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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人情世故韩驰还是懂的,他点点头,又疑惑道:“齐总也去?”
“嗯,”戚云衔坦诚道,“找佟知远是他帮的忙。”
“这样,”韩驰想了想,问,“我们跟顺颂传媒签的项目好像还没有启动?”
“没有,不着急,他们的前期工作也还没有做完。”
韩驰“哦”了一声,观察着戚云衔的反应:“那这次我们欠齐总好大一个人情了。”
被观察者不置可否,不动声色。
韩驰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在戚云衔耳边说:“云衔,你知道我加了齐总的微信吧。”
“我知道啊,”戚云衔不知道韩驰在打什么哑谜,问,“怎么了?”
“我加齐总的微信,特别早,”韩驰在这里断句,加重咬字,重点突出,“在你决定去临市之前。”
戚云衔依旧蹙眉看他,韩驰干脆直接透题:“我能看见齐总的朋友圈。”
突然想起了什么,戚云衔猛地睁大双眼。
“要不是齐总删得快,我差一点儿就要给你发红包随份子了。”
韩驰笑道:“还说没情况?”
第83章 撒谎精
“……闹着玩的,”戚云衔看向别处,脸色却浮现不自然的红,“拉斯维加斯教堂遍地都是,国内也不承认,不作数的。”
“是吗,”韩驰眉头轻挑,“云衔,我跟纪何初还没在一起。”
“啊?”话题转得太快,戚云衔差点没跟上,“你们这……还没在一起?”
“是啊,他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关系吧,”戚云衔安慰韩驰道,“纪老板嘴硬心软,都到这一步了,重要的是你们心里怎么想,反正大家——”
说到这儿,戚云衔霎时反应过来,韩驰是话里有话。
“你都说是心里怎么想更重要了,”韩驰调侃道,“拉斯维加斯语言不通,你俩总不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证给领了的吧。”
“……”
戚云衔久久没说话,毕竟多年好友,韩驰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想的没有错。
“云衔,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坦诚地说,一开始刷到那条朋友圈,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是因为情感受挫一时冲动。”
“但现在,我只希望你别错过爱人。”
戚云衔欲言又止,最后偏过了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颁奖礼,你说齐岳之点名要你去谈合作那次,”韩驰回忆道,“也不能算知道吧,我本来是想和齐总打个电话感谢他愿意再次合作,结果发现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二次合作,但他在帮你圆谎。”
握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戚云衔问:“韩驰,我是不是挺没原则的。”
他看向韩驰:“你那么早就看出来了,我后来还跟你说我喜欢你。”
“这跟原则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抛妻弃子,”韩驰笑笑,说,“人本来就不是一根筋直来直去的,也许你以为你还喜欢我,其实心里早不是这么想的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韩驰调侃道:“我当初不也是一边讨厌纪何初,一边喜欢上他的嘛。”
听到韩驰这样说,戚云衔内心松快不少。这段时间他一直无法厘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心乱如麻,想不通、看不破。虽然现下也还没找出个什么解决方案,但好歹一直层层叠叠压抑着的情绪有了个出口。
“谢谢。”半晌,戚云衔认真地说。
“别客气,”韩驰一本正经道,“等你想明白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嗯?”戚云衔疑惑道,“说什么?”
“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韩驰话音刚落,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佟知远回国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韩驰重新聊起正事,冲病房扬扬下巴道:“他不一定愿意去,我得提前跟他商量。”
“还没定,我到时候跟你说。”
戚云衔问起纪何初的情况:“他怎么样了?刚刚看着精神还不错。”
提到这个,韩驰打心眼儿里高兴:“好多了,越来越好,各方面的。”
“那就好。”又想起什么,戚云衔好奇问道,“你们刚刚……是吵架了?”
戚云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意指那支冲他飞过来的笔。
“没有,”韩驰笑了一声,解释道,“他闹脾气。”
“我先声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单纯想问一下,”戚云衔抬手作发誓状,接着认真问韩驰,“纪老板要是天天这样跟你闹脾气,你真受得了啊?”
