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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玩了,回去了。”纪何初说。
“不玩了?”韩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接着又很矛盾地问,“就不玩了吗?这才刚开始。”
“嗯,不玩了。”纪何初紧紧抱住韩驰的胳膊,拉着他原路返回。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鬼屋不好玩吗?那我们可以换一家。”
韩驰继续问,像是对没能满足纪何初的愿望耿耿于怀。
明明自己都快吓死了,还要想着完成别人的愿望。
“没有,不关鬼屋的事。”
是他突然发现,原来一直挡在他前面的人,有时候也需要在他身后躲一躲。
第50章 最短的咒语
垂眸看了看两个瓶盖的位置,纪何初微微侧头,用牙齿勾了一下咬住瓶盖,抬手捏住杨度的下颌,慢慢靠近。
心里跟有羽毛在挠似的,杨度配合着抬起头,看到纪何初的脸一点点朝他贴近。
真是迷人的家伙啊。杨度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角度倾斜,骰子顺利滑落到另一个瓶盖里,任务完成。
松开手打算起身,杨度却突然伸手摁着他的肩膀往下压,纪何初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下。
“!”
两个瓶盖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
“哇噢~”周围人纷纷起哄。
韩驰的脸色变得阴沉。
“可以了吧。”
冷冷地说了一句,韩驰甩开杨度的手,把纪何初拉向自己。
“当然,”杨度笑了笑,松掉嘴里的瓶盖,抬头冲纪何初说,“纪,你好甜,我要爱上你了。”
“Vidar,你一晚上要爱多少人啊。”有人调侃道。
“No!不要说这种话企图破坏我跟纪的关系,玩你们的。”
说完,杨度起身对纪何初发出邀请:“纪,不要理会他们,我们去上面单独相处吧!”
皱着的眉头一直就没松开,刚刚杨度的行为已经让纪何初感到极度不适。
“我有事,先回去了。”
撂下一句,纪何初转身快速离开。
“Hey!纪!”
杨度抬腿作势要追,韩驰侧身上前,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没兴趣和你单独相处,”韩驰声音低沉,“看不出来吗?”
压迫感扑面而来,杨度后退两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Hold on!你们国内人总是这么专断。”
睨了韩驰一眼,杨度悠悠地说:“惹他不痛快的人是你,别怪到我头上来,你和我堂姐跳舞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是我解救了孤独的纪。And——”
杨度凑到韩驰耳边小声道:
“你觉得我堂姐怎么样?我爸安排我跟她一个套间,我们今晚交换房卡睡一觉如何?”
太阳穴青筋一跳,韩驰猛地抓住杨度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
“杨度,孙小姐和我只是跳了一支舞,她是你堂姐,请你放尊重一点。还有,我不管你对纪何初有什么兴趣,别想打他的主意。”
说完,韩驰推开杨度,转身也离开了宴会厅。
拍了拍被捏皱的衣袖,杨度轻笑一声,觉得有意思。
“Vidar,你说什么了,怎么把人都气走了?”
玩了一轮,抬头见三个人只剩了杨度一个,其他人出声问道。
“哈,没什么,他们战斗力太弱,要回去休息了。”
打了个哈哈,杨度坐回桌前。
“你们知道美洲狮么?”
他一边摇骰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种领地意识很强、非常惹人厌的畜牲。”
走出宴会厅,韩驰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而是站甲板上,找路过的服务员要了包烟。
夜晚的海上没有灯,海水的颜色是趋近黑的蓝,毫无美感,只让人觉得压抑。
嘴边的星火明明灭灭,在烟草刺激的平衡下,韩驰的情绪逐渐平复。
杨度的话仿佛还落在耳边,他说惹纪何初不痛快的人是自己,是自己抛下他去跟别人跳舞,所以才让杨度有了可乘之机。
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得出来纪何初情绪不好,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可就算再生气再吃醋,纪何初也不是那种会选择用“跟别人亲密接触”的方式来泄愤的人。
一想到他跟别的男人挨那么近,甚至有可能还碰到了……
韩驰狠狠地抽了口烟。
明明自己抱他都是从一惊一乍循序渐进慢慢脱敏过来的,怎么到了杨度这儿,嘴对嘴的接触他都主动凑过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纪何初又自己一个人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杨度……
眸色暗了暗,韩驰想起刚刚孙佩芙说的话。
“你朋友好像很受欢迎,”搭着韩驰的肩,孙佩芙笑道,“不过你最好提醒他,让他离我那个堂弟远一点儿。”
“Vidar是个双插头,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只追求快乐,我叔叔拿他很没办法。”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韩驰捻灭烟头,把剩余不多的烟全扔进了垃圾桶。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还是得看着点纪何初。
回到房间后,里面亮着灯,却一片寂静。
“何初?”韩驰叫了一声,没人理会。
两个卧室都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纪何初的踪迹。
哪儿去了。
“何——”
名字叫到一半,韩驰皱起眉,瞥到床边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是纪何初刚刚穿在身上的衣服,歪歪斜斜地掉在地上。
应该是从床……
倏地,韩驰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掏出手机转身就往门口走。
妈的,要是杨度那个王八蛋敢对纪何初怎么样,他今天就撕了这个不洋不中的玩意儿喂鱼。
电话拨通无人接听,韩驰在跨出房门的瞬间听见似乎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停下脚步,他重新回到房间内,往右边的桑拿房看去。
手机震动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没有挂断电话,韩驰走了过去。
“何初?你在里面吗?”
抬手敲了敲门,韩驰感受到门上的温度。
里面一定有人。
“何初,我进来了?”
“啪——”
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韩驰赶忙推开了门。
“何初!”
