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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哦了,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去江南!”五皇子一巴掌打开奚望,快步往前走,路过审刑院衙门的时候还派门子进去热情地邀请小燕大人同行,但人各有志,小燕大人仅仅冷酷地回复了一句:
“别害我年底考评不过关!”
“猫大爷怎么办?”五皇子问。
小燕大人隔空敲诈,“可以代养一段时日,每日一百两。”
日子没法过了,猫都能把家底儿吃空了,五皇子和燕冬讲价,最终以每日八十两的巨额成交了这桩养猫交易。
五皇子急着去江南,翌日就把猫大爷送到了审刑院,这猫浑身黝黑,皮毛发亮,金银异瞳炯炯有神,摸着良心说——是只俊猫。
敌不动我不动,任麒浑身紧绷和猫对峙,早听闻五皇子府上的猫性子乖戾,脾性上来了连五皇子都敢打,若此时——
突然,这气势昂扬冷酷的猫移开目光,对着任麒身后叫了一声,整个身躯都放松下来。
任麒转身,见穿着常服的燕冬快步走过来,俯身一把抄起猫大爷,笑眯眯地说:“小家伙落我手里了吧!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你主人也不会来救你的。”
方才还气势无敌的猫大爷瞬间化身小猫咪,贴着燕冬的脸乱蹭一通,随后往人臂弯里一躺,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
任麒看着变脸飞快的猫,笑眯眯的燕冬,嘴角抽搐了一瞬,那眼神像看什么精怪大王似的。
午膳后,燕颂来衙门给燕冬送茶点,走进书房一瞧,燕冬不知何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按着笔,墨汁在文书上胡乱地划了一道。他旁边躺着只黑猫,枕着他的手,惬意至极。
午后的日光洒进来,碎光在空中荡漾,一人一猫陷在暖黄光中,软乎乎的。
燕颂示意身后的人停步,自个儿轻着脚步进去了。他偏头瞧着燕颂的侧脸,伸手轻柔地摸着那轮廓,随后轻轻按住睁眼要乱动的猫,轻声说:“你倒枕得舒服。”
猫尝不懂人的酸水,茫然地和燕颂对视。
“喵?”
第73章 难题
燕冬穿着银绣菊花罗袍从衙门出来, 径自出了皇城。顺天门街口,鱼照影和侯翼正坐在马背上闲聊,侯翼手里还牵着从燕家带出来的胡萝卜。
“等久了吧?”燕冬上前接过缰绳, 和胡萝卜蹭蹭脑袋。
“才来。”鱼照影端详着燕冬,“比先前刚回京那会儿胖了,补起来了。”
燕冬闻言摸了摸脸腮,说:“陛下这两日老是捏我脸,说不定就是他把我的脸捏肿了。”
侯翼凉声说:“把你捏爽了吧?”
“你就是嫉妒我。”燕冬不和侯翼计较,翻身上马,“去哪儿?”
“青莲峰啊,重阳登高,今儿那里可热闹。”三人并排而行, 侯翼说,“见你前段时间忙,今儿好容易休息一日,不得出门放放风?”
三人往青莲峰去,方到山底下就瞧见一水儿的人在山路上爬,远远望着,各色花草似的,倒是很有生气。
王嘉禧穿着鹅黄罗裙、提着篮子跑来,很诧异地看了燕冬一眼, “你怎么也来了?”
燕冬说:“我和青莲峰何时结仇了?”
“说的什么话?我是听说你最近忙碌非常,没想到你会来。”王嘉禧揭开篮子上的布, 对三人说,“我做了菊花茶酥酪丸子,快来帮我尝尝有哪里需要改善的?”
篮子里分装着几只小篮子,里面都是虎口大小的丸子, 白里透黄,瞧着很清新。燕冬尝了一颗,细细品味,说:“皮酥,馅儿浓,菊花茶香和奶香完美融合,清甜不腻,好吃!”
其余两人也纷纷点头赞扬。
“我真是天才。”王嘉禧得意地挑眉,复又说,“我和和家姐姐合力研制了一款元子汤,等下个月天冷了就会上市开售,到时候请你们品尝。”
“哇。”燕冬期待地说,“品尝品尝。”
直至此时,眼前这人仍然无法和“审刑院使”四个字对上号来,王嘉禧感慨,和三人一道上山。路上说说笑笑,走到山腰时见那青莲池边的石亭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赫然是王植和乌盈。
乌盈在王植处休养了半月,觉得活着没啥意思了,不怪别的,王家规矩忒“严”!王府尹派来照顾他的侍从木偶人似的,根本不懂变通,每日几碗药要让他一口不剩的喝下,忌口的食物更是连味儿都别想闻到!
