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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近代现代)——周求剑

时间:2025-07-22 18:10:43  作者:周求剑
  “噢,好。”
  韩驰让出床边的位置,纪何初也不再说话,配合护士掀开被子,将绷带拆掉再重新缠上。
  脚上骤然多了一大坨重物,纪何初觉得不适应,他皱着眉问:“请问这个多久能拆掉?”
  “大概六周吧。”护士麻利地打绷带。
  “六周?”纪何初震惊,“不用这么久吧。”
  “至少六周。”护士用很笃定的语气回答。
  “……”看着自己一层一层逐渐变大的左脚,纪何初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课很多,能不能……”
  “上课我送你去,下课的时候再来接你。你听医生的。”韩驰给出解决方案。
  护士十分配合地跟着“嗯”了一声。
  “……”
  两头话都被堵了,纪何初缓缓看了韩驰一眼,不再吭声。
  石膏与输液的双重束缚让纪何初无法随意动弹,他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像一具尸体,手机也不在身边,吊瓶一滴一滴消磨时间,安定的副作用很快又席卷而来,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于廷正坐在床边无声刷视频。
  纪何初环视病房一圈,没有在房间里发现第三个人。
  “醒啦纪哥,”纪何初的动作被于廷的余光捕捉到,他放下手机凑近,“你可真能睡,都快六点了。”
  纪何初不置可否:“手机。”
  “拿了拿了,给。”于廷把手机递过去,搬出小桌板,又嘎吱嘎吱地把病床摇起来。
  “纪哥,先吃点东西。”
  纪何初正在微信上向导师请假,突然感觉唇边一热。
  “干什么?”
  “喂你吃饭啊。”于廷自觉理所应当,舀了一勺粥送到纪何初嘴边,哄小孩一般,“来,啊——”
  “放下,你出去看脑子。”纪何初抬手指向门口。
  “哦哦对,你摔的是腿……哎呀我关心则乱嘛。”于廷拍了拍面前的胳膊,讪讪地收回手,将碗放回小桌板上。
  “那你自己吃啊,我给你剥个鸡蛋。”
  小桌板上摆着包子清粥,纪何初开始恍惚现在到底是早上六点还是晚上六点。
  请完假,纪何初放下手机拿起勺,一边吃一边问:“你买的?”
  “是啊是啊,我特意挑的养生粥,好吃吗?”
  寡淡无味,难吃死了。
  纪何初在心里想。
  上次还是韩驰喝粥,他吃螃蟹花甲粉。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响动,韩驰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醒了?诶!”
  惊叫一声,韩驰一个箭步上前夺走了纪何初手里的鸡蛋。
  “咋了韩哥?”于廷一头雾水地问。
  “崴脚要忌口,鸡蛋黄吃了不利于消肿。”
  正好不想吃,纪何初捻捻手指,把勺也撂了。
  瞄到纪何初的小动作,韩驰忍俊不禁,将桌上的食物挪开,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到他面前。
  “去麻辣烫给你涮了点菜,清汤的,忍一下,你这段时间不能吃辣。”
  纪何初的眼里升起冉冉光点。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哪儿还有条件还计较什么辣椒啊,清汤总比清粥强吧!
  于廷的“爱心早餐”当即被打入冷宫。
  揭开盖,诱人的香气冒出来,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馋上病号餐。”于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竖起大拇指道,“韩哥你真绝了,我第一次见有人给病号带麻辣烫的。”
  “格局小了吧,”韩驰笑道,“避开不能吃的就行,没必要非得汤汤水水。”
  其实是搜了一下那些药物的副作用,发现其中有一条是嘴苦没味,所以才千挑万选去买的麻辣烫。
  “还不走?”两个人在旁边看着他吃饭,纪何初觉得莫名其妙。
  “走啥啊,你都住院了,我肯定在医院照顾你啊!”
