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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打着些不多正经的主意:“你便依我一回。”
范景心想依他哪还是一回两回的事,说得倒教人觉着他多霸道一般。
如此,两人便寻了一间唤作长亭的客栈,倒是当真大,小楼四五层,门楼上挂着长长的花灯笼,打老远就能见着这处。
见着两人在门口停车,那伙计哧溜一下便小跑着出来招呼,唤了人来将那车马拉去专门的牲口棚停下。
康和去要了间房,范景在一头立着,听了一耳朵。
这人竟还要的是间上房,住一晚便要两贯钱,他暗暗摇头,可别教家里人晓得了去。
罢了,两人便经伙计引着上了二楼,进了屋子。
倒不枉是上房,屋里宽敞,一应陈设摆件儿弄得多雅致,比他们家里头还好些。
那伙计先去点了炭盆里的炭火,言一会儿便送热水上屋来供两人使,饭菜也可送来屋里头,若图热闹,也能到楼下大厅吃。
他们家的灶人打县里头都喊得出名号来,手艺一绝,入住了他们家客栈,定不能错过试试灶爷的手艺。
康和应了一声,便同范景在屋里歇了会儿,伙计就送了水上来。
赶了一日车子,觉身子都坐得发僵了,这展平了手脚在软榻上躺了会儿,屋里头又与外头的冷冻不同,暖烘烘的,人还就不想动弹了。
所谓是舟车劳顿,大抵就这般。
范景便轻踢了康和一下:“你先去洗还是我去?”
康和合着眼睛,语气有些犯懒,好似要睡着了一般:“你先去罢,我一会儿再洗。”
范景便自先进了净房去,他解了厚重的衣裳,方才把头发给盘起,康和便跟着钻了进来。
“我还是与你一同洗罢,瞧那送来的水并不多。”
两人虽是已经做了几年夫夫了,范景没穿衣裤,还是微有些不自在,他道:“三大桶水还不够使?家里也没见你使这样多。”
康和却跟耳聋了一般,自顾自的扒了衣裤,人忽得就与他坦诚相见了。
人浓密的眉反是蹙了蹙,多正经的语气道:“一道洗了咱也能快些下去吃饭,你不饿我都饿了。”
范景见那板肋虬筋的腹部,赤条条的人,耳尖微红,背过了身去。
可这人装不过一刻钟的正经模样,他哪里打得是一同洗省事的主意,分明便没安好心。
不过须臾,待着范景没再往旁处想,他反倒是就去把人给抱住了。
范景挣了几下,净房狭小,又还是洗浴的时候,轻易又教他给得了手。
两人在里头折腾了会儿,范景觉不惯,让他回床上去。
康和闻此,在范景耳边不紧不慢道:“我原本都说就只这般了,你既开口如此,那便依你再两回。”
范景面上发红,心想这人不仅是话多,且还不要脸。
外头的床榻不见宽大,但耐在结实,两人力气大,却也没闹出些能教人听墙角的动静来。
约莫是过了个把时辰,两人才累得停下了。
屋里的水是冷下了,康和抬手就给倒了,喊了外头的伙计,教重新再打些水来。
那伙计似是见惯不怪了一般,也没甚旁的好事模样,自就去又喊打水了。
范景腰有些不对付,夜里两人都没下楼去吃饭,只教了三四个菜来房间里头吃。
康和给范景剥了一碟子的青虾,他沾了些香醋,吃了两人便歇下了。
第97章
翌日,两人醒了个早。
康和将范景给拥着,这床榻上的被褥轻,盖着却很是暖和,躺着教人不舍得起。
范景催促着康和起身,若是合适,今朝就能办完事回去。
康和道:“少也得再住上一晚,今儿事情办得再快,那也不能够一两个时辰就妥帖。若是下午动身回去,那咱就得走夜路。”
范景一时没了话。
要回去自只能赶早出发,在外头人需得警惕些,路段不熟,不好似自县里头回村一般夜里也一样赶路。
这几年上范景觉着自己顾忌得比以前多了许多,倒也说不上胆子变小了,只想着家里,想着大福,做事更谨慎了些。
“就是今朝不回,也得早些起。”
有正事在身上,康和到底也没耍嘴皮子,稍在床上躺了会儿还是起了身。
两人在屋里盥洗后下楼吃了个早食。
用了四个肉馒头,咸鸭子就粥,两碟香炒的小菜。
馒头倒还吃得,小菜也颇见风味,只那咸鸭子却是不如他们自家里的研得味道好。
吃罢了早食,康和先续了一日客栈的住宿费用,又使了两个铜子,问了伙计一处地址。
伙计指了路,康和应下,却没急着就朝这处地去,而是先在芳县里头的水产鱼市上转了转。
这芳县果真如孟老爹说的一般,水产丰富,且还未至鱼市里头,沿街就见着许多贩卖水产的渔民。
他们县里头卖得贵价鲈鱼,在这头倒是寻常价了。
走进鱼市,夹道上都是方缸,圆缸这样的大容器盛水产,渔商亦是扎堆儿,样式也齐全。
