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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正好我也不想看了。”宋玉兰拿起电视遥控器，问了一句宋晞，“你想看吗？”
其实宋晞也不爱看这些剧和电影之类的，宋玉兰说的不想看不是作假，他也说：“你不想看了的话那就关了吧。”
宋玉兰把电视关上了，电视里的人声一消失，刚才还热闹的小屋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宋玉兰放下遥控板，抬起带着薄茧和细细皱纹的手，慢慢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放进眼镜盒里，然后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转身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宋晞，依然笑得温和。
她温声细语地说：“你也不想看的话，小晞，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来好好聊聊天吧。”
察觉到宋玉兰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宋晞皱了皱眉。
刚才在招呼谢君熠的时候宋玉兰没有什么异样……怎么感觉现在不太对劲？
宋晞不知道宋玉兰要和自己聊什么，但他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晞，你和刚才那个……”宋玉兰垂眸细细回想了一下谢君熠的名字，复又抬眸用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去看宋晞，“是叫谢君熠吧？年龄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听到宋玉兰亲口说出谢君熠这个名字，宋晞心脏漏了半拍，但还是强装冷静地说：“嗯，他叫谢君熠。”
“哦，就是谢君熠那个孩子。”宋玉兰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的情绪，“你和那孩子，关系很好，对吗？”
宋晞咽了口唾沫，还是冷静地说：“一般吧，只是普通朋友。”
宋玉兰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由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轻声说：“小晞，你的谎言可以瞒住任何人，但瞒不住生你养你、已经认识你二十多年的妈妈。”
“小晞，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旁人可能就信了，但我怎么会看不出你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我呢？”
“……”宋晞沉默了一瞬。
他没第一时间回答宋玉兰的问题，而是向宋玉兰提问：“你是猜出来了，还是看见了？”
“都有。”宋玉兰回想刚才的心路历程，以及自己看到的震撼场景。
从一开始看到谢君熠的时候，她就感觉这叫谢君熠的孩子和自家孩子关系不一般，毕竟她二十多年来都没见到宋晞与人交朋友，宋晞从小性格孤僻，不乐意与周围的同龄人交友，从她丈夫、也是宋晞的父亲离世后，宋晞的性格更加沉默了，整天独来独往，只知道学习。
在高中那些情窦初开的男男女女都在早恋的时候，她没见宋晞和任何一个女同学乃至男同学有来往。
甚至到了大学，宋晞更忙了，也没一点恋爱迹象。
她不是没问过宋晞，可宋晞的回答都是：“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一开始她还在想，可能是她想多了，或许谢君熠真的是宋晞很好的朋友，可她始终放心不下，在目送宋晞和谢君熠离开之后，她去阳台上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她此生无法忘记的场面。
他们家阳台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
她看到宋晞和那个叫谢君熠的孩子在楼下匆匆亲了一下，宋晞虽然表面上看着嫌弃，是一张臭脸，但是他主动去亲的人，而那个叫谢君熠孩子，一副暗喜的表情，她能从谢君熠的眼神里看出谢君熠对宋晞的喜欢、对宋晞的爱。
亲吻……这显然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
因此，宋晞说了谎。
宋晞此时心跳快到了极点，他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虚地躲闪宋玉兰的目光。
他是交叉着手坐在沙发上的，不自觉地用食指与大拇指拧了一下自己的皮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母亲面前出柜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宋玉兰出生农村，是个很保守传统的人，在这之前也没见过男人与男人谈恋爱，也没办法想象男人与男人之间也可以谈恋爱，想必也是经过了一番纠结后，才来问的他。
宋晞保持着冷静说：“你不用担心，我和他目前不是情侣关系。”
“目前不是情侣关系？”宋玉兰一双如秋水的眼睛微微瞪大，“那你为什么要亲他？”
