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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摆头:“甭提了,俺往后都不上李家去打水使了。”
本也是去李家打水打的好好的,陈氏总也同李家嫂子端些蒻头豆腐,捡咸鸭子送去。
春耕的时候,他们家肥不够使,念着在他们家里打水吃用,范爹堆来卖的肥给他们使都没收钱。
前儿个陈氏照旧去李家提些水喂驴子,撞见了他们家老太太。
陈氏还多客气的与老太太打招呼。
“这天儿热哟,日日都得洗澡才过得,做了活儿起一身汗,不洗得酸臭。”
“只水用得紧,俺都不敢多使,只端了盆儿拿汗襟沾些水,绞了擦擦身子。”
陈氏心头听这话说得就觉有些怪了,天气热,用水紧是常事,只他们家里有一口水井,如何用得着她说得这样简省。
倒是他们家俩姑娘,为着省水使,才只能端了盆儿擦洗身子。
她心想,怕是这老太太觉着他们家用了她家的水,害得他们用水也紧了,有意这般说与她听咧。
可陈氏也不确信人究竟是不是这意思,毕竟先前两家人来往也还多好。
便笑答她道:“老太太您就是节俭,甚么都省来与孩儿用。”
老太太没应她的话,转又道:“这毒辣辣的天儿,你可还去城里卖东西呐?”
“去咧,天不亮就出门,赶着日头高了便家来。”
“你们家可发财咧。俺听说这天气热,城里的水一车都得卖十几个钱,不晓得真假,你总在城里走动,可真是这般?”
陈氏听得这话,脸色微变。
这老婆子说他们家里头洗澡都不敢多使水了,又言在城里头一车子水要卖多少钱的话。
她还能不晓得什麽个意思麽,在李家打水固然是要方便的多,可她也舍不得花钱买水用。
再一则,她心里头也有些不痛快,虽是没真金白银的拿钱与他们家买水,可她也不是总空着手上门,时下弄这些,实是有些伤人。
于是就只好去公用的水井排着长龙取水使,再是麻烦,也都得打水,不说吃,珍儿巧儿俩姑娘家,热了更是得擦洗着身子。
康和跟范景在山上,背靠着河,山里的水还算充沛,用水倒是还不觉有什麽,不想村子里头竟是这样的紧。
他道:“人家有水井,东西握在手上便是腰杆子硬,要想变脸就变脸的,咱也没法。”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陈氏气归气,却也没法,谁教他们家没有水井要求人咧。
“天热,用水紧凑,咱去人家家里头打水去的勤了,也确是不好。”
康和提议道:“要不然咱家也打口水井吧,总是这般上别家打水,去公水井上排长龙耽搁也不是个事儿。这年年都有夏月,一来就是几个月的光景,碍过了今年,也还有明年后年。”
一直没说话的范爹这当儿上张口道:“打口水井可不是容易事儿。”
得要先请个好的风水先生选个位置,再请专门的打井人来掏井。
要是取的位置离家太远,那也没必要糟蹋钱打一个在外头了。
“倒是有一年一个打井匠从咱村过的时候,进来讨水吃,说咱家院子挨门前头些适合凿口井出来,也不晓得真假。”
范爹心里头也是想打井的,谁又不想自家里更方便些呢。
“当时也只当是他想挣俺们的打井钱,那会儿手里头哪有钱拿出来打井,便也没放在心头上。”
陈氏道:“那不然先请个老风水来看看?咱村里的刘半瞎子不是会看风水麽?”