  于廷指了指放在陪护床上的两个包,接着说:“这俩包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同在一栋楼,今天咱俩也体会一把当室友的感觉。”
  “不必,两个都带回去。”纪何初夹起一片土豆,对于廷说,“旷工扣三个月工资,黑珍珠关门一天,你下个月就等着吃一个月土豆。”
  “纪哥!你又玩赖!”
  “嘘,快走。”
  讲不过,于廷将目光放到韩驰身上,企图申请外援。
  结果外援帮的是对家:“于廷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
  “你也走。”对家拒绝了外援的帮助。
  韩驰充耳不闻,理性地跟于廷讲自己的规划:“黑珍珠一直关门太影响客量,我晚上不上班,更方便陪床,云衔出差了,白天还得换你来。”
  言之有理,于廷思考了一下,又瞅了眼自家老板,有人脸上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嘴角沾的油已经出卖了他。
  吃这么香。
  于廷十分欣慰,继而觉得自己确实该走。
  韩驰细心周全,有他在,不比自己的“晚间早餐”强多了。
  这样想着,于廷便冲韩驰点点头道,“行韩哥,交给你我放心,那我就回去啦,有事随时叫我!”
  “好,我送你下去。”韩驰转身倒了杯水放在纪何初手边,“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送。”纪何初吧唧吧唧嚼肉丸子,看也不看韩驰,一副巴不得人快走的样子。
  十分钟后,刚把于廷送到楼下的韩驰接到一通电话。
  “你在哪里。”
  “刚到一楼,怎么了?”
  “回来,”某位刚刚还在赶人的病号咬牙切齿地说,“把病房里这些东西弄走。”
 
 
第44章 言出法随
  “韩先生,东西我们都送到了,麻烦等下给个好评哈。”
  刚进病房,韩驰就跟送货师傅打了个照面。
  “噢,好的,谢谢。”
  病房里,几个大纸箱堆在地上,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纪何初坐在床上像被包围。
  “你要干什么?”见韩驰进来,纪何初问。
  “都是这段时间你要用的生活用品,我下午去买的。”韩驰解释道。
  生活用品?
  纪何初抬手指向那个最大的纸箱,说出一个极其荒谬但唯一想到的东西——
  “洗衣机?”
  “不是,”韩驰麻利地撕开胶带,打开纸箱向对方展示,“是轮椅。”
  纪何初石化。
  “你……”看着眼前的东西,纪何初无法接受,“你给我买轮椅?”
  “伤筋动骨一百天,距离远一点的出行用这个代步比较方便。”
  距离远一点的?合着还有近的?
  纪何初惊恐地看向其他纸箱。
  韩驰会意,开始一边拆箱一边解说:“这是单腿滑行助力车。”
  “这是拐杖。”
  “这是备用护具。”
  “这个是抬高垫,晚上睡觉垫腿比枕头舒服。”
  “这两个小凳子带轮儿,方便你洗澡用,我买了两个高度不一样的,你一会儿试试看哪个合适。”
  ……
  一排“这”下来,纪何初越看越沉默。
  “我不用,都退掉。”他轻轻攥住被单,说,“我没残废。”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韩驰突然想到纪何初上午说的那句:
  “我有病”。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
  也知道该怎么回答纪何初之前的问题了。
  “好,那就都退了。”
  没料到韩驰会是这个反应,纪何初一时有点懵,他呆呆地看着韩驰把所有东西都塞回纸箱,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办理退货。
  线上流程有些复杂,韩驰挨个挨个操作,过了一会儿,他的余光瞄到床上被子在“蠕动”。
  “怎么了?不舒服?”韩驰抬头问,“腿别乱动。”
  “韩驰,你能去把垃圾倒了吗?”纪何初说,“房间里味道好重。”
  “哦,好。”韩驰将手机放到一边,转身去拿垃圾。
  拎着垃圾袋刚走出门,韩驰想起自己没拿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折返一趟。
  于是他退后一步,重新把病房门合上。
  身后却穿来掀被子的声音。
  ?
