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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其实我很好奇。”
“你好像一直在故意拉仇恨,我观察你也有段时间了,你要真想弄死他们,其实有很多机会和法子,可你又没这么做,你就好像只是,想让别人单纯地讨厌你。”
“为什么?”
沈驰飞不理解:“你是吃饱了没事干么?”
吉苍深邃的目光迎上沈驰飞的探究,那里面翻滚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复杂而幽暗。
他沉默了数秒,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是啊,我也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我想不通。”
“所以……”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驰飞耳畔,一字一句道:“我正亲身实践,寻求一个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驰飞清晰地感觉到吉苍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几乎要贴上冰冷的墙壁,手往旁边一撑,猝不及防地按到了一个拱起来的东西。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麻,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低头看去时,被子确实鼓鼓囊囊,而罪魁祸首本人却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
沈驰飞:“……?”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羞恼直冲头顶,这有点变态了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沈驰飞是绝对不会在白天干这种事情的!
“你收敛一点!” 沈驰飞咬着牙说,抬手就要把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吉苍狠狠推开。
“先别动。” 吉苍却像座生了根的山,稳稳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轻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杀的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人之间那处鼓起的薄被上:“被子下面……有东西。”
吉苍的手已经探进被褥摸索。
哦…原来他刚才摸到的,不是吉苍身上的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件”。
片刻后,吉苍从被子下面掏出一个造型简洁,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手环。
手环内侧似乎嵌着某种微小的显示屏,旁边还附着一张折叠的硬纸片,是使用说明。
“佩戴可实时检测体征状态。”吉苍飞快扫了一眼说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将手环扣在了自己左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手环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内侧亮起四个小小的空着的格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安静得诡异。
沈驰飞看着他动作,眼神里带着审视:“这就戴上了?你不怕有问题?”
吉苍只是摇摇头,说:“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问题。”
他晃了晃手腕,那手环依旧沉寂。
“快检查一下被子下面!”
其他玩家也翻开被褥,一共有四个手环,上面写了玩家的名字。
唯独沈驰飞,他的床上空空如也。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悄然爬上心头,虽然不清楚是好是坏,却让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手环的作用尚未显现,唐吉吉的肚子却突兀地发出一阵响亮的,令人尴尬的“咕噜”声。
“我…我饿了……”唐吉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进入副本都不需要吃东西,因为有最实用的buff[仙人辟谷]
但同一时间,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强烈饥饿感。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涌向公共食堂。
昏黄的灯光下,巨大的保温桶里盛满了黏稠的南瓜粥,散发着一种过于甜腻,甚至有些发闷的香气。
唐吉吉感觉身体开始无力,要是再不吃东西,他就会死的。
没有选择,也没有犹豫,玩家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推着,机械地取粥,吞咽。
甜甜的,温热的粥滑入食道。
沈驰飞还挺喜欢这个南瓜粥的味道,作为玩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高兴地吃饱了肚子。
唐吉吉几人吃了东西,体力又恢复了。
但当他们回到病房时,手环全都发生了变化,第一个格子在沉寂后骤然亮起——幽幽的绿色光芒,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很快,他们就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关是什么了。
胡可弓起背,时不时地咳嗽。
唐吉吉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他在低烧。
孙乔感觉疲惫。
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病”侵蚀。
沈驰飞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容光焕发,与周围瞬间萎靡下来的众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下意识地看向吉苍。
吉苍的手环同样亮着一格绿光。
那绿光映着他的脸仿佛都变得有些苍白。
“让我靠一靠。”吉苍额头虚软地抵靠在了沈驰飞坚实的肩膀上。
沈驰飞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开口了:“手环上一共有四个格子,如果全部点亮,也就意味着会直接病死。”
“我们病房划分的区域是胃癌,现在你们体验的应该是癌症初期。”
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心脏。
不吃,会死。
吃了,却在一步步走向病死。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仿佛无解的死亡陷阱。
“我记得前三天柜子上出现过药片。” 孙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之前……在值班室柜子上发现的那些药片……是不是……有用?”
“没准有用,但现在试太冒险。”沈驰飞说:“下午还有强制性的义务劳动,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差错。”
“要实验……也得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慌乱,众人艰难地点了点头,默认了沈驰飞的安排。
“你没事吧?”沈驰飞问变得安静的吉苍:“下午还要去擦花坛的。”
“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是在关心任务,你要保证不能拖我的后腿。”
“我要拖后腿了,那你会抛弃我么?”
“……”
沈驰飞罕见地沉默了,他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把他难住了。
“没关系。”吉苍善解人意地说:“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吉苍想要站起来。
沈驰飞却抬起了胳膊,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吉苍后背病号服上的一小块衣褶。
粗糙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吉苍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僵。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沈驰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对上沈驰飞的眼睛,眼神复杂难辨。
沈驰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化作一丝温热而微痒的气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的低沉:“你不用吃那个。”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薄薄的衣料攥在掌心里。
“我有道具,” 沈驰飞直视着吉苍骤然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给你用。”
第50章
沈驰飞想要把道具给吉苍, 帮他一把。
但是吉苍拒绝了,他高兴地笑,却只是淡淡地说:“你换取的道具是面包对吧?”
