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屏幕上“廖翊修”三个字跳得刺眼,傅桑乐没接。
“这也太离谱了,哥,你现在连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他说得轻巧,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最怕的不是廖翊修的纠缠,而是哪天廖翊修会发现荔荔的身世。
“你记住,荔荔是你的女儿,这场戏必须演到底,就是帮了我大忙。”
孟逍不忿:“他难道是土匪吗?你一个人把荔荔拉扯大,他有什么脸来抢?”
他一把抓住傅桑乐的手腕:“哥你放心,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说漏半个字,当初要不是你,我肯定活都活不下去了。”
傅桑乐点头。
遇见孟逍纯属偶然,那时他需要找个Alpha假结婚,越快越好。就看见一个年轻Alpha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堵,额角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孟逍当时狼狈得像条丧家犬,被骗,积蓄全无,傅桑乐本可以视而不见,却在听到那句“再不还钱就送你进黑诊所摘腺体”时,鬼使神差地多管了闲事。
那时候傅桑乐的网店刚有起色。他眼光毒,选的进口母婴用品很受宝妈们青睐,攒下的钱不算多,但足够帮这个萍水相逢的Alpha解燃眉之急。
转账时孟逍的手都在抖,非要给他写欠条。傅桑乐只是摇摇头,把结婚协议推到他面前:“各取所需而已。”
饭后他们去了游乐园,孟逍把荔荔高高架在肩头,小姑娘兴奋地挥舞着棉花糖,傅桑乐一手扶着荔荔的后背。
旋转木马、小火车,能玩的项目不多,但足够让荔荔笑弯了眼睛。
傅桑乐时不时举起手机,将荔荔和孟逍的欢快模样定格在相册里。
橙红的晚霞铺满天际,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家三口的周末出游。
可这样的画面在某个人眼里,简直就是刺激。
当傅桑乐牵着睡眼惺忪的荔荔踏进玄关时,管家正站在门厅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傅先生今天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带荔荔去游乐园了。”傅桑乐弯腰给女儿换鞋。
管家有些担忧地道:“刚才少爷回来的时候很不开心,拿了几瓶红酒就上去了,少爷的酒量并不好。”
傅桑乐自然知道廖翊修酒量不行,而且喝醉了话还特别多。
他没当回事,只是在天黑之后廖翊修的门还是敲不开的时候,管家只好敲门来找傅桑乐。
“他拿了多少进去?”
管家说:“五瓶吧。”
傅桑乐敲门,里边根本没动静:“备用钥匙呢?”
管家说:“这间屋子备用钥匙我得去找找,先生不爱有人进出他房间。”
傅桑乐于是拍了拍门:“廖翊修!你开开门!廖翊修!”
傅桑乐抬起脚正要踹门,示意管家退后。
就在这一瞬,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只滚烫的手掌钳住他的手腕,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拽进漆黑的卧室。
门锁“咔哒”落下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后背随即陷入柔软的床垫,廖翊修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双手像铁箍般卡在他腰间。
等眼前发黑的眩晕感过去,浓烈的红酒味已经侵占所有感官。Alpha的发丝蹭过颈侧,带着微凉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酒液。
房间里黑得彻底,窗帘缝隙都不透一丝光,傅桑乐睁大眼睛,却连近在咫尺的枕头轮廓都看不清。
廖翊修的鼻尖抵在他锁骨处,每一次喘息都烫得惊人。黑暗中,傅桑乐能感觉到对方衬衫扣子硌在自己小腹上,随着呼吸起伏,来回磨。
廖翊修身上的热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像块烧红的烙铁。傅桑乐手掌抵在他肩上用力推拒,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最终只能泄气地松开手。
“廖翊修,你到底灌了多少?”