  韩驰抬腿就往里走,看到纪何初已经挪到床沿,打算下床。
  “纪何初!”把垃圾袋一丢,韩驰赶紧冲过去将人拦住。
  “!”赔了夫人又折兵,纪何初不仅被抓包,还被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打算跑哪儿去?逃院?”韩驰逮着人问。
  “我没有……你怎么又回来了……”
  纪何初神色躲闪。
  “怎么了?”韩驰上下打量起人来,“哪里难受?”
  “不是,”纪何初脸上渐渐浮出一抹淡淡的红,“你出去一下行不行……”
  “到底——”
  还想接着问,韩驰瞥见纪何初抖了两下腿。
  “想上厕所了啊。”恍然大悟,韩驰忍不住笑。
  纪何初的脸更红了,听见韩驰笑更是生气,一拳砸向他的胳膊:“出去!”
  “哎呦……”吃疼一声,韩驰捏了捏纪何初的拳头,问,“我出去了你怎么去卫生间,蹦着去?”
  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弯下腰将纪何初捞进怀里。
  “我抱你。”
  “!韩驰!”
  “别动啊,等下摔了。”将人抱稳,韩驰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本来一开始就打算这样照顾你的,怕你介意才买的那些东西。”
  这下纪何初的耳朵也红了,但嘴很硬:“我不用谁照顾。”
  “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得特别好。”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纪何初在韩驰怀里默默地想。
  先把人抱上洗手台坐着,韩驰走到旁边掀起马桶盖。
  “自己可以?”再把人抱起来,他问。
  “……放开!”纪何初拍打韩驰的肩膀。
  韩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转身出去带上门。
  “好了叫我。”他站在门口说。
  解决完三急之一,纪何初摸摸索索穿好裤子,坐在马桶上不想出去。
  后悔了,刚刚就不应该跟韩驰说要把东西退掉。
  他想表达的其实也根本不是这个。
  一个崴了脚的病人说自己不需要轮椅拐杖,这跟母猪说自己能上树有什么区别?
  纪何初沮丧地垂下头。
  那该怎么说,说因为已经被你知道我心理不健康了,所以不想再让你看到我身体不健康的样子?
  “神经病。”纪何初骂自己。
  骂完再骂另一个:“韩驰,你好烦人。”
  半天还没声响,烦人精抬手敲门:“纪何初?”
  纪何初紧急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了一会儿,韩驰又敲敲门问:“我进来了?”
  “……我要洗澡!”纪何初企图拖延时间。
  韩驰闻言立刻按下门把手。
  “等会儿!石膏还没做防水措施!”
  “……”
  卫生间门大敞,纪何初真是庆幸自己没假戏真做脱衣服。
  “套好防水袋再洗,先出去。”韩驰朝纪何初走过去,在他面前俯下身,站定。
  “……做什么?”纪何初不明所以。
  “伸手啊,”韩驰冲他笑,“不然我怕抱不稳你。”
  心砰砰狂跳,纪何初不自然地抿抿唇,伸手环住韩驰的肩膀。
  把人抱上床,韩驰让纪何初坐在床沿别动,然后说:
  “把裤子脱了,内裤也脱掉。”
  “?!”
  骇人听闻,纪何初猛地一颤,扯过堆在旁边的被子就往自己身上盖。
  韩驰转身掏出一把剪刀。
  “干什么!”纪何初整个人往后缩。
  “别乱动,”韩驰把人按住,十分配合地帮他把下半身盖好,说,“你腿上打了石膏,往常的内裤不方便穿脱,我给你买了两侧撕拉式的,一会儿洗完澡你正好换上。”
  ?
  很长的咒语,纪何初变成一块木头。
  而那头韩驰还在继续,他拿了件衣服放到床上:
  “这件衣服我穿都大一个码,你套上能盖到大腿,身上穿着的那条就别要了。”
  他将剪刀塞进纪何初手里,眉眼带笑地说:“你自己脱,我不看。”
  接着韩驰便背过身,鼓捣起别的东西。
  纪何初在床上傻傻坐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大脑像是脱机,好半天才将刚刚听到的内容传输到神经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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