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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何初,你不在黑珍珠?”韩驰问。
“嗯,有事吗?”
“我……我下班了,打算过来看看朗姆,你什么时候回来?”
“路上了,一个小时左右。”
和谁去哪儿了这是,怎么还要这么久。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捻了捻,韩驰心中一动:“你发个位置,我过来接你吧。”
那头顿了顿,韩驰似乎听见纪何初呼吸一滞的气息声,随即又听见了一声“嗯”。
手机一震,是纪何初发送的位置信息——
【J.】:位置·山塘街
心情倏地变得愉悦,韩驰的语气轻快,“等我一会儿,就过来。”
动力满满地系好安全带,韩驰点开导航,接着明白过来为什么纪何初说要还一个小时才能回去。
这玩意儿有十多公里啊……
深吸一口气,趁着还没到晚高峰最拥堵的点,韩驰赶忙发动了车。
二十多分钟后,隔着最后一个红绿灯,韩驰看到了拎着袋子站在路边的纪何初。
他倒要看看,纪何初跑这么远究竟是买了些什么东西。
红灯即将结束,韩驰瞥了一眼副驾,将上面放着的外套丢到后座,然后打着方向盘开了过去。山塘街人流量大,路旁贴着“即停即走”的标语,纪何初遵纪守法好公民,车子甫一停稳便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你外套怎么不放前面?”坐上后座的纪何初如是问道。
“……”看了一眼被纪何初又放回副驾的外套,韩驰冷哼一声,自嘲般开口:“我没睡醒。”
“什么?”
“没事,”韩驰扭转方向盘,闻见一股油炸的香味,顺势转移话题,“买什么了?”
“油汆团子。”
“没别的了?”
纪何初点了点头。
韩驰大惊,“纪何初,你跑这么远不会就为了几个油汆团子吧……”
“荣阳楼只在这儿开了一家。”
“葑门横街有家赵天禄。”
“赵天禄的味道跟荣阳楼不一样。”
“是吗?”纪何初的语气正经到像在做科研调查,韩驰忍俊不禁,没想到纪何初竟是只愿意为了美食而奔波的馋猫,他故意开口问道,“我没吃过,给我尝尝?”
纪何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韩驰,动作慢吞吞的,也不知情愿与否,窸窸窣窣地鼓捣了一阵,最后单独分装出来一个。
“给。”纪何初往前伸手。
透过后视镜,韩驰将纪何初的动作尽收眼底,拼命忍着压住嘴角。
还真给他分了一个。
“我开车呢。”已经得到满意的结果,韩驰便打算让纪何初先收回去,本来就不是真的想吃,而且他现在哪儿有空啊。
结果纪何初在他说完之后,直接将团子递到了韩驰嘴边。
“……”
得,又理解错意思了。
食物的香气近距离侵袭,有句话叫做恭敬不如从命,韩驰心下动了动,没再拒绝,侧头咬了一口。嘴唇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似有若无地擦过指尖,纪何初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外酥里糯的团子包裹着肉馅,咸甜口,很符合当地人的口味。韩驰咀嚼着,味道没尝出来多少,心跳倒是越来越快。而纪何初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实际上已经开始感到奇怪与后悔,正想着怎么收回手,韩驰低头咬了第二口。
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咀嚼与吞咽的声音,纪何初不由得真心赞美这车的隔音效果,外面的车水马龙集体消音,车内的声响立体环绕。
胳膊逐渐僵硬,纪何初眼睛乱转,瞥到韩驰滚动的喉结,脑海中一下闯入某次对方将他摁在墙上啃的画面。
耳后跟一热,纪何初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好在韩驰总算结束了进食,纪何初收回手,听见韩驰在前面评价道:“是挺好吃的。”
“嗯……”纪何初将塑料袋团起来,正想问有没有垃圾袋,一抬头便对上了韩驰在后视镜里看他的眼睛。
“你看我做什么?”纪何初心头一蛰,想到韩驰刚刚的评价,赶忙开口道,“你还想吃下车再说,我手酸了。”
“没说这个。”韩驰真的要被纪何初逗笑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纪何初的全自动脑回路又开始工作了。
难不成他说还想吃,纪何初下车后就真还喂他啊。
韩驰想着,突然福至心灵,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参悟到了一点纪何初的“使用手册”。
实践出真知,韩驰当即开始行动试探:“我嘴上都是油,帮我拿张纸。”
纪何初闻言松了口气,俯身去前座抽了张纸递过去,可韩驰却没接,只微微侧头,说前面有车变道。
这是要我帮他擦嘴?
