还好吃呢。”
燕颂说好,那边燕冬已经在夸燕青云了,直把爹爹夸成了天下第一大厨,夸得燕青云满面红光,哈哈大笑。
夜风清爽,烛光暖黄,席间言笑晏晏,仍是从前时候寻常的温暖。
如今时候特殊,宫里宫外都禁止大肆宴饮,因此今日拿出来的酒水有限,也就一人三杯的量,快要散席时没人饮醉,只需要饮一盏苏叶汤,以应节令。
风吹得舒爽,燕翠微提议一道走走消消食,众人无有不应,接连出了膳厅,往外走去。
长辈们还有燕颂走在前头说话,其余三个外加两只狗吊在后头,迈着懒洋洋的步子。燕冬揉着肚子,说:“吃得好饱。”
“我也是。”燕姰打了声哈欠,“吃饱就困。”
燕纵说:“回屋睡去。”
“走会儿吧。诶,”燕姰揽住燕冬的肩膀,目测和前面那几人的距离,应该是安全的,于是开始小声八卦,“你和大哥夜里睡一起吗?”
燕纵压着嗓音,“你胡乱打听人家房中之事做什么?”
燕姰说:“我关心关心不行吗?”
燕纵呵呵笑,“你是八卦吧。”
“不冲突。”燕姰转眼看向燕冬,见对方毫不遮掩地点脑袋,便说,“你们圆房了吗?”
燕冬想了想,严谨地说:“半圆。”
燕姰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哦……”
燕纵懒得搭话了。
“大哥好像不想和我圆房,我又不能强|迫他。”燕冬为难地叹了口气,和阿姐抒发惆怅。
燕姰不明白,“怎么会不想呢?”
“我若是知道了,还能在这儿干惆怅吗?”燕冬摊手,随即向燕姰露出求助的目光,“阿姐,要不你去帮我问问?”
燕纵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果然,燕姰呵呵一笑,说:“我敢问你,却不敢问大哥,不为别的,我欺软怕硬来着。”
燕冬痛心地说:“我要你何用?”
燕姰想了想,斟酌措辞,“大哥是不是……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显然,燕冬不懂。
燕姰只好说人话了,“我的意思是,他不行。”
“不会,”燕冬笃定地为燕颂澄清,“大哥不会不行的,他肯定非常行、极其行、特别行。”
前面的燕颂突然转头看向他们,三人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地露出一记笑容,怎么看怎么心虚僵硬。
燕颂微微挑眉,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和长辈们同路。
“听见了?”燕姰用气声问。
“应该没有吧,”燕冬小声说,“隔着一段距离呢。”
燕纵说:“你们这么害怕就不要再说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姐弟俩对视一眼,决定停止这个危险的议题。
两拨人前后分散,慢悠悠地踩着花|径散步,直至到了主院,长辈们就先行各自回院了。
燕颂站在原地,等后面那三个跟上来,再一道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道走,燕冬就不老实了,从后面伸手抱住燕颂,要和他挨着走,这副缠绵肉|麻姿态简直看得燕纵眼酸浑身鸡皮疙瘩冒,很快就不知蹿哪儿去了。
眼见就剩下自己一个多余的,燕姰也很有眼力见地先告辞回院了。
燕冬并没有察觉是自己无意“撵走”了哥姐,仍然和燕颂黏糊在一块儿,燕颂这会儿审他了,“方才在说我什么?”
燕冬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立马说:“没有!”
燕颂琢磨着他这个语气,说:“看来是坏话。”
好嘛,燕冬呐呐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燕颂失笑,说:“老实交代,或可从轻处置。”
燕冬只得老实交代了,但他不打算被处置,反而转守为攻,主动发难,“你为什么不和我圆房啊?”
这个答案可不能乱说,招惹到燕冬了,是有大麻烦的,燕颂心里清楚,于是坦诚其一,“怕伤着你。”
燕冬说:“因为你很|大吗?”
好直白朴素的话,燕颂一时愣住,“我……并非因此。”
“那就是你不会。”燕冬叹了口气,鼓励地看着燕颂,“不会就学呀!我可和你说,你先前把我特意挑选的秘|戏图没收烧掉是很不对的,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学习册子,你不用它,现在不就局促了吗?”
