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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能太贪心!” 慈善家的脸皮剧烈地抖动起来,那层和善的面具终于被撕破,露出底下扭曲的怒意。
他死死瞪着沈驰飞,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怨毒和贪婪被挑衅的狂怒。
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低咆般的嘟囔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愤怒而变得更加阴冷粘稠,灯光也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但没有引发任何严重的后果。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沈驰飞那近乎无赖却又理直气壮的逼视下,慈善家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几乎是泄愤般地将剩余的钞票都掏了出来,他动作粗暴地将其狠狠摔在沈驰飞手里。
“拿好你的买命钱!” 慈善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而怨毒。他最后阴森地剜了沈驰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诅咒:
“贪心的人……会倒大霉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怒气冲冲地撞开病房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留下满室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驰飞掂了掂手中那两份加起来沉重异常,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钱,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冷顺着掌心蔓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慈善家消失的方向,平静地,清晰地复述了一遍那句诅咒,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嗯。贪心的人,是会倒霉的。”
第53章
慈善家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病房内紧绷如弦的气氛骤然松弛。
唐吉吉,胡可与孙乔三人面面相觑,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震惊与后怕, 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我的天……飞哥!”唐吉吉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望向沈驰飞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崇拜, “还能这么操作?!简直是虎口拔牙啊!666!”他知道接不接钱都会有问题,但他绝对想不到能反将NPC一军, 更别提有胆量去执行了。
沈驰飞可是一次性收了五张钱, 却没有一点问题。
胡可也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孙乔虽未出声, 但眼中的敬佩和一丝“原来如此”的顿悟清晰可见。
沈驰飞这手出人意料的“反勒索”, 瞬间点燃了玩家们低落的士气,他捏着那沓“慰问金”, 嘴角勾起一个得意又狡黠的弧度,那颗平时掩藏得极好的小虎牙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眉头一挑,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 近乎狂妄的自信:“明天?我照样有法子拿捏他。”
吉苍站在沈驰飞身侧,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他沉醉的气息。他没有加入赞叹, 也没有阻拦沈驰飞那近乎玩火的挑衅宣言,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张扬自信的侧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担忧与无奈之下,是一种更复杂, 更难以言喻的专注。
“就剩下最大的麻烦了。”唐吉吉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让我们赶紧看看接下来怎么办,领养证明, 病服,还有一碗汤,一共三样东西,我们怎么拿到手?”
病房里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些,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想拿东西,就得按这里的规矩走。”吉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他率先迈步,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门外幽深寂静的走廊,“先去4991病房探路,至少,得知道我们的终点在哪里。”
无人有异议。
距离食堂开饭的喧嚣尚有一丝空隙,正是行动良机。
几人默契地并肩前行,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敲打出紧张的回响。
循着冰冷门牌上跳跃的数字,目标病房终于出现。
生锈的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缓缓推开。
4991病房内,一片萧索。
空荡荡的铁架床落满灰尘,窗玻璃污垢厚重,光线昏暗。唯有角落里一个掉漆的旧矮柜,像被遗忘的孤岛。
一番检查后,唐吉吉上前拉开柜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内空空如也,唯有一个小小的,略显简陋的纸盒安静地躺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取出,拂去表面的薄灰。
揭开盒盖,没有金银财宝,只有满满一盒五彩斑斓的纸折小星星,挤挤挨挨,宛如一片凝固的童真星河。
星星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清晰却透着稚气。
这个4991病房的主人说:在病好后,我要送给护士姐姐一份礼物,她对我很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唐吉吉看到东西时,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弯起,带着几分发现线索的雀跃,看向同伴,“我们可以用这个,跟那位护士姐姐换病服?”
推测合情合理。吉苍伸手从唐吉吉手中拿过纸盒,指尖在盒壁上摩挲片刻,确认其保存完好,并无积灰。他目光微抬,直接将盒子递向一旁的沈驰飞。
“拿着。”语气自然,不容置疑。
沈驰飞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对上吉苍沉静无波的眼神,喉结微动,终究没说什么,默默接过了那个承载着未竟心愿的盒子,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面,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盘桓心头。
吉苍竟使唤他?但他忍下了,毕竟时间紧迫。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在这个迷宫般的楼层搜寻目标护士的身影。
很快,一个亮着惨白灯光的护士台出现在拐角。台后只有一名护士值守,身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到他们靠近,她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标准得近乎刻板,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冰冷,仿佛戴着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你们是来取病人遗物的么?”护士主动开口,声音温柔得发腻,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最终精准地锁定沈驰飞手中的盒子,“是哪个病房的?”
“4991。”唐吉吉回答。
“哦——是那个孩子啊,”护士拖长了调子,笑容更深,眼底却毫无波澜,“是一件病服,对吧?想要的话……”她话锋一转,带着审视的意味,“得拿出证明你们认识原主的东西来。”
沈驰飞上前一步,手中的纸盒完全显露出来。
“给我吧。”护士伸出手。
然而,沈驰飞的手并未递出。
沈驰飞说:“我不能给你。”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护士脸上,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性的质疑:
“你为什么要穿着别人的衣服呢?”
在护士骤然僵硬的脸色中,他掷出更关键的一句:“我记得很清楚,灰衣护士左耳垂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你这里……”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对方耳下,“可什么都没有。”
“你在胡说什么?!”护士脸色剧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要病服的话,就赶紧把东西给我!”她甚至伸出手想要硬抢。
吉苍反应更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力道沉稳,声音冷冽:“对‘病人’动手?我想院方会很乐意处理你的投诉。”
护士狠狠咬牙,在玩家们一双双警惕,了然的目光注视下,只得愤愤地抽回手,怒视着他们回到岗位上。
“走吧。”沈驰飞摆摆手,转身干脆利落,“我们要找的不是她。”
走出几步,孙乔才从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对峙中回神,忍不住咂舌,带着后怕和惊奇看向沈驰飞:“痣?飞哥,你什么时候留意到这个细节的?”
