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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在酒吧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酒吧里的人不多, 只有两桌在聚会的大学生以及一个又在揪着他们酒吧一个调酒师袖子, 猛喝一口酒, 然后哭爹喊娘念着白月光的名字，把人家调酒师的袖子都哭湿了大片，调酒师还要耐着性子安慰他的一个顾客。
除此之外, 也没其他人了，因为现在时间还没到高峰期。
“小风他真惨啊, 上个月这个顾客来了十五次，找了他十三次，哭了十次，小风也安慰了他十次, 也不知道这顾客在上一段爱情里受了什么伤，每个月都来买醉。”小王看到调酒师跟哄小孩似的安慰那个情场失意的客人就忍俊不禁抱拳放在唇边一笑。
他笑够了之后，放下手，收敛了些笑意，对宋晞他们挑挑眉：“我可是从酒吧开门就一直坐在这儿的，我当然来得早，你们来得这么早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宋晞掀了掀眼皮，“我昨天就在绿信上跟你说了。”
“哦？”小王装傻，“有吗？可能昨天太忙了，给忘记了，你要知道，刚开学这几天酒吧总是最忙的……”
他忽然转移话题，笑眯眯地看向在宋晞身后装哑巴的谢君熠：“大少爷也来了呀？还以为大少爷吃不了打工的苦，只来几天就不来了。”
“……”谢君熠跟宋晞刚才一样沉默了，“我在暑假结束前几天就跟你说了。”
小王挪开视线看天花板，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刻意装傻意味：“诶？有吗？可能你给我发消息那几天太忙了，给忘了，你要知道，我每天为了酒吧的事忙来忙去，很容易搞忘一些事……”
宋晞算是看出来了，小王就是闲得没事干在逗他俩玩。
小王的性格向来如此，宋晞也没多反感，反倒是小王这一番话把两个月没有见有些生疏的他们关系活跃起来了。
小王看他们没刚才那么拘束，好似随口一说般，对谢君熠说：“大少爷，快去换换衣服准备上班吧……诶，不对，大少爷你怎么不穿你的名牌衣服了？哦——让我看看大少爷这穿的是什么？诶嘿，我在拼夕夕上见过这件衣服！大少爷现在不穿名牌穿拼夕夕了呀？”
他凑近了谢君熠，打量着谢君熠身上的穿着，他是个又有钱又俗气的人，认得出来名牌也认得出来这些杂牌，之前一眼就能看出谢君熠全身上下每一件东西都价格不菲，现在自然也能看出来谢君熠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都不超过四位数。
“不想穿，还有，别叫我大少爷了，很奇怪。”谢君熠往后面一退，躲开小王炽热的目光，别扭地说，“晞晞跟我一起来上班的，他不用去换吗？”
“还真是腻歪。”小王收回向前倾的身子，朝谢君熠挥了挥手，做出一个驱赶的手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知道你俩是一对恩爱小情侣一刻也分不开了，但你没看出来我是刻意把你支开，想跟小宋单独聊聊天的吗？小孩子家家的，一点也不懂得人情世故。”
被一个比自己大了没几岁的人叫“小孩子”，谢君熠跟喉咙里堵了一颗核桃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憋屈得很。
察觉到谢君熠吃瘪，宋晞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君熠的手臂，哄着谢君熠说：“好了，你先去吧。”
宋晞下达了指令，谢君熠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宋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真听你话啊。”小王胳膊肘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望着谢君熠一步三回头的动作，感慨说，“难怪上次见你们在洗手间叫什么小狗的，还以为你俩开玩笑玩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呢，敢情你俩玩真的……小宋你是真厉害啊，能把这大少爷训成狗。”
宋晞脸一僵：“……”
好像小王又误会了什么……不对，不是好像，是小王之前就在误会，现在误会更深了啊！
“不是……我俩不是那个关系，你误会了。”宋晞为自己辩解，“我没那个癖好，他也没那个癖好。”
小王用一种了然于心的戏谑眼神看宋晞：“我懂，我懂，小年轻嘛，爱玩点刺激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玩。”
他朝宋晞抛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直接给宋晞干沉默了。
宋晞无力地解释：“你真误会了……”
小王敷衍地点头说：“嗯嗯嗯，是我误会了，你俩就是纯爱到不能再纯爱的情侣关系，完全不是那个不可言说的关系。”
宋晞听出了小王话里的敷衍，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也放弃了挣扎，沉默不言。
