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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才吃了早食的张石力喉咙一紧,肚儿里的馋虫又翻身了。
他一个单身汉子在山里头,弄得来甚么好滋味的吃食,进城一趟才得回好,如何经得起这样的好菜勾。
瞧着油都没凝,哪里似昨儿做得,分明是早间才现烧的菜。
张石力霎时觉得康和这小郎当真是有心,顿时心头愧得不行。
人这般好心将他当做老大哥一般来待,他却先疑人俩口子上他的地盘没揣好心,又还拿些话那般试他。
这些年,亲戚朋友的,谁不避讳着他,哪里还有人给他送一碟儿菜一块瓜的,一时心头有些翻涌。
“你费恁些功夫做甚,山里头打混的人,如何受得起你这般。”
“一叠儿菜,算哪门子费心,我才有得是教张大哥费心的地儿。”
张石力在康和的一通话下,心头熨帖的收了人大老远拿来的鱼,简做了收拾,一道出了门去。
他一头转山,一道儿领着康和去掏蒻头。
本是同他指了位置便自要去猎捕的,转把今儿的活儿给换做了挖陷阱。
张石力不稀得弄不值钱的草植山货,至多是瞧见价儿卖得贵的草药才会弄,也只弄现成的,置不来那些繁琐工序的东西。
为此,这片野林里的山货不少。
康和一日下来掏得了上十几个蒻头,装了满满一背篓,还给捆了两个手提着。
他一路上还寻见了好几片蕨草和葛藤,长势都很好,问了张石力他要不要弄。
张石力摆手,说都由得他来弄,他没得那些功夫去掏,也静不下心来去干那些细活儿。
弄粉倒是不如教他下河捉一天鱼痛快。
康和甚是欢喜,说弄了粉出来,送他些。
下晌申时末些,怕回去晚了天黑教范景担心,康和便辞了张石力回去。
人还丢了一只熏得黑儿八秋的野猪腿给他。
康和哪里肯要,连推拒。
张石力见他不收还有些气,问他是不是嫌不好,康和这才给接了下来。
盘着一堆重物,至他们那片山的地界儿边上,时候也不见早了。
他老远就瞅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并不明显的山路上坐着,似是在歇息,也似在等人。
康和见状,嘴角扬起笑,囫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更加快了些步子赶过去。
范景在边界处溜达个多时辰了,迟迟没见着人回,要是康和再迟些到这头,只怕人便找着过去了。
他瞧见康和弄了这样多的东西,要接过来背。
康和没给,只把手上拎着的东西与他拿着了。
两人到家时,天已经擦了黑。
康和热了早间剩的鱼汤,煮了两碗刀削面出来。
范景从兜里摸出来四个野鸭卵与他,他留下两枚存进了米袋里头,卧了两枚在面碗里,两人一并吃了。
“这样多的蒻头,你预备甚么时候弄出来拿去卖?”
康和听得范景问,道:“这东西耐放,先给囤着,我想到时候下山时弄回家去,冬里家头无事,再慢慢弄出来拿去城里。”
“明儿我还得去张石力那边掏葛根。那边山头的根子瞧着比咱们这头的还好。”
范景听了话,由他安排。
这两天手顺,今儿也弄得了活物,昨儿卖的活物就又得了快一贯钱,办席面儿不愁钱用了。
康和卖的蒻头,几十个钱,教他买汤婆子,盐、酱、茶、糖这些东西给用了个干净。
不过他觉得康和挣得钱拿来日用,他的大头攒着刚刚好。
康和见范景吃面块儿吃得香,将自己碗里的又拨了些给他,道:“等下了山,一家子都在,我做一回糖醋里脊肉与你吃。”
范景没说不好,嗯了一声。
夜里,两人洗漱后早早就上床歇了。
康和累了一整日,床上卧了汤婆子,被窝里暖和,他一沾着床就觉出了困,也便没折腾那些花样。
范景躺了一会儿,他并不困,斜眼瞅见康和今儿睡的多老实,甚至都没将他贴着。
他没言,动静不小的翻了个身,将才用背对着人,一只胳膊就又伸过来将他腰给圈住了。
康和睡眼迷糊的凑到了范景的脖颈处:“你要背着我睡,那我便将你给抱着。”
范景对于这般耍赖的行为,竟有些受用似的。
他没搭腔,又将身子给转了回来。
康和费力睁开眼看了人一眼,轻松开了些手,复又把眼睛合上了。
范景看了看康和高挺的鼻梁和端正的眉眼,面孔上的困倦不似作假,今儿当是真下苦力了。
想了想,他伸手,探进了康和的衣襟里头。
男人身体烫热,胸腹上的皮肉结实而柔韧。
心跳的律动能从他的手掌一路给传递过来,他觉着康和的心跳要比他的更有力许多。
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教睡意朦胧的康和一个激灵,突然就睁开了眼,脑子浑然清醒。
他有些惊喜和激动的想,范景竟然在撩拨他!