期间王植作为府邸主人,每隔三日就会来探病,乌盈起初求他,少一碗药,少扎几针,给口好吃的吧,他不应,后来恼了,说了几句蛮不讲理的话,他也当听不到,并不计较。
木偶人的主人,大木偶人!
乌盈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求燕冬让人把他抬回家去休养,但燕冬心里很想乌盈能痊愈,也知道这小子的德行,若是回家休养必定要出岔子,于是一狠心,把乌盈丢在了王家。
于是,乌盈就这么在王家渡过了水生火热的一段日子。
但话说回来,心里虽然备受折磨,但有御医费心诊治、王家精心照顾调理、不吝名贵药材,乌盈的身子还是渐渐地好转了。纵然眼睛上的纱布还无法摘下,但一双腿如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这不,今日重阳节,他吵着要出来走走,御医也点了头,王植便没有阻拦,把他带着出来放放风。
亭周白黄菊花交簇,清泉假山,景色风雅,乌盈穿着素色罗袍,戴着眼纱,怀抱一只老琵琶,正熟稔地拨弦。
他这样的天才,各种曲谱早已倒背如流,哪怕不能视物,好似也影响不了什么。但众人或近或远地仔细倾听,小桥流水的日常欢欣之曲里掺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惆怅,时移势易,外间变了,心境到底不如从前了。
燕冬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暗自叹了口气,踩着石桥走了上去。
一曲罢,乌盈把住弦面,笑着说:“你们几个快要拿眼神把我戳穿了。”
几人和王植互相见礼,燕冬说:“有段日子没见,我们若冲也是变成忧郁美人了,我不得好好欣赏欣赏?”
“不许白欣赏,我要收钱的。”乌盈狮子大开口,“一盆麻辣兔!”
燕冬下意识地看了王植一眼,后者说:“乌公子尚在服药,忌酒色辛辣。”
燕冬叹气,说:“那就爱莫能助咯。”
“别啊,”乌盈丧气,狮子小开口,“给我吃一口总成吧?就一口!从前每年九月登山,我们都要吃麻辣兔的,不信你问他们?我都出来了,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就我坐这儿喝风,何其凄凉!”
这话俨然是对王植说的。
王植垂眸,和仰头看来的乌盈“对视”了一眼,后者满脸哀戚可怜,他静了静,说:“好。”
“好!”乌盈猛地一拍桌,抱着琵琶起身,“麻辣兔!”
侯翼心疼地说:“瞧你这出息!”
乌盈听声辨位,走过去撞他,“看不起麻辣兔待会儿别吃!”
“你管我吃不吃。”侯翼接过琵琶,一把搂住乌盈,瞧了眼他苍白瘦弱许多的脸颊,暗自叹气。
燕冬和王植说话,王嘉禧是很敬畏这个堂兄的,见王植也和他们一道走,都不敢走燕冬身旁了,灵活地往前蹿了蹿。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上了山,半山顶有营生楼阁,屋檐如两翅振飞,古朴清雅。此时里头已经坐了许多客人,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一行人从侧面楼梯上楼,进入二楼空余雅间落座。
“麻辣兔……”乌盈摊在软榻上,幽幽地说。
燕冬接过食单,率先勾了麻辣兔和烤瓜茄,没勾酒,转手递给侯翼。他在软榻边坐了,不客气地仰倒下去,把乌盈压出一声嗷叫。
鱼照影推开窗户,站在窗前赏景,邀请王植作画,一人半幅。王植颔首答应,跟着上前去了。
“他们在做什么呢?”乌盈听不出来了,只得问燕冬。
“你饲主和鱼儿作画呢,其余俩围观。”燕冬说。
乌盈对“饲主”这个说法没有意见,他在王家白吃白喝白躺,用了人家不知多少好药材,以后有得还债。他没事做,和燕冬小声八卦,“陛下呢?”