“前任而已……”在自己母亲面前出柜多少有些难言，宋晞颇为不自在地说，“之前谈过，不合适，所以分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宋玉兰看出了宋晞的紧张，她轻轻拍打着宋晞的手臂，柔声安慰着宋晞，“不用紧张，妈妈还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之间发生的事。”
“这……”宋晞有些犹豫。
宋玉兰握住宋晞的手，对宋晞笑了笑，用温和的言语引导着宋晞：“我是你妈妈，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妈妈的吗？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学校吗？”
“好吧。”盯着宋玉兰那双柔和的眼睛，宋晞始终无法拒绝自己温柔的母亲。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他和谢君熠从相识到分手，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全都告诉了宋玉兰。
“嗯，我和他的确在学校认识的。”宋晞说，“我俩不是一个学院也不是一个专业的，至于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一军训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正好他路过，带我去了医务室，我就认识他了，你也知道后面我在学校附近的清吧兼职调酒师，我上任第一天他又正好来了……总之一来二去我俩就熟起来了。”
“然后呢？”宋玉兰继续问。
“然后？然后认识久了，他就喜欢上我了，追了我一段时间后跟我表白，我也答应了。”宋晞三言两语把他和谢君熠的爱情经历说给宋玉兰听。
说真的，他和谢君熠的恋爱历程跟其他的普通情侣没两样，说出口都觉得有些无趣。
宋晞将自己和谢君熠的恋爱过程说出来，他都觉得有些乏味，兴致缺缺，而宋玉兰听完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听到宋玉兰的笑声，宋晞一愣，下意识问：“在笑什么？”
宋玉兰收敛了些笑意：“在笑居然有人能让你也动心。”
宋晞觉脸一烫，口是心非地否认：“动心？我才没动心。”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的追求、他的表白呢？”宋玉兰说，“你不喜欢他，你答应他做什么？”
“我只是……”宋晞想反驳，但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反驳他也喜欢谢君熠这件事。
宋晞：“……”
他别扭地说：“在恋爱期间确实有点喜欢他吧，但分手后就不喜欢了。”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呢？”宋玉兰上下打量着宋晞，“听你的语气，你们分手分得似乎不太愉快？”
那何止是不太愉快，每每想起当初谢君熠干的傻逼事，宋晞都恨不得给现在的谢君熠来上一拳以解心头之恨。
“嗯，不太愉快。”宋晞冷冷地说，“分手后有一年没联系了，前段时间他刚主动来联系我。”
宋玉兰对自家儿子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然后你就打算给他个机会，对吗？”不然今天也不会带前任回家吃饭，也不会去前任家里给前任的堂弟当家教老师。
“……”那一丁点小心思被妈妈看得清透如明镜似的，宋晞也不发话了。
宋玉兰松了口气，拍了拍宋晞的肩膀，温柔地说：“其实妈妈纠结的从来都不是你性取向的问题，你想找个女孩子共度一生好，找个男孩子共度一生也好，哪怕是此生不去寻找另一半也好，妈妈只担心你在这段感情里会不开心，会吃苦受累，最担心的，是有朝一日妈妈离开后，你就只剩下孤单一人了。”
“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做你想做的吧，妈妈只希望你不要遗憾，不要后悔，也希望在此后妈妈无法陪伴你的后半生，有人替妈妈陪着你。”
她拉着宋晞的手，轻轻拥抱住宋晞，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宋晞任由宋玉兰抱住了他，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落在了宋玉兰的背上。
他感觉到肩膀处有湿润感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是宋玉兰哭了。
第60章 我谈恋爱了
和宋玉兰坦明了一切之后, 宋玉兰说要睡了，让宋晞也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
宋晞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漱, 最后回了房间。
他原本想沉下心来备课, 看看明天该教谢恒宇什么，但从刚才他一从浴室里走出来开始，手边的手机就叮叮响着，没有停过。
每响一次, 手机屏幕就会亮一次，他能看到发来消息的人是谢君熠。
明明还没复合，谢君熠就跟情侣之间报备一样，从什么时候上车、到什么时候进家门、进家门后又做了什么、什么时候洗漱上床之类的小事都讲得巨细无遗。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回复一个哦，再说几句谢君熠给他发这么详细做什么, 弄得他俩好像谈上了一样。
他现在只觉得疲倦, 手指悬在手机上方, 内心有很多话想与谢君熠说, 但手指迟迟落不下去, 打不出来一个字。
他不想回复谢君熠。
毕竟刚在自己亲生妈妈面前出柜……任谁都无法心绪宁静吧？