脑子里顿时翻腾,他不会是想要……吧……
康和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倒……也不是不行。
早先他就观察过了自己的身体,各方便也都不差,并且于男人而言,和他之前的也一样挺傲人的。
料想是范景一个练家子,也应该一样能让他满意。
不过这事未免有些突然,他还什嚒准备都没做。
今儿白日里体力消耗太大,也实在是有些影响发挥了。早知道今晚要做这事儿,他就不那么卖力了,省着些力气这时候使不好嚒。
平时能三五回的实力,这厢的体力估计也就只能两三回了。
若是发挥的不好,范景不会笑话他吧。
原本计划着等成婚的时候,洞房花烛夜再理所当然的办这事儿,届时他定然……
“你身体很光滑,没有疤。”
范景突然冷不泠丁的这样说了一句。
康和一愣:“是啊,怎了?”
“没什嚒,睡吧。”
“?”
康和见范景真的闭上了眼睛,未再有其他,心头有些跑马,他试探着问道:“就睡了?”
“不睡上床来做甚。”
范景眉心微动,又睁开眼。
康和眸子下扫了一下,瞅着他的手。
范景更是不解:“你不是说要我摸着你睡?”
心想今朝看人累得慌,依他一回,让他好睡,哪想又不对了。
康和一时无言,也不能说人说得不对。
也是,范景要是哪日都晓得撩拨人了,那他也早享福了。
“得,睡吧。”
第25章
翌日,康和一个人去了张石力那头。
晚些时候回,范景就在边界处活动,两人会着了,再一道归家去。
接下来上十日间,皆然如此,已是心照不宣。
康和在张石力这山头上一回接一回的弄了起码四百斤的根子放在木屋囤着。
中间又与张石力送了一回酸菜鱼,一回荠菜鸡子馅儿的饺子,一回野栗子骨头汤。
一二日掏了根时辰还早,也帮张石力收拾两个下酒菜出来。
他独身一人舍得吃,打死的鸡鸭兔子拿下山贱卖不划算,自又懒得收拾了腌熏,便用来打牙祭。
只他没甚么手艺,好好的肉也做得没滋没味。
康和与他烧上一顿好肉菜,够他一个人吃一两日,弄好的东西,热了就能吃,多容易。
张石力喜欢吃的不行,更高兴康和过来了。
这日里康和早早收了活儿,在张石力的木屋弄饭。
他香炒了一道山鸡肉,治了个茴香烤兔,木屋一片儿都飘着股香气。
张石力闻着香味儿口齿生津:“你这好手艺不做灶人可惜了。”
“哪里有那样的本事,也不过就自个儿做个香。要真去干那行,没人引着,也是白折腾。”
先前上城里的时候,他也问过跑闲,如今外头的灶人是怎么个经营法。
跑闲张口便问,他师承哪家,擅治哪些菜?又问可受赁过哪户官家、富家里,再亦是在城中哪间食肆哪间酒楼有过经历。
手上接过几回席,席面儿有多大……
康和听罢,顿时便打消了往这头走的念头。
他这半吊子的手艺,除却能教自家里人吃个好,要想挣这一行当的钱,不是个轻巧事。
一来他没师傅,没经历,二来也不会这头席面儿上的大菜,手艺也不是那般惊为天人,属是几不沾,还能指望个甚。
张石力有些可惜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如今做甚么都得靠人引路介绍,否则轻易没人认你。”
康和笑了笑,他麻利着手脚将菜肉起进陶盆里,同张石力道:“大哥,这边山头的根子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过了今儿,怕是一时半会儿来不得这头了。”
“今儿与你弄两个好菜,谢你这些日子关照。”
张石力听罢,心头怪是不舍。
“我关照你什麽,倒是你隔三差五的与我送菜送面,还与我做菜吃。若换做旁人,谁有这些个闲心。”
他心头虽多舍不得康和,但也晓得人要讨活计,这头讨不得了,自不能再来打空响。
张石力觉着康和贴心,性子好,人值得交,不想就这给断了。
他想了想道:“你可还继续弄蒻头和根子?”