韩驰两手一摊,还显出些不合时宜的无辜来:“他也不对别人闹脾气啊。”
戚云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你说得对。”戚云衔说着看向别处,若有所思。
“别想了,”韩驰凑近悄声道,“实践出真知,齐总不就在楼下等你嘛,你下去就跟他闹个脾气试试。”
“你说哪儿去了,”戚云衔面带讪色,回击道,“跟纪老板谈恋爱谈疯了吧。”
“有可能,”韩驰笑完,将话题拉回来道,“齐总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刚刚也没留他坐一会儿。你帮我跟齐总说一声,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接佟知远,我再当面和他道谢。”
“好,”戚云衔点点头,也不再多留,对韩驰说,“那我走了,再联系。”
韩驰挥挥手,目送他消失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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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原定计划延迟一周,何豫被直升机运回医院。
“虫毒症,”曲修言对纪何初解释道,“云南虫多,他们在山洞里被困了两天,何豫不知道被什么虫咬了,已经打了解毒剂。但他底子弱,穷山恶水消炎药又给得晚,加上舟车劳顿,一直发热低烧,呓语不醒。”
纪何初紧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满眼心疼,伸手摸了摸何豫额角贴的纱布。
“不小心磕的,那都是皮外伤了,”曲修言忧心道,“我担心他一直烧,会引发什么炎症。”
曲修言说完,偏过头咳了两声。
韩驰见状赶忙道:“曲医生,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跟何初守着就行。”
连着两天没睡,曲修言自知体力已经快消耗到极限,点点头:“医生已经抽血去化验了,谌峰走特殊通道,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麻烦你通知我一声。”
韩驰连声应下,送曲修言出了门。
何豫昏迷着,睡得极不安稳,纪何初听他不时呓语,反而觉得心安,寸步不离地在床边从白天守到黑夜。
晚上,病床上的人开始出汗,体温逐渐降到正常。韩驰推纪何初去吃饭,自己帮谌峰拿块毛巾的功夫,回来纪何初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筷子。
“柜子里有毯子,”谌峰轻轻帮何豫擦汗,对韩驰说,“再病一个没完了。”
韩驰照做,给纪何初盖好毯子后走到何豫床边。
“何初每天都会收到一条舅舅发的报平安短信。”他轻声道。
“进山前定时编辑好的,他不点取消短信你们能收到月底,”谌峰扫他一眼,说,“我以为纪何初不会上当。”
韩驰讶然,一开始纪何初的确没有上当,但在发现何豫能及时回复他短信之后就当了真。
“自动回复?”韩驰恍然大悟。
谌峰冷哼一声算是回答,给出结论:“这舅甥俩,都他妈撒谎精。”
韩驰重重点头。
听见有人骂他似的,何豫皱起眉,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我去叫医生。”
谌峰当即往外迈步,韩驰则俯身凑近,轻声呼唤:“舅舅?”
几分钟后,何豫睁开了眼睛。
“……韩驰?”何豫反应半天才开口,“我这是在……”
“在医院,”韩驰解释道,“舅舅,你回来了。”
何豫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记忆慢慢回笼,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谌峰呢?”
“谌峰在,他去叫医生了。”
“他怎么样……”何豫声音沙哑,“他的肩膀、怎么样?”
“他受伤了?”韩驰十分惊讶,谌峰行动自如,完全看不出来像是有伤的样子。
“他——”何豫顿住,说,“他肩膀被砸了一下。”
“应该没事儿,”韩驰宽慰道,“等会儿他回来了我们再问问。”
何豫轻轻点头,随即开口:“小初……”
“也在,”韩驰起身倒水,往沙发的方向指了指,“吃着吃着饭睡着了,之前他一直在床边守着你。”
听到韩驰这样说,何豫总算放了心。医生在这时推门进来,检查过何豫的基本情况后,嘱咐他要尽快做检查,手术不能再拖。
“知道了。”
何豫心不在焉,韩驰看到他已经是第五次往门口张望,干脆直接替他问出口:“医生,叫你们过来的那个人呢?”