范爹道:“教他来顶个屁,你不晓得他眼咋瞎的呀?便是以前给人乱看风水骗人钱财遭打的。这还得去寻个好的才成。”
大伙儿也没商量要用多少钱才能弄出口水井来,因还不确定有没有合适的位置拿来凿井。
吃了夜饭,康和打着扇儿,屋里闷热。
他去捏范景的脸:“家里挑点儿水回来,我都不舍得用了,要不咱俩去河里洗澡罢。”
范景在打磨他的小刀,闻言,道:“走。”
康和有些意外他答应的这样爽快,还以为他不肯去呢。
俩人便摸着黑,踏着一路星光跑去河边。
外头夜风徐徐,反倒是屋里凉快些。
田野间的蛤蟆蛐蛐儿,叫声此起彼伏,怪是热闹。
康和扒了衣裳,咕咚一声便跳进了河里头,范景也合衣跟着下去。
“这河里当真是凉快,光是在河边上就比别处气温低许多了。要不然咱下回完了事,直接就来河里洗算了。”
范景撒了一把月光粼粼的水在康和的脸上,亏人是想得出。
每回完事都累得不成了,谁还有力气来这样远洗冷水澡。
康和一把圈住范景水下的腰,只觉得比平日里还要劲瘦了些,他道:“你要嫌远,那索性是就在这处办。”
范景由着人在他身上胡乱游走,冷不伶仃道:“你要不怕蛇,也成。”
“菜花蛇打回去还能煲个汤,水蛇的话……”
康和后背有些发凉,他可不想正在兴头上,挨上一口,到时中蛇毒,都不好呼人来救。
虽是这般,脑子里的旖旎却又散不去。
前些时候胳膊疼,范景本就不大想让他折腾那些动作大的事情,好不易哄着人多费些力气,转头却又不晓得打哪里去听些说法来,言养伤的时候要戒欲,便再是不肯做那事了。
害得在山里也是清汤寡人的把日子过着。
康和蹭了蹭范景的脖颈:“那你亲我两口,张嘴那般的,也教我解解馋。”
范景心想他们哪天没亲,这嘴皮子碰在一块儿的事情,跟谁亲谁有甚么差别。
他脑子里是这样想的,却也不晓得是因为康和的嘴撅着,还是如何,唇便贴在了一处。
两人在河里头待了好会儿,身子有些冷了,康和才意犹未尽的把范景拉上了岸,小哥儿体寒,受不得冷水泡太久。
打小路上回去时,手握着手,心里还甜滋滋的没回过味来。
康和正欲是再亲一口范景冷冰冰的小脸儿,却见人忽然拽住了他手,眉头一紧,下意识的就要去摸带腰间别着的刀。
“怎了?”
康和教范景的动作弄得也是绷紧了神经,随着范景的眸子朝前头望去。
只见一块儿荒地里头,郁郁葱葱人高的草,正在微微晃动着,不似是风吹的那般晃荡,而是教什麽给碰着了,显然是内里有什麽。
范景低声道:“说不得是野猪坏庄稼,我去看看。”
康和拉着人,不想教他过去:“没拿弓箭。”
范景让康和走他后头:“我有数。”
两人轻手轻脚的摸着过去,那草依然还给晃动着,显然是他们过来未曾将这野物给惊动着。
只康和见那野芦苇似乎晃动的频率不大对,越走近越发觉着有些不对劲,待着康和意识到什麽时,范景已经薅开野草跳了进去。
“啊!”
旋即一声惊恐的叫声惊得几只野鸟扑着翅儿飞走了。
康和就晓得!
他赶忙上前去半蒙着范景的眼睛,将已经怔住了的范景给拉了出来,放着步子撒腿赶紧跑了。
范景好些时候才缓过神来,脑子里还是那铺在地上的草席和赤条条缠在一处的两道身影。
他自是晓得两人是在干那档子事,只他想不明白,这事儿不在屋里关着门干,如何跑到外头来。
康和听得范景的恼骚,觉着他心思实在单纯,好笑道:“你当只正头夫妻才做那事麽,有的是人与自家里的腻味了,便上外头去偷,寻些刺激。”
“再麽,便是那般独身的,心头想又没人能办,自只有这般不正当的来外头。”
范景有些说不出是个甚么滋味,但更可惜了不是野物,否则夜里还能得些收获。
康和见他神游在外,问道:“你可瞧清了是谁?”
范景摇摇头,他还是头回撞着这般场景,只整个人都惊了。
乌漆嘛黑的,地上的教打断了好事也吓得不成,他如何会紧着人瞅。
康和道:“这事也不关咱的事,全当没瞧见过。”
范景点点头,他想着往后要是再夜里出去,见着哪处又今日这般,还是少去贪野物为好,谁晓得草堆里头的是人还是甚么野物。
……还是夜里都甭出去瞎闲逛了。
第51章
没过两日,陈氏上外头打听,跟范爹还真寻来了个风水先生。
这人拿着个罗盘,在范家屋前转到屋后,看山瞧树,闻风嗅水,好一派神秘莫测。
家里头没张扬要打井的事,独是大房那头晓得,范守山和张氏也来看了眼热闹。
几个人跟在蓄着八字胡的风水先生屁股后头打转。
“曲先生,俺家里可有合适的取井位置?”