“有自是要弄的,这东西冬里耐放,经得起存。”
张石力拍了下桌子,道:“改明儿你还是来,我引你去旁头那片山弄。”
康和道:“旁山那不就是别的猎手的地界儿了吗。没得人准许,只怕是容易起争执。”
“那头是俺村葛有全的地界儿。这小子成亲的时候借了俺两贯钱,置席请锣鼓队还没还咧,俺都没催过他。凭着交情,引你过去弄些山货他未必还有不肯的。”
康和想着要是再能去新的地皮上弄,那指定是好事,多弄些根子囤着,家里人手多,不怕弄不完。
只他有些不太好用张石力的人情,到底是隔着一层的。
张石力见他不言,晓得他有顾忌,又道:“你要怕他不答应,这么着,你先明儿不急着来,俺先过去同他知会一声。他答应了,我再同你说如何?”
“如此倒是好,只多麻烦大哥。”
张石力道:“这有什麽,你喊俺一声大哥,俺也认你这老弟。哪有大哥不帮老弟的道理,况且也不是甚么大事。”
康和只无任感激的。
不好教张石力跑了葛有全那边的山头,还去他们那边的山头回话。
康和与他约定,两日后他自个儿过来问结果。
回去时,张石力本是想端一碟肉给康和拿回去吃的,但想着他自弄得来好菜,自个儿这送了他就要少吃一顿了。
转塞了他一只打死了的野鸭子。
康和还要麻烦人,哪里肯要,张石力却不依,康和便只好收下了。
回去家里,康和收拾了鸭毛,把肠肚炒来吃了个嘴香,剩下的腌了盐挂在了灶上熏着。
这鸭子是好肉,就是不拿去县里头卖,也合该拿家里去一家人吃。
他们在山里的伙食不算差,家里头却多简省。
鸭杂碎冲洗了七八回,又用家里带上来的酸萝卜炒的,一点腥臊味都闻不着,酸酸香香的,最是送饭。
范景一口气吃了两碗,康和在与他添第三碗饭的时候把去葛有全山头的事情同他说了。
“他倒是待你好,还肯引你去旁人的山头。”
范景往嘴里送菜:“也不枉你做两家的饭。”
“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比这腌的萝卜还酸。”
范景没搭他的腔,只一个劲儿的吃着饭。
康和见此,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碗里:“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就只做你一个人的饭好了。”
范景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吃了几口饭,才道:“我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康和心想不小气还默这样久,不过他乐得范景因他而小气。
他道:“我也不稀与人做饭,心头只想给你做。只可惜先前得讨爷奶大伯一家子欢喜,好教他们看得中我,你也能教我留下;今下为着人情,又得与旁人也做,不过也是为了长久而谋计。”
范景听此,挑眼儿瞧了康和一下,心中有些舒坦。
这日,范景一人下山去卖了活物,依康和的话,还给收物的伙计带了五斤山里掏的冬笋。
他本以为那伙计不稀得要,没想到人还多欢喜,说他老爹喜欢吃腌笃鲜,冬日里的笋价格卖得高,他娘又舍不得买。
这兜子笋要是拿回去,他爹一准儿欢喜。
破天荒的,伙计要了范景的水囊,给他灌了一壶食肆里泡的好茶汤。
范景心情不差,还买了两斤面粉拿回去。
刚至屋,就瞅见康和在院子里跳起了大神,搔首挠胸的,好似教什麽给上了身似的。
他赶紧放下东西过去:“你这是怎了。”
康和闻言,连止住了动作,又恢复如常:“回来啦。”
说罢,转进屋端了一碗温热的水与他。
“还有水。”
范景举起腰间的水囊,想与他说伙计给他弄的,路上没挨渴。
康和却催促他:“你便吃一口吧。”
范景眉头动了一下,怎还有劝着人吃水的。
他接过来,嘴贴了下陶碗,本想假装吃一口的,不想甜丝丝的味儿流进了他的口腔,水里好似是放了蜜。
他扬眸看向康和。
“如何,这蜜味道不差吧。”
康和说罢,抱了个刷洗得很是干净的陶罐出来,里头装了半罐子的蜂蜜,凑近便能嗅见一股香甜的味道。
实际蜜装不得半罐子,康和没将蜜全然挤出来,含着蜜多的蜂巢也一并折下装了进去。
虽是未全然剔除干净蜂巢,可这山间得野蜜滋味极好,有蜂巢夹杂其间也不觉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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