许是被那句反问冲击到了,燕颂此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有立刻回答。
“若是光看图不会,还可以请房事嬷嬷,”说到这里,燕冬又开始数落燕颂的另一桩错误决定,“你说说你,从前怎么不让房事嬷嬷来教呢,现在需要用了,还得临时补救。”
燕颂说:“我……”
“哥哥,你听我说。”燕冬拉着燕颂的手,端出一副小意温柔的样子和他谈心,“你不必觉得自己在房事技巧上有所欠缺就会影响自己在我心里完美无缺的形象,因为在我心里,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哪怕不好,我也会主动往你脸上贴金的。你也不必端着那副在外面的端方自持的姿态,在我面前不必有任何束缚,毕竟你本就不是清纯的男人。”
燕冬认真的模样竟然如此引人发笑。
燕颂压制住被说翘起的嘴角,缓了缓,才说:“冬冬,你或许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燕冬露出“我听你狡辩”的表情。
“其一,我并非生疏到无法上手的地步;其二,我也并没有因此担心影响你对我的印象;其三,我更不是要在你面前装清纯。”燕颂斟酌着说,“我就是太有自知之明了,才不敢彻底放任我自己,你明白吗?”
“……明白。”过了几息,在燕颂认真的目光注视中,燕冬也认真地颔首,恍然大悟,“你是禽|兽,你怕自己把我吃掉,对不对?”
话糙理不糙,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燕颂说:“可以这么说。”
“怕什么!”燕冬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快点吃掉我吧,肉渣渣都不剩!”
燕颂终于憋不住笑了,俯身将人抱起来,说:“小傻子,别闹了。”
“谁闹了。”燕冬熟练地抱着燕颂的脖子,不满地说,“你怕什么呀?你这个人有些虚伪,那你拉着我给你手yin的时候怎么就不体恤我心疼我呢?”
燕颂反问:“你这个人有些不记打,那你拉着我哭得满脸泪花撒娇求饶说不要了不行了的时候怎么就没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呢?”
“因为虽然你把我的手弄得又酸又疼,甚至第二天我写字都不利索了,但是吧,”燕冬眼睛亮亮的,脸上露出直白的羞涩,“我好喜欢的。”
燕颂透过那点羞涩,看到更深沉的欢喜,于是他停下脚步,“喜欢什么?”
“喜欢和哥哥亲密无间。”燕冬看着燕颂,“我们的心贴着,魂魄也贴着,肉也要贴着,从里到外,我是天底下和你最亲密无间的人。所有和你亲密的事情,我都喜欢。”
十五的月儿圆,光也亮,披在燕冬背上,月光凝聚成他双眼的眸光,眼波流转,如斯动人。他这样看着燕颂,用最纯真的模样说最纯真的话。
燕颂在这一刻生出柔肠百转,心里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咂摸着那股暖而热、酸而涩的滋味,咬在唇齿间翻来覆去,终于明白,是“燕冬”两个字。
突然,燕冬上身一缩,脸色变了。
燕颂回过神来,正要问怎么了,就见燕冬捂住肚子,痛苦又心虚地瞅了他一眼。
得。
方才的温情一瞬间见鬼去了,燕颂看向燕冬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第72章 撒娇
逢春院的卧室内, 燕冬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上盖着蒲扇, 没敢露出眼睛来,就怕直面某双眼睛。
有脚步声靠近,听着是春春,很快又退了出去。紧接着,燕冬嗅到一股子药味,眉毛立刻就拧紧了。
燕颂在床畔落座,没看心虚谨慎的某人,只低头拿勺子晾着药,说:“起来喝药。”
“哦。”燕冬乖乖地爬了起来, 跪坐在燕颂面前。他看着那碗乌漆嘛黑的汤药,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才歇息的肚子又要闹海。
这和毒有什么区别!
一如既往,燕颂先自己尝了一口,才喂给燕冬。他喂一口,燕冬就喝一口,尽管脸上的皱巴越打越多,眉毛眼睛都要挤在一块儿,但愣是没像从前那样撒泼耍赖地躲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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