宋晞不想打字回复谢君熠，但刚才所发生的事，他也得跟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谢君熠好好聊聊。
他边整理着明天讲课需要的资料, 边向谢君熠弹去了绿信语音通话。
打字说不清楚，还是打电话吧。
一直给他发“我穿上睡衣了”、“我刚才给元宝喂了吃的”、“现在我上床了”, 扰得他手机安静不下来一刻的谢君熠终于安静下来了。
谢君熠大概是一直捧着手机，哪怕宋晞不回复他也乐此不疲地发着消息，因为他知道宋晞能看见，因此在宋晞向他打去电话的第一秒, 电话被接通。
“你看到我刚才发的消息了吗？”谢君熠率先开口，“发得有点多，不过都是些没用的消息，你觉得烦的话就别看了。”
宋晞想到刚才谢君熠连刷牙的牙膏是什么味道都跟他说了，无奈地说：“都看了，确实都是些没用的消息。”
“你现在在做什么？”
“刚洗漱完，在想明天给谢恒宇讲什么。”宋晞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拿着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字，盯着笔记本，头也没偏一下，“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跟我说些废话。”
谢君熠正想再说几句“废话”，听到宋晞的话之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宋晞不想听废话的话……那他们可以做些有用的事。
谢君熠的手放在睡衣最上面的纽扣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压低声线将声音压到最能蛊惑人的沙哑磁性的程度。
“那就不说那些废话了，晞晞……我们开视频，好不好？”
宋晞听到谢君熠刻意压出来的声线，如有电流涌过经脉一样，全身上下感到一阵酥麻。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上一次和谢君熠打视频……
宋晞咽了口唾沫，旋即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甩出去，他捏紧手里的笔，咬牙说：“谢君熠，你一天脑子里想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呢？”
“这种东西算不健康吗？”谢君熠的声音很委屈，放在领口的手也讪讪地落下去，但他仍是不死心，继续蛊惑着宋晞，“晞晞，你不是喜欢吗？现在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明天起不来也没事，大不了明天给你放天假，正好谢恒宇那个兔崽子上这么多天课也上烦了，晞晞……”
“打住！”宋晞伸出一只手捂住半边耳朵，手心感受到耳朵的炽热温度，想必耳尖已经红透了，“我要跟你说正事！你别往那方面扯！”
“正事？”谢君熠失望地念出这两个字。
宋晞口中的正事那一定是正事了。
他抬手扣好领口被他刚才扒拉下来的扣子，清了清嗓子，想到宋晞不愿意跟他讨论“不正经的事”，语气里还是有掩不住的失望：“好吧，有什么正事？”
宋晞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直接开门见山，郑重地对谢君熠说：“我妈妈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
宋晞说出这句话之后，谢君熠那边久久没有反应，安静到能听见谢君熠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宋晞在很久之前就告诉过谢君熠，他不想在学校里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别提是在宋晞的母亲面前了。
谢君熠的语气酸涩，很奇怪，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里面：“她都知道了多少？你不用承认，明天我再上你家来跟她说一下我们只是朋友，放心，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暴露……抱歉，我今天不该提出要去你家。”
“我没有在指责你，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问责听你道歉。”宋晞打断谢君熠的话，“也不单单是因为你他才发现的……我妈妈太了解我了，就算你没上我家来，有朝一日她也会发现。”
其实刚才宋玉兰跟他说了一长段肺腑之言，他内心无法不被触动。
宋玉兰再了解他不过，就连他内心在极力否认的，他没有心动，没有喜欢谢君熠，都被宋玉兰看破拆穿，母亲的言语化作小刀，轻柔地剖开他内心蒙上的一层纱，将他内心的所思所想全都暴露出来。
他想，他也明白自己的内心了。
“谢君熠，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宋晞下定决心似的说，“你下个学期还要在清韵酒吧兼职吗？”
以他目前的存款，再加上这两个月在谢家家教赚的钱，下个学期再在清韵酒吧多打工段时日，累一点、省吃俭用一点……差不多能在明年年初把剩下手术费攒到。
谢君熠说：“嗯，要去。”
之前他在清韵酒吧打工也是为了离宋晞更近一些，想再去了解宋晞，没想到后面发生了意外，陪宋晞打工也没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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