谢君熠走后，小王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一撩大长腿搭在另一条大长腿上，翘着二郎腿，顺带从兜里拿了烟盒，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咔嚓一声用打火机点燃香烟。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动作很慵懒。
小王微眯起双眼看向身侧的宋晞，夹着烟的两指轻轻抖了抖烟灰：“你俩复合了？”
宋晞说：“还没有。”
“哦，还没复合啊，看你俩这么亲密，我还以为你俩复合了。”小王又吸了一口烟，含糊不清地说，“不过瞧你俩这腻歪在一起的样子，比我当初谈恋爱还要腻歪，复合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虽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宋晞还是嘴硬地说：“还没确定下来呢。”
“行吧，还没确定下来。”小王笑了笑，他撑着脸，用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看向宋晞，也不跟宋晞聊谢君熠了，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妈妈是不是要做手术了？”
宋晞妈妈生病要做手术的事小王和王老板都清楚，宋晞对小王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是，不过如果是你和王老板想借我钱的话……算了吧。”宋晞说，“我不想有债务在身。”
“谁说是要借你钱了。”小王奇怪地说，“是我和我舅舅前段时间商讨了一下，打算调整一下你的薪资结构，哦，不止是你的，是清韵酒吧所有员工的。”
宋晞：“嗯？”
小王说：“这个学期生意估计会不太好，你要知道我们酒吧主要营收来源于酒水，你们的薪资结构中酒水分成占了大头，生意不好，你们工资也会低一些，我舅舅对员工好你是知道的，他不想亏待你们，就打算把你们薪资构成里的酒水提成往下降一点，再把底薪调高一些。”
小王把王老板重新调整的薪资结构讲给了宋晞听，宋晞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知道王老板是大善人，从来不克扣手下的员工，老板好，导致酒吧的员工变动也特别少，有些人一干就是好几年，到最后因为一些事不得已离开A市的时候他们还舍不得离开清韵酒吧。
现在看来，王老板简直是活财神啊！
这个学期的生意不好，但王老板给他们调整了一下薪资结构，他们一个月的薪资反倒能比之前多个两三千。
“我跟其他人已经说过了，你和小谢是兼职，来得晚，在手机上也不好说，就当面跟你说了。”小王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入烟灰缸里，把最顶上那一点火星子给熄灭，“我也懒得跟小谢再重复一遍了，待会儿你跟小谢说一遍，不过这主要是给老员工的福利，小谢刚来没多久，得扣掉一千的底薪，不然其他老员工可不乐意了。”
谢君熠作为谢家大少爷，当然不会在乎那多的几千块钱少的几千块钱。
宋晞纠结再三，还是打算把内心的疑虑问出口：“王老板真的不会亏本吗？”
“你关心资本家亏不亏本做什么？”小王嗤笑一声，“他手下又不止一个酒吧，就算这个酒吧亏本了，还有酒店、KTV、其他酒吧把清韵酒吧的窟窿给添上呢，哪怕他手底下所有的店都倒闭了，他现在的流动资金都够他自个儿挥霍潇洒十辈子了。”
王老板手底下的产业数不胜数，一家酒吧有点小亏损而已，根本不会在乎这个。
这时，谢君熠换好衣服出来了，小王也中止了话题，他伸出手拍了拍宋晞的肩膀，从高脚凳上起身：“好了，话就说到这儿了，虽然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我们尽量能帮什么就帮什么，我舅舅那边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在哪个领域都有点关系，如果你妈妈在做完手术之后有什么困难的事，可以问我和我舅舅，动用一点人际关系而已，我舅舅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和别人说一声的事，称不上多麻烦，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
话到这里，宋晞也明白了，小王和王老板这是在用他们的方式帮助他。
他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谢谢。”
“不用说谢。”小王朝他眨了眨眼，“这次薪资构成的事不单单是为了你而调整的，前段时间还有员工来问我什么时候加工资呢，我舅舅在上个学期就有给你们加工资的想法，正好这个学期给你们工资上调一下，你也是凑巧了，放心，我这句话可没在说谎啊。”
小王走了，谢君熠来了。
谢君熠实在是好奇小王把他支走到底是为了和宋晞说什么，于是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宋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看到宋晞微微上扬的嘴角，谢君熠又问：“那你在笑什么？很开心？”
