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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何初抬眼看了看,“我考虑一下。”
“好的,我先准备,等您电话。”
电话挂断,六子迅速起身,语气里的兴奋根本按捺不住:“道哥!”
纪何初赶忙摸了摸韩驰的脖子。
“叫什么!钱他妈到手了吗就叫!”道哥拧着眉头骂,“找家伙事儿把他们都绑了,空出手,等会儿伺候送钱的。”
“你,”道哥冲纪何初说,“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上门办理只是办手续,转钱只能通过银行,”纪何初解释,“就算你们摁着他办了手续,他也得回银行才能把钱打到账上。”
迟疑了一下,道哥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纪何初……”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韩驰费力出声道,“……别乱来……”
“我带你们去银行。”纪何初充耳不闻,镇定自若。
“妈的,”道哥笑了一下,随即面露凶光,“你当耍猴呢!是跟你去银行还是去找警察啊?”
“你们还怕警察么?”纪何初看着道哥的眼睛问。
“哟。”道哥意外地和六子对视一眼,摸了摸脑袋。
“知道我们哥俩儿不怕警察就乖乖听话!”
六子凶巴巴地瞪着眼睛,道哥干脆摊了牌:
“实话跟你说吧,我跟六子呢,上个月刚从里头出来,干这票就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捞一笔等着回去吃国家饭。你们呐也是命,得罪了人又正好让我俩碰上。”
掂了掂手中的铁棍,道哥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所以别拿我们当傻子,都是吃牢饭,哥几个不在乎手上多沾点儿血。”
“傻子?”纪何初冷笑了一声。
“既然我能跟到这里,知道你们的位置,你们觉得我会不会先报警?”
“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被抓是迟早的事,如果我是你,就立刻马上绑了人去银行,至少还有机会在被抓之前把钱转出去。”
“纪……何初……”戚云衔努力挪过一点身体,挣扎着看向他。
“别演了,太假,这么想给钱,你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道哥讪笑着走近,用铁棍拍了拍纪何初的脸:“如果真有警察来,你们在这儿等着不是更安全吗?”
“难道警察来了,你就会放过我们?”纪何初反问回去,说,“别浪费时间了,现在我们的目的都很清晰,你们要钱,我们要命,我配合不是在演戏,只是怕死想活命而已。海外账户,这钱不是给你们自己留的,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有人可以用它过得很好对吗?”
道哥的表情有了很微妙的变化。
“我救我自己,钱就当作是慈善,”吸了口气,纪何初接着说,“私人银行都是一对一服务,我有单独的会客室,你们把他俩绑在这儿一起跟我去,到时候就算一人挟持一个也够了。”
“道哥!别信他的鬼话!”六子把道哥拉到一边叫嚷道,“万一他出去就反悔怎么办!把他们绑在这儿,我们就没人质了!”
“命都在你们手上,我还能有什么反悔的余地,”纪何初对六子说,“钱是我来给,跟你们绑几个人质没关系。他们都受伤了经不起折腾,你们想吃牢饭,别弄巧成拙最后吃了枪子儿。”
“瞧不起谁呢!以为我们不敢杀人?!”
“你敢,”纪何初转向道哥,“但这不是你们的目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户主确认是硬手续,不过去,我也没法把钱转出来。”两人都不说话,纪何初以退为进,“你们考虑吧,去勒索其他人也可以,但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片刻,道哥开了口:“三百万。”
不是商量的语气,道哥只轻轻扫了纪何初一眼,转头便招呼六子绑人,自己从旁边扯了两根电线。
“起来。”
“纪何初!”韩驰用力抬了抬身体,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皱起眉,他抓住纪何初的手,发觉对方在发抖。
“不行……你……”
“在这儿等警察。”纪何初动作小心地将韩驰托起来,让他靠在一边的墙上,接着掰开了他的手。
“纪何初……”
戚云衔也在叫他,纪何初没有回头,六子很快就将人绑好又用胶带封了嘴,身后只剩下轻微的“呜呜”声。
用电线将纪何初捆好,道哥拽着他走出了配电房。
绑匪的车停在小区侧门的垃圾站旁边,连后视镜都没有,外观跟报废车辆看起来毫无区别。纪何初被六子拖进后座,直到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才彻底回过神来,他松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浸湿。
留在那里等警察的确更稳妥,但纪何初要的不是稳妥,他要韩驰彻底安全。
绑匪始终是不确定因素,纪何初不知道警察来了后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他绝不敢赌,只能硬着头皮出此下策。
好在绑匪被他绕进去了。
警察应该很快就能把他们送去医院,他们安全之后,之后……
没有之后了。
除了一定要把绑匪支走,纪何初剩下的什么都没想。理智在叫嚣:快醒醒!还没结束啊!你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啊!然而一种莫名其妙的“劫后余生感”却不合时宜地爬满全身,纪何初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好了,好了。
精神和身体都在突然的松懈后感到疲惫不堪,纪何初开始觉得冷,头晕和心悸的症状似乎也准备冒头,思维混乱浑噩。
缓缓将额头抵上椅背,他听见道哥说:“六子,给他爹妈打电话。”
“我没有。”纪何初闭着眼睛。
“没有?”六子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少跟我这儿装孙猴子,你爸妈都死球了?”
“对。”
“放屁!”六子不相信,“你那么不想死,在家里是个宝吧。”
伸手掐上纪何初脖子,六子凶道:“号码!不然让你没命再见他们!”