回答他的只有沉重的呼吸,混着红酒的醇香,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桑乐拧着眉:“放开,我没兴趣跟醉鬼纠缠。”
话音未落,廖翊修突然收紧了手臂,嗓音沙哑:“……那你就有兴趣跟姓孟的待在一起?”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带着委屈:“傅桑乐,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就一会儿……”廖翊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再多等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去游乐园……你们才是一家人,我算什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说不出的涩意。
傅桑乐感觉到颈侧有湿意,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alpha压抑的喘息,和那句反复呢喃的着的。
——我就是个外人。
傅桑乐:“你跟踪我?”
黑暗里,廖翊修的呼吸骤然加重:,继续碎碎念:“你还给他夹菜......还对他笑......还给他拍照......”
“你对他那么好......他配吗?他根本不知道珍惜......傅桑乐,你就是个傻子......”
醉鬼的逻辑总是支离破碎,却偏偏戳人痛处。傅桑乐用力推他:“对,我就是愿意对他好,你满意了?放开!”
廖翊修突然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清醒:“可你跟他一点都不幸福。”
傅桑乐:“谁说的。”
“他父母不认你......他朋友不知道你......”廖翊修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荔荔发烧你一个人守到天亮的时候他在哪?你被车撞了自己瘸着腿回家的时候他在哪?”
廖翊修的指尖发颤,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这么委屈自己......”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说不出的疼惜。
傅桑乐眨了眨眼,记忆被拉回那天,他当时急着去接荔荔,被车刮擦到时只觉得小腿一麻,婉拒了车主送他去检查的好意便继续赶路。
直到走出十来分钟,迟来的痛感才顺着神经爬上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肉里翻搅。
等到傅桑乐撩起裤腿时,血已经浸透了袜子,在黑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色。
行道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扶着粗糙的树干慢慢蹲下,坐在台阶上。
傅桑乐一边倒抽冷气一边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老师,麻烦让荔荔再等一会儿,我这边有点事耽搁了。”
挂断后才放任自己疼得发抖,盘算着附近诊所的位置。
“先生,您这伤得不轻啊。”
突然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光线,傅桑乐抬头看见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对方正担忧地看着他血迹斑斑的小腿。
那人西装革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的白领。
“要不要送您去医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轿车,“我车就停在那儿。”
傅桑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锃亮的豪车上,流畅的车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下意识攥紧了裤腿,布料上的血渍在指腹下微微发黏。
“不用麻烦了,”他撑着台阶勉强站起来,伤口牵扯出尖锐的疼痛,“就是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
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频频回头看向那辆轿车。
“前面拐角就有诊所,”他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真的不麻烦,可是你这腿拖下去可不行。”
见傅桑乐仍要拒绝,他竟慌忙掏出身份证递过来,保证自己是好人,真的是看不下去,又说了荔荔所在的那家幼儿园,还说自己孩子也在,今天就是去接孩子。
他孩子是荔荔同学,还说出了孩子名字。
傅桑乐说原来如此。
引擎的嗡鸣突然逼近,那辆豪车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他们身侧,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中年男人好说歹说傅桑乐最后只得坐上了后座。
他说实在麻烦了,洗车费他会出。
上车后傅桑乐看向驾驶座,阴影里只能辨出个模糊的轮廓,中年男人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解释:“那是司机!专职司机!”
那司机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墨镜后的眼睛完全看不清。
明明坐在驾驶座,背脊却挺得笔直,昂贵的定制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肩膀,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这身打扮与中年男人朴素的西装形成鲜明对比,违和得令人起疑。
傅桑乐隐约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对方握方向盘的姿势略显僵硬,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可当时小腿传来的痛一阵阵冲刷着理智,血珠顺着脚踝滑进鞋袜,黏腻的触感让傅桑乐已经无暇深思。
好在医院很快到了。
车子开得很快。
第14章 我没有不要你
傅桑乐突然醒悟过来, 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原来当初那个司机是你?”