沈驰飞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冷硬,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甚至有点恶劣的玩味:“痣?我瞎说的。”
“就是单纯觉得她不对劲,我觉得那种假模假式的笑,不该出现在一个真正的好心人脸上。”他下巴朝吉苍的方向抬了抬,“他不也早发现了?拳头都捏紧了,绷得像块石头。”
被点名的吉苍闻言,唇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赞许。
大佬们的观察力果然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唐吉吉默默感叹。
沈驰飞他们继续往走廊更深处探寻。
眼前晃过的多是身着统一白衣的护士,面容模糊,身形相似,如同批量复制的苍白剪影,在光洁得反光的通道尽头无声消失。这份冰冷的,缺乏人性的秩序感,终于被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护士打破。
她突兀地停在沈驰飞等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等等,你们是那孩子的朋友?”
“4991床的?”她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是。”沈驰飞简短回应,心中已有预感。
“那是好事儿啊。”她扯了下嘴角,却毫无笑意,“我也认识那孩子。”
“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她顿了顿,对沈驰飞说:“跟我过来吧,我有样东西要还给你。”
几人跟着这位气质截然不同的护士来到她的工作间。她转身打开旁边一个老旧的储物柜,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病号服。那衣服与众不同,衣襟和袖口处,细密地绣着几朵小小的,颜色有些褪色的雏菊。
“拿去吧。”
“我都不知道他最后葬在哪儿……”护士把衣服递过来,声音低沉,“可以把这个带给他。”
沈驰飞没有犹豫,将手中的纸盒递出:“这是他……给你准备的礼物。”
护士接过去,粗糙的手指抚过纸盒边缘,仿佛能感受到那未曾送出的心意。当她打开盒子,看到那满盒五彩的星星和那张泛黄的纸条时,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柜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谢谢。”
“是我将他安葬的。”吉苍立刻接话,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们正打算去他墓前,只是……他还想再尝一尝你曾送他的那碗汤。”他看向护士,“可以再给我们一份么?我们想带给他。”
“海带蛋花汤是吧。”护士吸了下鼻子,飞快地抹了下眼角,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可惜,那掌勺的是个势利眼,不愿意再单独做的,这鬼地方……”
她厌恶地扫视着四周锃亮的墙壁,“乌烟瘴气的!我也要走了!谁爱谁待着吧!”话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推出了这片区域,关门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看来,没有更多的线索可以给他们。
一行人回到病房,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唐吉吉几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蔫蔫地瘫坐在硬板床上。更糟糕的是,胃袋开始空空地抽搐,十二点迫近带来的无形压力,让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慌的灼烧感再次从腹中升起,提醒着他们副本的残酷规则。
“暂时别碰副本里的食物。”沈驰飞打破沉默,从面板中取出他的“吃好好,吃饱饱”道具面包,“这个至少能抵一次饥饿感。拿着。”他将仅剩的三个面包分给了唐吉吉,胡可和孙乔。
唐吉吉捧着那朴实无华却如同救命稻草的面包,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的妈呀!飞哥!这恩情……太大了……”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效果立竿见影,面包下肚,那股折磨人的饥饿感顿时烟消云散。
“飞哥,你自己呢?”胡可看向沈驰飞。
“我不用。”沈驰飞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可以忍。”吉苍紧跟着说。
这一刻,沈驰飞和吉苍的身影在唐吉吉泪眼朦胧的视线里,仿佛被无形的光晕笼罩,显得格外沉稳可靠,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屹立的礁石。“大佬!有你们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真能出去,我唐吉吉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少废话,”吉苍打断他声情并茂的感激,“真想报答,现在就去食堂把汤弄到手。”
他们掐准时间再次踏入食堂。
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甜腻气味的南瓜粥大桶依旧矗立。他们径直绕开,找到了那个系着油腻围裙,满脸不耐烦的掌勺大叔。
“大叔,麻烦您给我们做碗海带蛋花汤行吗?一碗就好。”孙乔尽量放软语气,陪着笑脸。
“不做!没那闲工夫!”大叔眼皮都没抬,粗声粗气地挥手赶苍蝇,“爱吃不吃,南瓜粥就在那儿!没钱还挑三拣四,滚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台面上。
唐吉吉不死心:“您说句话,到底怎么才肯做?”
大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不屑一顾。
几人轮番上阵,软磨硬泡,好话说尽,甚至夹杂着低声的威胁。
然而大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像块冰冷的石头,纹丝不动,油盐不进。
沈驰飞眼神微动,与身旁的吉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再次凑近橱窗,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大叔,给您看个好东西,保准您满意。”
“啥好东西?”大叔这才懒洋洋地搭腔,眼皮撩起一条缝。
沈驰飞掌心一翻,四张簇新的百元美钞赫然出现。
大叔浑浊的眼珠瞬间黏在了钞票上,脸上的冰霜以惊人的速度融化,堆起一个油腻的笑容:“哎哟!瞧你们说的……都是可怜孩子嘛!这汤啊,还真就得我这老手艺才地道!”他一把抓过钞票,塞进围裙口袋,动作快得惊人。
唐吉吉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默默翻了个白眼。
但不管怎样,一碗打包盒装好的热气腾腾,飘着紫菜和蛋花的海带汤,总算稳稳地端在了他们的手里。
这样一来,就只差慈善家手中的领养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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