“我……没、有……”
纪何初始终没有开口,脸越来越红,道哥在前头说了句别耽误拿钱,六子这才气愤地将人松开。
“咳!咳……”
“还以为你过得多美满,”六子语气像嘲讽又像可怜,“原来没人要。”
“爸妈没了,亲戚朋友总有吧,”六子调出拨号页面,“三大姑八大姨,你找一个能给钱的。”
“没有……”
“你他妈别敬酒不吃——”
“砰!”
骂声被剧烈的碰撞声打断,纪何初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还没反应过来,车身又晃了一下,将他甩下了座位。
“道哥!有车在我们后面!”六子朝外伸头道。
“妈的!他想逼停我!”
“他跟上来了!”
纪何初撑着手肘费力坐起来,透过玻璃竟看到了韩驰的车。
瞪大双眼,纪何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对方再次撞过来,他再度晃了一个趔趄,才意识到这的确是正在发生的事。
韩驰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受了伤,他应该去医院!
纪何初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同时伴随着程度很严重的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韩驰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乱他的设想,之前是,现在也是,明明他把一切都设定好了方向,韩驰却次次让他不知所措。
“道哥!前面要上桥了!”
“抓稳!我撞开他!”
扭了一把方向盘,眼看两辆车就要蹭上,纪何初咬着牙往前扑,不管不顾地拉起了手刹。
“我操!”
车身顿时失控,后轮甩尾漂移一般朝另一边偏去,随即撞上了桥墩。
巨大的冲击力简直要把人震晕,道哥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纪何初被挤在座位中间,全身都好像被碾了一遍。
“妈的……”
六子甩了甩头,看向自己被碎玻璃割伤的手,咬牙怒道:“那就都别活!”
拔出匕首,他将纪何初拖下了车。
“站那别动!”六子冲跑过来的韩驰吼道,将匕首架上纪何初的脖子。
“你别伤害他!”韩驰用尽力气大喊,隔着不太远的距离,纪何初看到原本应该出现在医院里的人现在手上跟脸上都是血。
妈的傻逼。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纪何初在心里暗骂,眼底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耍我们好玩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钱!”
脖子上传来痛感,纪何初忍不住皱起眉,韩驰大吼:
“别冲动!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伤人对你们没好处!”
“他拉手刹想让我们都去死!我还在乎好处?!”
六子目眦尽裂,手上也跟着使劲,韩驰急得发狂:“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六子指着身后的桥,“你跳下去!”
纪何初顿时僵住,在涌动的水声中,他听见韩驰说了声“好”。
“我跳下去,你别伤害他。”
纪何初的神经又开始沸腾。
不对,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六子还在跟韩驰说些什么,纪何初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他抬起头,眼眸幽深地再看了韩驰一眼。
“纪何初……”韩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下一刻,纪何初朝匕首撞了上去。
“纪何初!”
“我草!!!”
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纪何初转身猛地一脚,六子没站稳,咣地一下撞到保险杠上没了动静。
“何初,你怎么样?啊?”韩驰冲过来,话都快说不明白了,捧着纪何初的脖子看,“脖子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没事,”纪何初缓缓抬起手,握住韩驰的,“他躲得快。”
警笛声由远及近,纪何初终于再次有了踩在地面的实感,他抬起手,摸向韩驰出血的嘴角。
“咬电线的时候被铜丝勒的,没事儿。”
缠在手上的束缚被解开,纪何初低头,看到韩驰的手腕上也有很多伤口,更严重,称得上血肉模糊。
鼻头发酸,纪何初伸手想仔细看看他的伤,却忽然脸色一变。
“去死吧!!!”
道哥举着一把刀冲了过来,躲开已经来不及,纪何初用力将面前的人拉向自己,侧身挡了过去。
“何初!!!”
失去力气倒下去的时候,纪何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头顶的太阳很刺眼,但照在身上特别舒服,像童话里的最后一页。
好像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还哭了,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你别睡,还说什么之前都是故意气你骗你的,你别不理我,别生我的气。
听不懂。好累。
“何初,何初你看看我,纪何初!纪何初……”
韩驰几近崩溃,他抱着人,眼睁睁地看着纪何初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很轻地张了张嘴。
“什么?”韩驰赶忙将耳朵贴近。
“太阳……升……起来……”
现在太阳从海里升起来。
小美人鱼,要变成泡沫了。
第59章 禽兽!快给我住嘴!
手术室外,于廷拿着手机东刷刷西看看静不下来,韩驰盯着显示屏上纪何初的名字,指关节被绞得发白。
半小时前,显示屏上纪何初的状态便从“术中”转为“复苏”,医生也在谈话区告诉他们手术顺利,病人已经推去麻醉复苏室,让他们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韩驰第一次觉得这个词组搭配糟糕到极点,对他来说,手术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纪何初失力倒下的样子时不时就在脑海中闪回,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体会第二次。
上刑一般的等待不知持续了多久,接病人出手术室的传呼声终于响起,两人立刻冲了上去。
“纪哥!”
于廷弯下腰,扒在床边来来回回地看:“纪哥你怎么样?没事了吧?天爷我真的要被你弄出心脏病了……”
“何初……”
韩驰很用力地抓着床沿,他先伸手摸了摸纪何初的手腕,确切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才彻底松了气。
纪何初呆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离他很近的两个人,突然“啪”地掉下一滴眼泪。
于廷顿时被吓得弹了起来。
“邪了……中邪了……”
抓住旁边的医生,于廷语无伦次地问:“他他他……”
“病人术后有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你不要着急,”医生耐心解释道,“麻醉完全代谢掉需要时间,缓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情绪波动能哭成这样啊!”眼看纪何初眼泪越流越凶,于廷简直汗毛倒立,“真的没事吗?你们没把手术刀落在他肚子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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