纪何初捏着纸巾停在原地,而韩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车流,颇有一副“路况复杂我正在全神贯注认真开车”的架势。
纪何初的脑瓜随即开始转动,他首先想到“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其次想到“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再是“毕竟大老远来当司机又饿成这样”……
思之又思,纪何初越发觉得一切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于是抬起了手。结果功亏一篑,试探目的达成韩驰便再绷不住,“扑哧”一声破了功,纪何初霎时明白过来韩驰根本就是在故意捉弄。
“你——”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纪何初咬牙切齿手上使劲,把纸巾摁在韩驰嘴上用力擦拭。
“好了!哎!疼……纪何初我开车呢!我错了,错了错了哈哈哈哈……”
韩驰含糊不清地求饶,求到一半又忍不住笑,因此显得诚意不足,导致纪何初暴力镇压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回后座,不再理人。
韩驰却心情大好,时不时就瞟两眼后视镜,内心默默计算河豚从鼓到扁要花多久时间。
后视镜里,有人默默侧头将耳朵贴上车窗玻璃。
到达目的地,韩驰去后备箱拿腌菜,纪何初没等他,头也不回地进了黑珍珠。
等韩驰抱着腌菜盒子进门,纪何初已经先一步上了楼,他没再跟上去撞枪口,径直走向吧台。
于廷已经换上了工作服,远远看见韩驰便惊叹道:“韩哥?你来的也太是时候了,纪哥刚回来!”
“知道,我和他一起过来的。”韩驰笑了笑,见于廷正抽出一瓶酒往雪克壶里倒,问道,“还没营业就调酒?”
“新看了个配方,我自己调一下试试,韩哥你要不要当我的小白鼠啊?这杯酒精度低。”
“行啊。”
韩驰欣然应允,于廷一边调酒一边八卦:“你俩,下午约会去了?”
“没有,他去买油汆团子,我正好要过来一趟,就顺便接他了。”
“嚯,又去荣阳楼了。”于廷咂舌。
“你怎么知道,他经常去?”
“是啊,荣阳楼的团子、杨招娣的赤豆糕、小南门的意大利冰激凌,纪哥最爱的三样小吃。特别是小南门的冰激凌,前面两家离得远,去的还没那么勤快,冰激凌就开在家门口,他隔三差五往那儿跑,跟店里的猫都混熟了。”
于廷凑近,小声对韩驰说:“有次冰激凌口味上新,纪哥一口气吃了六个球,回来又喝了酒,当晚就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把我给吓得。”
“这么严重?”
“可不,不过也就那一次,之后纪哥就很注意了,冰激凌跟喝酒只二选一,没再发生过那种情况。”于廷放下雪克壶,接着说道:“放心啦,纪哥很会照顾自己的。”
“嗯……”韩驰应了一声,又问道,“小南门什么时候有的冰激凌店?我怎么不知道。”
“嗐,那家招牌上写的是个咖啡店,不过老板娘也卖冰激凌,我也不知道纪哥是怎么发现的。”
几句话的功夫,于廷已经做好了一杯酒,浅绿色的酒液缓缓从雪克壶里滤出,搭配造型独特的马天尼杯,看起来十分清新,人畜无害。
“当当当当~完成!”于廷将酒杯放在杯垫上推过去,“阳光玫瑰martini。”
尚未入口便闻见满杯果香,韩驰正打算小尝一口,嘴唇刚挨到酒液,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酒杯。
“这什么?”纪何初出现在韩驰身后,他端起酒杯闻了闻,蹙眉看向吧台里的于廷,“你给他调的?”
