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安兰,我可能要违约了,我要和卡伊回家。”艾左的声音不大,却足矣叫安兰听清他的内心。
卡伊补充道,“我会替哥哥把违约金付清,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学校见,安兰·费尔同学。”
好好好,好一个兄友弟恭。
安兰的脸阴得能滴水,他一言不发地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喉咙疼得厉害。
卡伊,你以为你能守住艾左多久?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和我走,到那时,无论你再怎么拦我都绝不会放手。
艾左被卡伊牵着来到了悬浮车前,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请原谅我们可怜的艾左,他实在是穷,穷人是不配坐或者更准确点说,他们坐不起这种高大上的悬浮车的。所以他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车把手在哪,根本上不去。
“这样。”卡伊轻轻按了按他的头,感应车门平移向上一下子就开了。
艾左惊呼:“好神奇!”
“它上面录入了你的生物信息,无论是采集到信息素、虹膜还是指纹,都可以被打开。”卡伊解释道,然后坐在了驾驶的位置。
“它怎么会有我的生物信息?我从来没碰过这辆车啊?”艾左好奇地看来看去,手指抚过车里的每件内饰,颇有穷孩子掉进富贵窝的感觉。
卡伊轻声说:“是我录入的。哥,我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之间原不该分彼此的。”
行驶中的车放缓了速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卡伊侧头,一双碧绿的眼睛勾魂摄魄,无数情愫,千言万语,尽在其间。
艾左低着头,明知故问,“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哥,我想和你谈谈。”
“回家去,回家谈。”
“不,家里太大,你会藏起来。”卡伊说,“艾左,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艾左抬起头,然后又迅速别过头,卡伊的眼神让他心痛,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剥开他的层层伪装,露出底下怯懦的灵魂;像一勺沸腾的水,淋在他的心尖,烫出一串鲜红的水灵灵的血泡。
艾左有点恼羞成怒,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你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吗?”不等艾左拿话搪塞,卡伊直接切断了他的后路,“哥,我不想听假话,如果你不愿意说,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我会自己找出来,然后彻底消灭它。
艾左非常纠结,他穿过来的时候地球年龄已经二十岁了(虽然星际年龄只有十岁),卡伊才四岁,他相信卡伊对他的感情不单单是因为哥哥这个身份,更是有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在。
而且他是身穿的,他不知道原来那个与他同名的“艾左”去哪了,为什么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艾左总觉得这一切背后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艾左心里的小人气的跳脚,不是说穿越必带金手指吗?那他的外挂隐藏了这么多年,无论大小好孬也该出来遛一遛了吧?
挣扎一番,艾左还是选择了隐瞒,他说:“对不起。”
卡伊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猛踩油门,悬浮车唰地一下飞了出去。疾驰的风迎面吹来,模糊了卡伊的视线。
他就是贱。
明明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却还不死心地揣着希望;明明是被抛弃的狗,却依然忍不住摇尾乞怜;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艾左总是喜欢道歉,即使他才是背弃承诺的那个,可一旦道歉似乎他就转变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所以卡伊不敢咄咄逼人,甚至不敢乞求得到事情的真相,他已经习惯将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不断地讨好,不断地忍耐,不断地放宽底线,直到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以前他总厌恶他撒谎,可现在他又宁愿他编出两句谎话哄哄他。他说不愿意听假话,他便真的不做挣扎不作解释了。
有时候,他实在恨极了他的坦诚。
总听人说想要建立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可他们的羁绊从出生的那刻就注定了。
他们注定要彼此纠缠,彼此牵挂,禁忌的红线也注定勒断他的喉咙,分割他的身体,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但直到生命腐烂之前他的每一块血肉依旧会一遍又一遍叫嚣着“我爱你”。
卡伊突然笑了笑,且看吧,还早着呢,他有一辈子和他慢慢来。
身边人的心情水深火热,艾左也同样不好受。他知道他亏欠卡伊,但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坦诚相告。
哎,做哥哥真累。
艾左这样想着,抱住自己仰头靠在椅子上,眼皮一点点沉了下来,最后缓缓睡去……
清晨,六点半。
当艾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他窝在卡伊的怀里,像受惊的小兽寻找妈妈的怀抱一样,胳膊并在一起蜷缩着,脸直对着卡伊的胸膛。
该说不说,军校生的身体练的相当不错,卡伊的胸肌很漂亮。
汰!艾左唾弃自己,他在想什么鬼东西!