当时下车时,那个包裹严实的“司机”还上前搀扶傅桑乐,刻意压低嗓音问他需不需要轮椅。
而那位“好心”的中年大叔站在一旁, 汗巾擦了又擦,眼神飘忽,欲言又止的模样现在看来简直漏洞百出。
廖翊修虽然醉得厉害,却仍死鸭子嘴硬,皱着眉嘟囔:“什么司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桑乐在黑暗中眯起眼睛,迅速在心里推算时间线:“你监视我多久了?”
Alpha随即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声装傻:“听不懂......”
环在傅桑乐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傅桑乐一时语塞,盯着黑暗中廖翊修模糊的轮廓, 试探着开口:“不会是一年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廖翊修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两年?”
依旧没有回应。
“两年半?”
廖翊修迟钝地嘟囔:“......没那么久。”
傅桑乐继续逼问:“两年三个月?”
空气再次凝固。
“一年零三个月?一年零六个月?”
廖翊修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醉意和说不出的幽怨:“......是一年九个月零八天。”
居然这么久,傅桑乐觉得自己思维有一瞬停滞。
“我以为......你会过得好......可根本不是那样......根本不是......”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说不出的涩意,傅桑乐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抖。
这个完全超出傅桑乐的预料,原来廖翊修早就找到了他,却迟迟不现身。
他正出神地想着其中缘由,忽然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Alpha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竟是要睡着的架势。
傅桑乐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廖翊修喝醉后其实意外地好对付, 问什么答什么,话唠得烦人但至少老实,只要等他睡过去就消停了,前提是自己没被当成抱枕压得喘不过气。
他试着推了推身上的人, 对方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自己手腕发麻。又用力拍了几下,掌心都拍红了,Alpha只是含糊地哼了两声,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傅桑乐眯起眼睛,手指摸索着找到廖翊修手臂内侧最嫩的那块软肉,屏住呼吸,狠狠掐了下去。
“嗷!!!”
廖翊修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手臂还捂着被掐红的那块皮肤,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傅桑乐啪地按亮顶灯,刺眼的光线下,地板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反射着冷光,几瓶红酒一滴不剩,难怪醉成这样。
傅桑乐懒得跟醉鬼计较,转身去拧门把手,金属部件却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拽了几下,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依然紧闭如初。
“廖翊修,”傅桑乐深吸一口气,”你门是不是坏了?”
回答他的是廖翊修故意转过去的背影,这个姿势傅桑乐太熟悉了,当年在R区,傅修每次一个人生闷气就会用这种背对姿势对他,非要等一句软话才肯回头。
傅桑乐看着眼前这个赌气的Alpha,只觉得有点好笑,廖翊修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R区的阿修,可这副别扭模样,跟傅修有什么区别?
傅桑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走过去,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刚才下手重了,疼不疼?你把门打开,我要回去了。”
廖翊修立刻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醉意和委屈。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解开衬衫纽扣,衣襟向两边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抓着傅桑乐的手按在自己手臂内侧,那片皮肤已经泛起明显的淤青,在冷白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傅桑乐的指尖刚碰到那片淤痕,Alpha就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可偏偏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傅桑乐心虚地别开眼:“......应该没那么疼吧?要不是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指了指房门:“把门打开。”
廖翊修却恍惚地盯着门把手,眼神涣散:“不要......”
说完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又执拗:“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廖翊修抬头时,眼底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倔强:“是流氓A先来找事的......我又没做错......你不能再让我睡小床......”
傅桑乐被廖翊修的话震惊得呼吸一滞,后背猛地绷紧:“廖翊修,你在说什么?”
“你叫我什么?”Alpha皱起眉,神情困惑得近乎天真,“我明明是傅修啊,你又在叫哪个Alpha的名字。”
这句话像记闷雷砸在耳边。
傅桑乐盯着眼前的廖翊修,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人格分裂?记忆混乱?还是喝酒喝懵了?
“你说......你叫什么?”
傅桑乐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15/2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