“文书房呢,他不喜大肆筵席,今儿的驾幸游山章程也免了。”这时听门外亲随通传,说宁王殿下在楼底下,燕冬便说,“我下楼一趟。”
新帝登基,同辈兄弟们便要着手封王,“宁”是三皇子赵瑛的封号。
燕冬起身出了雅间,哼着曲儿往楼下去,到楼梯口时远远听见有人说话,论的是封后。
新帝登基后的要事之一便是封后,但因为燕颂未娶,又值国丧,先前并未有大臣上书此事。如今已到九月,朝上渐渐就开始提及讨论此事了,今早燕冬出门的时候翻了翻那一摞劄子,许多人长篇大论请求陛下尽早立后,皇后人选都有一箩筐。
燕冬扯了扯嘴角,转着手中的扇子下了楼,那下面围拢说话的三两常服官员看见他,纷纷见礼。
“燕大人好。”
“各位大人好。”燕冬颔首回礼,绕过几人走到大堂,对人群中的年轻男人笑了笑,“三表哥。”
“逢春也在。”赵瑛也笑起来,上前两步,“先前听说你走在我后头,怎跑得这样快?”
“我们抄小路了。”燕冬示意周遭一群人免礼,笑着说,“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赵瑛看了眼燕冬,说:“立后的事。”
“哦,”燕冬面色如常,“继续啊,我也听听。”
众人不知其中隐情,有人见燕冬如此平易近人,竟还问他:“燕大人乃天子亲臣,御前第一红人,想必消息灵通,不知陛下可有立谁家姑娘为后的意思?”
“陛下近来政务繁忙,倒是没和我提这事儿。”燕冬转着扇子,在空余的靠背上坐了,“但我瞧诸位各有见解,不如同我说说心中的上好人选,就当随口聊聊。”
一个敢说,其他人敢信,一群人纷纷发表见解,把心中人选一一道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期间,赵瑛看了身旁两次,燕冬曲着腿晃着扇,面上始终带着笑,并无任何不悦。
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
半晌,燕冬抿了口茶,说:“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这么多好人选,陛下真够头疼的。”
“真要说起来,还是燕三小姐最合宜。”有人说。
燕冬笑了笑,说:“那可不行,我家阿姐志不在此,且陛下从前承诺过,阿姐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众人闻言纷纷喜上心头,这是少了个劲敌啊,于是纷纷说起别的人选来。燕冬静静地听着众人讨论,记住了几个出场次数很高的名字,把她们的家世门第在脑子里一转悠,微微眯眼。
分开的时候,赵瑛和燕冬说:“不舒服了?”
“哪有?”燕冬不承认。
赵瑛笑了笑,也没有拆穿,说:“风声越涨,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以壮声势。”
燕冬颔首,说:“鱼儿他们都在楼上,表哥你上去吧,我方才喝茶喝撑了,去后面溜达一圈再上来找你们。”
这是心里有气,要出去散心了,赵瑛没有说什么,颔首应下,转身上了楼。
燕冬目送了一段路,转身出了阁门,顺着门前的石径往侧后方的林子里走去。山上就是空气好,清泉花草,泥土芬香,燕冬吸了吸鼻子,背着手踩着石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上方盘旋着几只野鹊,叽叽喳喳地跟着他。
燕冬笑了笑,脑海中复又想起方才席间众人所说,还有那些劄子上的话。朝臣劝陛下早日立后,以保皇家开枝散叶子嗣绵延,其实无可厚非,纵然他从前说要给燕颂当皇后,可心里也没太当真。
大雍开国皇帝的确是立了一位男后,但听闻先祖爷手段铁血,有暴君风度,当时因着朝臣反对,斩了不少人。
燕颂的脾气,燕冬是最清楚的,这人顶温和,但也顶冷酷,他惯常喜怒不惊只是自小自持的缘故。燕冬不愿见他行血腥残暴行径。
前方分了岔路,燕冬瞧了瞧,选了好走些的左侧路,那群野鹊还跟着他。
其实自大局已定,燕冬就避免思索这事儿,因为想来想去都是两难,但如今大家把它摆在了明面上,就由不得他继续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下去了。
“烦人!”想着想着就头疼,燕冬气得给了路边的树枝一巴掌,惊飞了一圈野鹊。
这时只听前方弦音袅袅,合着潺潺流水,清新动人,燕冬眼睛一亮,立刻循音而去,待出了林子,前方豁然开朗,游廊依山而建,金桂或稀或密,遮阳避月。
此时游廊上没有旁人,只有中间的亭子里坐着个人,白袍木簪,怀抱琵琶,悠悠朝他笑着。
燕冬顿时如见主心骨,撒丫子跑了过去,劈手夺过占据自己座位的琵琶,往燕颂腿上一坐,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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