趁着人还没醒艾左试探着将腿一点点从卡伊的胳膊下往外抽,快了…还差脚…
“哥,你醒了?”就在他奋力营救自己的形象时,卡伊睁开了眼睛,似乎是带着点笑?反正没有昨天那么冷漠了。
艾左的动作一滞,转而惊喜地问,“你不生气了?”
卡伊似乎被他逗乐了,但还是绷着张脸,“当然生气,我生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安兰·费尔有联系。
你不知道那些贵族子弟没什么好东西,私下里什么都敢试,猎艳、赌博、违禁手术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儿科。哥,艾左,你是我最珍贵的人,我不能容忍你身边有任何危险的东西。”
艾左知道瞒着卡伊在安兰身边做伴读这件事自己理亏,也不敢反驳他,只是强调:“卡伊,那个违约金算我借的,我会还给你的。”
“哥,你想怎么还?昨天你算是把费尔家族得罪透了,异兽处理厂自然是回不去了,有他们的授意,你在帝都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艾左没想到这茬,一时语塞,完蛋,这回算是玩完了。
“我……”
卡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稠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过莹白润泽的皮肤瞧得见下面脆弱的血管,那里流动着他的血,时而滚烫,时而冰冷的血,就和它们的主人一样。
其实他很想说脏话,没有钱,还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抵。
可他不能这样。
会吓跑他的。
“卡伊,我不想变成寄生虫,也不想依赖你过一辈子,即使你愿意也不可以。”艾左很认真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总得自己能养活的了自己吧?”
“所以呢?”卡伊挑眉。
“所以,所以你可以帮我找一份工作吗?我有的是力气,什么活都能干的!”
“好,我帮你。”卡伊听见自己的回答。
艾左高兴地弹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他和卡伊的姿势多少有点不合适,即使小时候……但那毕竟是小时候!
“卡伊,如果我搬过来的话,我可以住在二楼东边的那件屋子吗?”
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卡伊从来都不会违背他,“当然,你随便挑,喜欢哪个就住哪个。”
艾左又问:“昨天我睡得很熟吗?我连怎么下车的都没有印象?”
卡伊太了解他在意什么了,便解释道,“你睡得香我没忍心叫你,干脆把你抱下车了。后来你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就在你旁边睡下了。”
他恶人先告状般反问,“哥,你觉得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很难为情吗?可爸妈不在了之后,从我五岁开始到十二岁,我们就一直是在一起睡的。”
说着,Alpha难得流露出脆弱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勾住艾左的衣角,“还是说,哥已经把我从心里划掉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啊!
“没有!谁说的?我只是觉得我睡相不好,怕说梦话磨牙打扰你。”艾左狡辩,眼神却下意识躲闪。
卡伊点头,“嗯,我相信你。”
他好像误打误撞找到了和艾左相处的正确方式,不能变成狗,也不能变成狼,要装作是一只猫,可以黏人、可以亮爪子但又都不能过度。
要在他的底线附近徘徊试探,要帮他逐渐熟悉这种靠近接触,要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露出藏在口中的獠牙一击咬断他的脖子,揭开血淋淋的现实给他看。
这会是一场拼上全部身家性命、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因为关系一旦越界,有些东西自然就不存在了。
卡伊原本还在害怕,如果艾左知晓自己早就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的话会不会彻底斩断这条纽带,那样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担忧的必要了。
这还得谢谢安兰,他一闹倒省了自己不少功夫,算是彻底把人推向了自己怀里。
第9章
“安兰,你在论坛发的图片是谁啊?如果不是贵族的话,你从哪认识的?”蔺玉躺在床上无聊地翻论坛,忽然发现爆帖里竟然有好友出没。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兰正为这事生气呢,他却直冲冲地撞上来。
“闭嘴,我不想说。”
蔺玉撇撇嘴,“好吧,你不说我也懒得管。”他又兴致勃勃地引到自己最想问的话题,“前两天忙忘了问了,你把卡伊的情人怎么样了?昨天集体训练的时候卡伊说回去休息一下,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猜你们应该见过了吧?吵起来了?他是什么表情?”