“也没什么。”宋晞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微微抬眸，盯着谢君熠那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眸，“就是突然感觉……自己特别幸运。”
他以前的路崎岖不平，一路跌跌撞撞，强撑着走到现在，发现前面是一片畅通无阻的阳光大道在迎接他。
他发现……
他真的很幸运。
第63章 调酒
今天那个爱讲爱情故事的白月光客人又来了。
宋晞在余光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 不用客人走过来自己点酒，手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一个酒杯放在桌上，开始调制“白月光”这杯酒。
在客人走到他常坐的座位时, 宋晞已经麻利地调好了酒, 将酒放在了客人手边。
客人刚坐下想张口对宋晞说话，一杯他尝过无数遍的酒到了他的手边。
他一愣，盯着那杯酒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旋即伸手握住酒杯下端, 仰头对宋晞说：“你手还真是快。”
“因为您每次来都是点这个。”宋晞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手指，“我猜您这次也是点这个，就为您提前调好了。”
客人低头轻轻一笑，无奈地小幅度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放下酒杯说：“那你这次猜错了。”
宋晞一顿：“如果您不想点这杯酒的话……就当这杯是我送您的, 不用付钱。”
客人说：“不用, 白月光这酒喝习惯了, 既然你已经调好了, 那我就再喝最后一次吧。”
“最后一次？”宋晞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位客人每次来酒吧都雷打不动地点“白月光”, 他是在某一个思念白月光的夜进入清韵酒吧的，他第一次进入清韵酒吧，看到菜单上的白月光这杯酒后, 怀念起了远在他国的白月光，点了这杯名为“白月光”的酒, 一点就是一年多。
从他来这个酒吧开始到现在，他也只点过这一杯酒，此外从未点过其他酒。
因此，宋晞在看到这位客人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时候, 下意识就想去调“白月光”这杯酒，并没有想到今日客人换了胃口，不想点这杯酒了。
“因为之后可能不算是白月光了。”客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她前几天跟我说处理完国外的事了，打算提前回国，就在明天，还问我要不要去机场接机，为她接风洗尘。”
“这是个好消息啊。”宋晞听到客人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提前回国的消息，由衷为客人感到高兴。
毕竟这些时日他听这个客人讲他和白月光的爱情故事吃狗粮都吃饱了。
他看向客人手里的那杯白月光，拿过一旁的菜单，放在客人的手边：“白月光这杯酒就当我送你的了，你不是想点其他酒吗？看看想喝点什么，我请你喝一杯，不过你知道，我手头不宽裕，只能请你喝两杯酒，你要想点第三杯酒的话，可要付钱了哦。”
客人每次来清韵酒吧都是在他这里点酒，给他贡献了不少业绩，他们之间聊过的天也不少，一来二去的，其实也算不上客人和调酒师的关系了，称得上是半个朋友。
自掏腰包请朋友喝两杯酒，宋晞并不觉得肉疼。
客人惊讶：“这么大方？”
宋晞微微颔首：“为您高兴。”
“那我点两杯吧，也不好让你太破费。”客人领了宋晞的好意，垂眸翻开手里的菜单，随手翻开一页。
他翻开的是第一页，在看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初恋情人”四个字的一瞬间，他眼睛微微瞪大，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就像是第一次来到清韵酒吧的第一眼就相中了“白月光”这杯酒一样，他一眼就看中了“初恋情人”这杯酒，视线想挪都挪不开。
客人指着“初恋情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把菜单往宋晞的方向推了推，对宋晞说：“就这个'初恋情人'吧，我看这个是果酒，度数也不高，喝两杯不碍事，就调两杯，我付第三杯的钱。”
“嗯，请稍等。”
客人边喝着酒，边拉着宋晞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通他和他白月光的爱情故事，越讲越起劲，直接就着三杯酒把他的爱情故事完完整整地说完了。
宋晞听到最后都感激起那个白月光来了，如果不是白月光提前回国，这个客人再给他讲个几十来遍，他估计都能把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倒背如流了。
客人喝完最后一口酒，付了第三杯酒的钱，心满意足地和宋晞道别离开了，准备明天去机场迎接他的白月光。
今天晚上虽然没挣到多少钱，还倒贴进去钱，但宋晞不心疼。
谢君熠那边看宋晞这边忙完了，处理完手里剩余的事后走到宋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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