“十积分一个, 你换了五个。”
“被你说中了。”沈驰飞承认。
“留着吧, 没准你以后会用上的, 或者,给他们。”吉苍扫了眼唐吉吉三人:“你要是拿这个出现, 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天神的。”
给别人, 那可是一次性分出三个!要这么办,沈驰飞可就有点舍不得了, 但听吉苍拒绝了自己, 他很高兴。
吉苍又不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那一挂的,大概是心里有底气吧。
沈驰飞别开目光, 不再看吉苍那张笑得碍眼的脸,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算是给这场诡异的“援助”画上了一个句号。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比病房消毒水气味更复杂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时间一到,沈驰飞和吉苍又准时去到阳台, 沈驰飞和吉苍一起擦拭花坛冰冷的瓷砖边缘,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刁难,没有意外, 只有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沉闷气味萦绕鼻尖。
沈驰飞弯腰擦拭着,直到眼角余光捕捉到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影子。
极其消瘦,像一根被风轻易就能折断的枯枝,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那身影消失得太快, 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沈驰飞直起身,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吉苍。
吉苍的目光和他一致,显然也看见了,他握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滞。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沉入了某种遥远的,沾满灰尘的记忆碎片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微微绷紧。
沈驰飞看在眼里,觉得这反应很怪。
吉苍一定看出了什么。
他等着吉苍开口,但吉苍只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擦拭着瓷砖,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连同那抹影子一起用力擦掉。
吉苍似乎是在愤怒。
他沉默起来的时候,沈驰飞总觉得没有好事。
直到任务结束,吉苍也没有提起那个人影。
他们要准备阳台区域时,护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脸上挂着模式化的微笑,声音平板无波:“工作完成得不错。”
“明天……”
她顿了顿,说,“花坛的土里,听说藏着宝藏,你们可要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找出来。”
不挖出来似乎还会有不好的后果?
“宝藏?”
“八成是闯关的线索。”吉苍说:“我们胜利的基础就是通过线索点燃每个副本里的隐藏灯芯。”
但按照那份值班包,在不同的日子,玩家们的任务地点都会轮换。
明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停尸房。
“线索要玩家互相交换。”
“下一个擦花坛的人是唐吉吉。”
“不放心?”
“有点。”
沈驰飞眯了眯眼,他总感觉里面挖了坑,在等人跳呢。
回到4444病房,唐吉吉、胡可、孙乔状态依然如此。
低烧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天黑之后,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再次如约而至,如同附骨之疽。
食堂里那粘稠甜腻的南瓜粥成了唯一的“救赎”。
玩家们如同奔赴刑场,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机械地吞咽下去。
回到病房,众人第一时间查看手腕,万幸,那代表病情的绿色格子没有增加,依旧维持着第一格的幽光。
短暂的喘息后,信息交换开始了。
“停尸房的线索……”唐吉吉捂着发烫的额头,声音虚弱但还算清晰,“在下面第三排,第二个停尸柜里。”
沈驰飞点了点头,将这个位置牢牢记下。
停尸房,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更别提还要去翻找冰冷的停尸柜。
紧接着,唐吉吉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揉皱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片颜色惨白,形状不规则的小药片。
“我自愿第一个尝试!”唐吉吉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驰飞脸上时,甚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点悲壮的笑,“各位,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唐吉吉!我要是噶了,你们出去以后给我坟头上柱香吧!”
沈驰飞惊讶了,他没想到唐吉吉能在这种时刻能爆发出如此勇气,甘愿成为小白鼠。
没有多余的煽情,在众人紧张到几乎窒息地注视下,唐吉吉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将其中一片药猛地塞进嘴里,梗着脖子硬咽了下去!
药片入喉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病床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死了?!”沈驰飞一惊,一步跨到床边。
胡可和孙乔也瞬间围了上来,沈驰飞迅速探了探唐吉吉的鼻息,不过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之前那滚烫的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了一些?!
药片对病症是有效的,但唐吉吉没有清醒,还需考量。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昏迷的唐吉吉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唐吉吉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
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巨大悲愤的清醒!他像是装了弹簧般从床上弹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近的沈驰飞,然后以一种饿虎扑食的姿态,一把死死抱住了沈驰飞的大腿!
“导师!导师啊——!”唐吉吉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求求您了!再帮我改最后一次论文吧!我查重率怎么会到四十啊!一定是系统出问题了!一定是检测机构针对我!导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毕不了业了啊——!”
沈驰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和惊天动地的哭诉彻底整懵了,身体僵硬,一时间竟忘了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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