卡伊是什么表情安兰不知道,但现在他的脸黑得五彩斑斓。
好友从牙缝里挤出警告,“蔺玉,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
蔺玉心想干嘛反应这么大,随即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结合最近的事情开始理智地分析安兰的表现。
和安兰做了将近十五年的朋友,蔺少爷敢打赌天底下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他了。
半分钟后,蔺玉恍然大悟:“卧槽!安兰你特么有病啊?你把卡伊的情人接回家当做好朋友养着?”
对方没有反驳,很平静地问:“嗯,那又怎样?艾左又没打上他卡伊的烙印,他是个独立的人,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不是,不是,哎呦我怎么说好呢?”蔺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方便骂人的时候有力气。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安兰的身上下来!我们安兰少爷从来不屑于和贫民交朋友,更别提说这种肉麻的话了,安兰,我是蔺玉,你告诉我是给你下了这么厉害的降头?我一定帮你报仇!”
安兰默默捏碎了把玩的星兽牙摆件,阴恻恻地说:“我明天就回回到集训队,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现在最好闭嘴。”
蔺玉:……
“真是的,一点也不幽默。”蔺玉继续耍嘴皮子,“对方是个贫民的话,我猜大概是个Beta?”
“嗯。”
“Beta啊…”蔺玉拉长声音,似乎在思考成事的可能性,“这个有点悬,你是Omega,他是Beta,你俩没办法标记对方啊?”
安兰脸不黑了,红了。
“我还没想到这一层。”
蔺玉连连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孩子,你知道那些情场老手都是怎么拿下猎物的吗?有钱是一方面,会拿捏人心、有性张力又更是一项铁的技能。
你是我朋友,你要挖墙脚我也不好指责你什么。但是咱们挖也得科学的挖,要是毛头小子似的冲上去那不上赶着吃爱情的苦吗?”
安兰突然觉得在关键时刻发小还是挺靠谱的。
“你说怎么办?”
蔺玉逗他,“明天不揍我啦?”
“蔺玉,别犯贱 。”
男人哼哼两声,然后逐条分析,“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人大概是被卡伊带走了,卡伊那人的性格你也知道,专制蛮横、毫不讲理,你去找那个Beta…”
安兰不悦地打断他,“他不叫‘那个Beta’,他有名字的,叫艾左。”
蔺玉无所谓地接过话茬,“哦哦,艾左。如果你现在去找他的话,卡伊绝对会拦住你的,所以我劝你干脆别去。哦对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在光脑上加了好友。”安兰说了一半真话,他们确实加上了好友,只不过是他哄骗对方会把工资打到光脑里才加的。
“那就好办了。从明天早上开始的冲刺训练是全体必须到场的,你会来卡伊也必须来,所以Beta…艾左应该可以自由使用光脑。
你晚上就给他发消息,千万别说我想你那些直白廉价的话,你要站在他的角度关心他,问卡伊有没有生他的气之类的,最后隐晦地倾诉一下你的想念。”
蔺玉一边处理家族事务一边给好友支招。
他这一番话说的在理,安兰恨不得赶紧快进到晚上操作一番,“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蔺玉被气笑了,“用完就扔是吧?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重色轻友呢?”
因为以前并没有让他如此喜欢的人。
安兰没说话,没必要告诉他,告诉他又要被笑话。
见对方沉默,蔺玉轻车熟路地给他递台阶,“好了好了我明白,坠入爱河嘛,跟谁没经历过似的。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别玩过了,否则到时候你的心上人就要承受来自费尔伯父的怒火了。”
安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
蔺玉挂断了通话,轻笑两声,“还真是纯情啊,安兰。”
*
傍晚的时候安兰见到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安兰·费尔学长,求求您了,撤销起诉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求您了!”青年Alpha哭得脸都皱成一团,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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