桑拿房内蒸汽缭绕,纪何初穿着浴袍晕倒在木凳上,手机在一旁的储物柜里震动。
韩驰立刻冲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猜到大概是蒸桑拿太久导致的缺氧,韩驰将人抱到外间的床上平放,推开阳台门通风,解开浴袍,伸手去摸纪何初的脸,在他的耳边呼唤:
“何初,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床上的人并没有完全昏迷,眼睛还睁着一条缝,但呼吸微弱,嘴唇毫无血色。
韩驰想到之前在电影院,纪何初在他怀里说,没有空气,他没办法呼吸了。
当机立断,韩驰抬起纪何初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进行人工呼吸。
两次人工呼吸后,呼吸系统恢复通畅,纪何初的一丝意识回笼,朦朦胧胧间,他感觉自己嘴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舌头下意识地动了动,纪何初尝到一丝湿润。
水。
好渴。
情不自禁地,纪何初开始追着那一丝湿润纠缠,企图喝到更多甘霖解渴。
“唔……”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韩驰停下,放开了纪何初。
“何初,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他捧着纪何初的脸问。
没了“水源”的纪何初大口大口地呼吸。
为了防止纪何初过度呼吸,韩驰撕下床边杂志的封面,做成卷筒状,用大的那一头罩住纪何初的口鼻,耐心引导道:“有空气,慢慢吸,慢一点,没事了。”
一边说一边摸他的头,以此给他安全感。
纪何初张了张嘴。
“……韩……驰……”
“嗳,”韩驰应了一声,握住纪何初的手,凑近道,“我在呢。”
“韩……驰……”
“没事了,”纪何初的手指冰凉,喃喃地叫他的名字,让韩驰莫名觉得鼻酸,“别害怕,没事了。”
“……韩、驰……”
叫他名字的第三遍,韩驰终于听懂了纪何初没说出来的话。
“我不走。”
吻了吻他的手,韩驰回答道,“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身体重得像要把人拖入深渊,纪何初逐渐失去知觉,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初,这次生日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我们去迪士尼,去坐小初心心念念的海盗船~”
“小初!快看!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条小金鱼?爸爸给你买回来啦,还给小金鱼买了一只小乌龟做朋友!”
“你凭什么放弃孩子的抚养权?那不是你的孩子吗?!想让我来背包袱,你自己一身轻地开始新生活?你做梦!我不会要他的!”
“对!我就是要过新生活,我受够了!他长得那么像你,性格也像你,难道离婚了还让我永远活在这段婚姻的阴影里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你少来激我,我只出钱,孩子爱谁要谁要!”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纪何初眉头紧攒,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
“何初?”
愣了一下,纪何初转过头,看向床边坐着的人。
刚刚是他在说话吗。
还是我在做梦啊。
意识像是被甩到了外太空,纪何初感到茫然,他木木地看着韩驰,心里跟缺了一块似的,空洞地难受。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没说完的话卡在嘴边。
韩驰看到纪何初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怎么哭了。”
胸口被水草绞住似的疼,韩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抬手轻轻抹去纪何初眼角的那滴泪。
“做噩梦了?”
触碰的温度带来“轰隆”一声,纪何初尚存的理智轰然崩塌,他撑起身体,任凭情绪操控,用尽全力扑进了韩驰怀里。
被抱住的人怔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紧紧地揽住对方。
“没事了,”韩驰轻抚纪何初的后脑勺,安抚道,“没事了。”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维持着这个拥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纪何初率先松开了手,韩驰拿了两个枕头给他,方便他靠在床上坐着。
门外是刚刚叫的医生,简单询问过后,医生告知韩驰纪何初并无大碍,又叮嘱以后蒸桑拿一定要控制好时间,留下几瓶葡萄糖便离开了房间。
韩驰将葡萄糖兑好水,端给纪何初。
“小口喝,别着急。”
纪何初默默抬手接过。
“下次蒸桑拿一定要看时间,最多20分钟就要出来透一次气,不然很容易脱水缺氧。”韩驰嘱咐道。
“以后不蒸了。”纪何初握着杯子,小声地说。
“因噎废食啊。”
笑了一句,韩驰很认真地跟纪何初商量:
“何初,以后你要去什么别的地方,或者要做什么别的事,都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闻言,纪何初抬头看了看韩驰,又把头低了下去。
可如果我做这件事是为了躲着你呢。
他不动声色地攥住被子。
离开宴会厅回到房间后,纪何初心乱如麻,坐着站着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他不希望任何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只想找个地方单独呆着,把自己藏起来。
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踱步,纪何初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桑拿房上。
狭小、封闭、安全。
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避难所。
纪何初抬腿就往里走,又想到做戏还是做全套,于是快速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裹了件浴袍走进桑拿房。
高温与蒸汽为纪何初短暂地构造出一片乌托邦,他呆呆地坐着,任由水汽夺去他的思考能力。
韩驰第一次叫他的时候,纪何初是有反应的,他从出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动弹了。
再接着,他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而韩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听见房间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韩驰要走了。
求生欲迫使他抬起手臂,想要敲击墙面发出声音,可他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撑着墙,让自己不会滑落到地上。
桑拿房的温度依然在升高,纪何初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出现错觉,仿佛现在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上一世的走马灯,一切即将结束,他将重回母亲的羊水。
这样也挺好的。
纪何初想。
就是有点遗憾,一直想紧紧抱住的人,见不到了。
抬起的胳膊无力垂下,坠入黑暗之前,有人念出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拉住了他。
“好不好?”见纪何初低头不语,韩驰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今天再来晚一点……”
“不会有下次了。”纪何初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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