那唤做曲先生的风水捏着胡,往院子里挨着院门边的位置一指。
言:“此处地势略高,污水不见倒灌,又以缓颇环抱,藏风聚气。远灶屋,水火不克。青龙位,极妙呐。”
范爹一琢磨,青龙位不就是东方麽,这东方象征生机,可是取井的最好位置。
一屋子的人听了都多欢喜。
为防止独选一处,届时井打下去水不成,又还选了一个次些的位置作为备选。
折腾了一上午,送风水走时,结了一百二十个钱与人。
康和不晓得请这般风水的价格,但范爹跟陈氏历来是简省的,也都拿这样多,可见便是这价。
他与范景说:“做风水先生当真是挣钱,瞧着前来拿着罗盘转上一趟,不过半日就能挣下一百二十个钱。”
“你嘴这样会说,上天桥底下去说书,未必会比风水挣得少。”
康和笑了一声,伸手去捏了范景的腰一下:“我便当是你夸我了。”
不过费多少钱请风水还是次要的,能看定出好位置,这钱才没糟蹋。
“这打成了井,俺们用水也都好使了。”
范大伯道:“夏月里头,水抢得忒厉害。”
范家老屋那头,这么些年也没得打下一口井来,张金桂不止念叨过八百回,只也都没闲钱弄井。
时下二房这头倒是要打井了,范守山跟张金桂心里都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
倒也不是见不得二房这头好,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究竟都是一家子人,说出去也都是范家人面上见光的事儿。
只以前都是范守山事事走在前头,如今二房也是好了,心头还怪是不惯。
再一则,今年他们大房多是不顺。
先前范鑫闹着不读书了,教徐老先生出面,家里头不得不应。
一夕间,家里没了读书先生,也便是断了科举前程,原本在外的脸面跟着是没了。
前阵子,范鑫又跟着家里头去下地,多少年没干过重活儿的人,在地头上教太阳晒得头昏目眩,个把时辰就中暑倒在了地里。
吃了两剂解暑药,倒是没甚么大碍,只这事教村里的人晓得了,都是一场笑。
张金桂那样爱出门逛荡的人,如今更是没得脸出去了。
谁家里摆席做事儿的,她都要挨着摆饭了才去。
好在是前几日,湘绣家来说见着城里一间骨董行里揽账房,范鑫便去瞧了瞧,已是教人看中留用了。
月里还是能拿个七八钱银子。
不论好坏,有个去处,总是比在家里头种地要强。
时下打井的位置定下了,夜里,一家子便商量请人打井的事情。
这般家用的一口井,打个七八米深也便够了,请三五个人一起干呢,十天半月的就能打成。
若是喊壮力呢,一个一日得与人六十个钱,请三个打十五日,得用二两七钱银子,再要与来做工的人供顿午食,一口井弄完工,如何也得用上三贯钱。
再一种呢,便是请专门打井的工队,十日的模样便能打好,需费上四贯钱的模样。
康和听此,道:“依我的意思,还是请专门的工队好些,虽是要高出一贯钱,但用得时间要短些。这是一则,再一则,专门的打井工队,要老道些,经验比寻常壮力足。”
如此不容易出事,这打井挖深以后,人得进去,要是遇见那般没经验的,弄坍塌了,如何了得。
范爹跟陈氏虽有些舍不得多用那一贯的钱,但是觉着康和说得也不无道理,干这些事儿,要紧还是安安生生的,否则好事弄成坏事,那可多的都花销了去。
于是这般说定了下来,康和这头拿出了两贯钱来,陈氏跟范爹便凑了剩下的。
请工队算上伙食,顶破了天也才四贯,说不准用不得这样多的钱。
过了五日,家里头便打城里请了一支工队来,要价三贯六百钱,一齐来的是五个人。
人工具齐全,自带着凿子铁铲,甚么都不肖雇主提供。
这般包出去的活儿,人来得早,干得也快,不磨洋工来多挣钱,反倒是盼着早些干完了这一处的活儿把钱挣着,再去下一处。
为此呢,弄得总要快不少。
范家里打井,便是没同外头显耀,村里人见着每日都来几张生脸,一打听便都晓得了。
人都来范家上看热闹。
“这井打好,你们家里可就方便了咧,不肖打外头去弄水,这季节上可省下了好些事儿。”
沈夫郎这日过来给陈三芳做咸鸭子和松花蛋,跟着来的还有他的乡邻曾嫂子。
这曾嫂子听说陈三芳收鸭子,便攒了一篮儿送过来换点灯油钱,整好来看看打水井。
她瞅着几个汉子穿着无袖的麻衣褂子,仨挖井,俩挑泥,一个打石头,干得热火朝天。
人露出来的两根光胳膊,随着使力腱子肉高高凸起,脸和身子都晒得黑黢黢的,实是精壮得紧。
她凑上去同人搭话:“大兄弟,热得很呐,瞧你们这汗襟子都能拧出水来了。”
“媳妇孩子都要用钱,只得干些下力气的活儿挣几个子儿。”
这工队的人说话也好听:“好是范守林兄弟跟陈嫂子体贴人,日日都与俺们煮茶水,又烧水供咱洗脸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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