莫名感到压迫的于廷:“啊,是,我刷帖子看到一个配方,调了一杯试试,正好韩哥在就让他帮我尝尝……”
“他开车,不能喝酒。”
“靠!忘了这茬!”于廷猛地一拍脑袋,“韩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我也忘记这回事儿了……”韩驰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就看见纪何初举起了酒杯。
“诶……”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对方已经仰起了脖子。
“甜了,糖浆给多了。”
纪何初给完评价,见韩驰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他手中的杯子,如梦初醒般问,“你喝过了?”
“没有,我没喝。”韩驰老老实实地答。
但是,沾了一下。
“甜了啊,那我再琢磨琢磨……那什么,快到点儿了,我去把灯打开啊。”自觉气氛容不下第三人,于廷开溜。
纪何初走进吧台,将刚刚喝过的酒杯放到一边,开始收拾于廷用过的器具。他在楼上已经换过衣服,今夜调酒师的装扮是黑衬衫搭深棕色条纹马甲,室内开了空调,纪何初领口的扣子解到锁骨处。此地无银三百两,韩驰的目光自动挪开落到那半杯残酒上,杯口还能看到一点水光,他下意识舔了舔被酒液沾染过的地方。
没有甜味。
“朗姆在那边,你可以过去。”纪何初指了指另一边的猫咪乐园,“它掉毛,营业时间在工作区会影响卫生。”
“好。”想起此行还有个正事儿没干,韩驰拿起放在一边的食盒递过去,“这个,给你的。”
“什么?”纪何初伸手去接。
“我妈做的腌菜。”
“?!”纪何初触电般缩回手,食盒失衡,险些掉到地上。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纪何初脑门上顶了个天大的问号。
“她让我给你带一盒。”
“你妈……”纪何初卡了一下,脑门上的问号更大了,“她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昨天我回了趟家,我爸妈问了关于这次比赛的事,他们挺喜欢我拍的那几组照片,也知道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想谢谢你。”
纪何初的大脑彻底短路。
他干什么了?帮了什么忙?黑珍珠和梵风不是“你出钱我办事”的关系吗?韩驰为什么要和他的父母提到自己?韩驰的父母又为什么要谢谢自己?
太奇怪了。
“我不要,你拿回去。”斩钉截铁拒绝,纪何初把自己挪去清洗池洗杯子。
“怎么了?”纪何初的表情古怪,韩驰起身,跟过去试探性地问,“你不喜欢吃?”
“我没有帮忙,你谢错人了。”
韩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的确,站在纪何初的视角,他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拍摄场地而已,所以面对谢意感到莫名其妙、德不配位;可在韩驰的视角,纪何初提供的远远不止是场地,他是灵感的来源,是破题的良刃,还是他人生二十余年不可多得的心动。
“纪何初,我没有谢错人。”
手上动作一停,纪何初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种很强烈的不妙预感爬上脊背,像是死亡倒计时,他想逃,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将他钉在原地。
“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啪”的一声,手中的玻璃杯滑落,纪何初开始感到头晕和耳鸣,直到他听见韩驰说:
“……在这次比赛中。”
第32章 决赛
“纪何初……你没事吧?”韩驰小心翼翼地问。
他懊恼极了,自己刚刚情绪上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了口,搁他这边看,那是水到渠成情难自抑,可站纪何初那头,这不妥妥莫名其妙么?
眼下绝非表明心意的最佳时机,纪何初的反应更是让韩驰觉得自己唐突,他只能赶紧找补一句,把帽子扣在比赛头上。
“没事,没拿稳。”纪何初拾起起杯子继续冲洗,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你收下吧。”
刚刚那篇揭过,韩驰将话题拉回原来的轨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而已,要是没有黑珍珠,这次拍摄还真不一定会这么顺利。再说我带都带过来了,你要是不收,我再拿回去,我妈该怀疑自己手艺有问题了。”
纪何初没作声,韩驰知道他的沉默往往是同意的前兆,于是加大马力,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很好吃的,拌饭拌面味道都不错,还绿色健康,好多亲戚吃了都找我妈要配方,你尝尝呢?说不定喜欢。”
纪何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凝视食盒半晌,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错觉哄小朋友成功,韩驰心情轻快不少,“明天我决赛,在上海。”
纪何初有些意外:“我明天也要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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