人这般才叫鱼市,哪里似他们栾县,三五个置摊子的聚在一处便唤做了鱼市。
两人瞧得眼花缭乱,见售得有各式淡水鱼,青虾、蟹、田鸡、甲鱼、鳝鱼、泥鳅……等等。
那鳝鱼粗壮得跟蛇似的,泥鳅也肥得像鱼。
市场上采买的人不少,待着那鱼虾一翻肚皮,价就要贱上快一半。
富裕的人户图鲜活,愿贵价买卖,会过日子的小户人家,便爱买这般才断气价贱些的水产。
康和问询了几处渔商水产苗子的价格,心头大抵有了个数,这才跟范景前去找孟老爹那表兄弟。
孟老爹的表兄弟姓刘,唤做刘余粮,人住在县城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哎哟,快快往屋头请。俺那孟老弟前阵儿就与俺写了信来,正是念叨,巧你们便来了。”
康和跟范景寻着地儿,叩了门,人来开门,听得他们的来路,连便将人往屋头请。
多是客气,端凳儿倒茶,又拿果子。
“我俩来得急,也没捎带两样像样的礼,都是些家里的土产吃食,还望刘老爹勿嫌。”
康和跟范景见刘家人这般热情,连也奉上了礼。
因是来求人办事,在家中便提前预备好了两条火腿,一小箱子干熏货,外还有两壶菜籽油。
刘老爹见人拿了这样多的礼,弄得多是不好意思,连说是客气了。
听得康和范景想要养甲鱼、田鸡这些水产,言弄得了苗子。
“俺家老二在外头给人看水塘,识得不少渔民渔商,市面上在卖的,多多少少都能寻着些苗子。俺孟兄弟家的鱼苗就是他给找的。”
刘老爹道:“只他还在外头做活儿,不晓得你们来,他午些时辰回,俺就与他说,届时有合适的,便引你俩去瞧。”
康和跟范景就说下晌刘兄弟家来了再过来,他们来托人办事,不好在人屋里用饭。
刘老爹却留,硬是拉了两人吃饭,喊自家老婆子弄两道好菜,又喊姑娘出去好吃的食肆里买酒糟鱼做招待。
康和见推脱不过,人是诚心的相邀,便留下来吃饭,顺道等这刘二兄弟。
刘老爹陪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见着时辰不早了,便出门去自家老二做事的地方唤他。
往日里刘老二都要在主家里头吃饭,不特地交待,人午间不回。
刘老爹在城郊一片连得十分宽广的塘子前寻着了自家老二。
这当上,刘老二半个身子还陷在塘子里头,用一只耙子与主家的水塘掏淤泥,远看着都冻人得很。
“俺的老爹,你今朝就是不来唤俺,俺自也要家去吃。”
见着他老爹来唤自个儿回去吃饭,也没问作何今朝作何来喊,只先心中生恼的同他说这话。
刘老爹闻言,问道:“这是怎回事?”
刘老二气道:“那灶上不把俺们这些做工的当人咧,三天两头的吃萝卜炖菘菜,好不易炒个菜却也不肯使点儿油水。
这也便罢了,忒会寒碜人,菜汤里不是头发丝儿便是小指大小的石头子儿,昨儿差点把俺的牙给没崩坏。”
“俺们在外头天天下着苦力气,吃也吃不饱,管事的来见着了,说俺们做活儿躲懒,反又将人一顿好骂。”
刘老二狠狠勾了两耙子淤泥甩在地上,同自个儿老爹发了一通恼骚:“这活儿俺迟早都要给辞了去。”
刘老爹听儿在主家的伙食开得这样差,竟是还不如家里头,难为他这些日子都没家去抱怨过一句不是。
他心疼道:“你如何不早些家来说,这元主家里咋恁般苛待人?先时虽吃得不好,可三两日间也见得上一回饱肉,是不是灶上把钱给贪去了?”
“贪甚么贪,昨日里头大伙儿便与灶上的人干了一架,后才晓得主家一桩生意赔了钱,如今要消减开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人灶上要出去采买,他都不如何给人钱,灶上的人也骂咧。”
刘老二道:“他是刻意这般的寒碜着人,好教俺们这些与他做活儿的受不了了自出门去开小灶吃,要么就回家去吃,如此好给他省下些伙食钱来,又不肖他张口说不供饭了。”
“今朝一早与他做了八年活儿的费七哥都辞了去,甭说是看着这些年的情分,与上两吊赏钱,他连留都没留人费七哥一句,教人瞧着好寒心。”
刘老二道:“可怜俺没个好去处,否则也不继续在他那儿受罪了。偏他一张好嘴巧言,昔时见俺做事伶俐,许下给一贯钱做月钱,将俺骗去了他手底下,多番借故克扣,月下结钱,能有八百个钱已是难得。”
刘老爹苦着一张脸直摇头,道:“我的儿,亏得你与他守着塘子,与他管理鱼虾,又还拉买卖。”
说罢,他不由问:“这厢你栾县的孟叔介绍了两个同乡前来买苗子,俺们留下了人在家中吃饭,时下可还与他介绍啊?”