“哦,他去拿化验报告了。”
何豫于是不再往门口看,目光转而落到沙发上。纪何初睡得很沉,病房里进来了这么多人都没动一下,看来是真的累了。
“这段时间又给你添麻烦啦,”医护人员走后,何豫转头对韩驰说,“小初的事,修言都跟我说了。”
韩驰摇摇头,在床边旁边坐下。
“小初很小的时候就自杀过,”安静了一会儿,何豫缓缓开口道,“不过不是真的想死,我是听我姐说的了,很久以前,小初会用这种方法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想引起注意的小孩每一次“自杀”之前都会故意流露出一些迹象,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父母耳边吼:“哇呀呀我要死啦!快来劝我!!!”
起初何郡纪柏泉都被吓到,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他,问他怎么了、跟他谈心。纪何初就此成功转移爸爸妈妈争吵的注意力,并且十分享受这种有人不希望他死、会在他的身边哔哩吧啦说一大堆话的感觉——虽然说的大多话当时的他都听不懂,而且还得装成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只可惜把戏弄多了就成了狼来了,村民们不再理他,放羊娃也不是真的想死,于是每次纪何初在大摇大摆地宣布自己要“自杀”以后,过一会儿又得拿着大喇叭给自己找台阶下。
“听说上吊会把舌头伸出来,好丑,万一上电视了吓到同学怎么办,算了,我下次再死。”
“割腕还得等十分钟才死诶,太慢了吧,我再找找还有什么死法。”
直到后来,何郡纪柏泉连家都不再回,纪何初失去观众,“自杀连续剧”这才正式没了下集,宣告下线。
“都说三岁看老,”何豫笑叹口气道,“小时候拿刀子,现在真往自己身上割。”
“舅舅,不怪他,”韩驰沉着嗓子道,“他生病了,我也没有跟他好好沟通。”
“但是秦医生说他这次没有逃避、愿意面对了。”韩驰宽慰他道,“这点我也有感受到,他面对问题的态度比以前积极多了,最近笑的次数比以前多,睡得也比以前好……”
韩驰讲了许多纪何初有所好转的表现,事无巨细,十分认真,听得何豫心间一片松软。
爱人如养花,仅仅熟悉花的品种、习性远远不够,最难的是日复一日憧憬花开,却一次又一次地迎接枝头空空。
何豫清晰地看见韩驰每一丝浇注在纪何初身上的爱意,很是动容:“韩驰,你真的很厉害。”
韩驰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垂眸,陷入沉默。
“厉害的人不是我。”韩驰说。
最厉害的人是纪何初。
第84章 舅与救同音
“前几天,何初帮我交了一笔保证金,”韩驰对何豫说,“挺多的,八十万,我一开始没同意,他就跟我分析利弊,首先排除掉贷款,接着又问我,我身边除了他,还有谁能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支出八十万。”
“我当时没好意思跟他说,听到要交八十万,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回家找我爸妈。”
韩驰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八十万,只是习惯了,遇到问题畏难,知道无论如何他们总会帮我想办法。”
“我到现在都还依赖他们,”韩驰说,“何初一直强迫自己不去依赖任何人、任何事,他长成这副优秀的样子,我都不敢想,他到底自己一个人解决了多少问题、消化了多少事。”
“刚开始认识他,我也觉得他不合群、不顾及他人感受,现在反而觉得幸亏是这样,不然事事都在乎,他怎么熬得过来。”
“跟他比,我差得太远了,”韩驰感慨道,“纪何初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不怪他?”何豫问,“一声不吭就要把你丢下。”
“我们都别怪他了。”停顿了一会儿,韩驰轻声说。
何豫久久地注视身边的人,再一次感到庆幸。世间万物质量守恒,纪何初曾经失去的,也许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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