刘老二闻言,呸了一声,道:“俺做冤大头才还要与他介绍,每回与他引了生意去,欢喜时赏十个八个钱,不欢喜时赏钱不得,反还遭嫌引来的人买的少了。”
“俺就是去别家买,也不教他再得这生意,他瞧着了反倒是更好!”
父子俩在外头说了一会儿,快至午间,这才一同家去。
刘老二进了家门,立便收敛了方才的气性,听得他爹说人还带了好些的礼来,多瞧得起他们。
便是因着在主家不顺,他也不当摆着脸与客人看。
“教二位好等,俺要是晓得今朝有客来,昨儿夜里就从那头回来了。”
刘老二多热络的招呼康和与范景。
“也是我俩来没有提前捎信儿上门,多有打扰。”
康和见这刘家老二,与他爹生着一张十分相似的大脸盘子,许是常在外头跑着,便是快入冬月了,面颊子上都还有些晒伤的红。
“哪里打扰的话,俺们家里乐得远客来耍咧。”
刘老二道:“下晌俺便带你们俩去瞧看苗子。”
康和听得刘老爹的意思是刘老二在与人做活儿,怕是耽误了人的差事,便言晚些时候都成。
刘老二却摆手:“俺一连干了俩月的活儿了,早想寻个日子歇息,整好今朝远客来家里头,有个好由头与主家告假,否则轻易还不得许。”
吃过了午食,刘老二就引着康和还有范景出了城去,往乡里头走。
他同两人言,要买苗子,城里不多,就是有,那多数也是卖得鱼苗子,像是他们要的苗子,多还是乡里才有。
芳县下头的村子都依着河,地势且可见的平坦,塘子当真是多,一村挨着一村都是这般。
刘老二引着康和还有范景在不同的村子上看了三家有他要的苗子的人家。
人嘴巴说得天花乱坠,刘老二毫不客气道:“甭说那些没用的,若是觉你家的苗子不好,俺也不会引着亲戚来你这处看。你直说了价,俺们也看要是不要。”
“刘二哥,你引着亲戚来俺这处是瞧得起俺。便不兜弯子,俺说个实诚价格。
这小甲鱼,三两重个头的,一只给俺五个钱,三两往上大些的,就八个钱,你说成是不成?”
刘老二道:“俺亲戚从外县来,一趟来回就得多少铜子使出去,你也不说多让些价出来。”
“俺这是贴着皮子的价了,蒙人外乡的许还成,莫不是还蒙得了你刘二哥麽。”
刘老二摆摆手:“罢了,教俺这亲戚想想再定,一亩塘子少不得就要放百数的甲鱼,不是一笔小钱,轻易马虎不得。”
“这是自然,只定想着俺们家,旁处还真不见这价。”
康和一个话多的,来这生地上,话也少了起来,多是刘老二在帮着谈问。
他就和范景在一头听着,看着那些苗子。
实话来说,他俩也是头回摸这桩生意,并不熟络,但今朝上午也还是在城里溜蹿了一番。
城中可见的苗子确是不如这般乡里的好,且他问了几家价,三两重以内的小甲鱼,最贵的卖到了十个钱一只,最贱的也要七个钱。
康和还是透着要买多数,不是三五只养着耍也与他这样的高价。
如此一经比较,刘家老二引他俩来看寻的都是好价的好苗子了。
“这三家价格给得都相差不多,贵得高个把铜子,低的如何都要五个铜子。甲鱼养肥大了,便是俺们县里一只也得大几十个钱,若在滦县,怕是奔百个钱去了。”
康和道:“可不就是这般,且还少能买着,多是人鱼塘里头捞着三两只拿出来卖个稀奇。价贵时能卖百余个钱。”
刘老二同康和道:“听得孟叔说二位是接下了他家里的塘子,头回养水里的物。
若听俺一句劝,不妨先选一样来养,若是养得好,再添置旁的不迟,若是养得不好,要损也不至损得太厉害。”
“这水里的不似地上跑的鸡鸭,乡野县里谁家都能养上一养。瞧咱这县下的人户,多也是专一样来干。”
“刘兄弟说得是肺腑之言,我这厢前来开了眼界,心中也是这般打算。”
康和道:“我与夫郎心中已定下先拿甲鱼养来试试手,只这回不急拿苗子,且先看好了人户定下,只待着春时天气回暖了再取苗子下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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