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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尾巴毛很长很厚,甚至看起来很肥重的样子,整体形成一个椭圆形,不容易晃起来。
只有在特别的情绪里,狐狸尾巴才会明显地乱晃。
“这么高兴?”
门口突然的声音吓得花澈连尾巴都不动了。
他抱着裴煜的枕头往门口看去,就看见靠在门框边的人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了他多久。
“我……我只是从来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
“有做梦吗?”
裴煜双手叉在面前,差点让花澈感觉直接闪现到了医生的诊疗办公室。
“没有,我睡得很好。”
“起来洗漱吃饭吧。”
饭后,裴煜照例摁着小狐狸,给他全身都涂了保湿的药膏。
他的目光已经把小狐狸方方面面都看了遍,手指也都摸过了。
花澈还是觉得害羞,即使他已经在心里安慰自己,对于裴教授而言,他不过就是书本上展示那样的身体,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也没办法从裴煜深邃的目光中看出什么。
“裴教授不去上班吗?”
“不上课,也没有各种会议的时候,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的。”
裴煜很自然地安排妥当所有事,戴上眼镜准备继续看文献。
“我在家陪陪你,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再去研究院。”
“我也要去!”
那两道亮亮的眼镜充满了好奇,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好,带你去。”
裴煜推了推自己的眼睛。
“本来也是要带你去的,研究院有更加专业的仪器,我需要记录你的数据,才能更好地写项目申报书。”
家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是对花澈开放的。
裴煜在书房看文献的时候,小狐狸就在他的身边轻手轻脚地张望一整面墙的书籍。
除了少部分是从图书馆里借的,其余大部分都是裴煜自己买来的。
这些书籍和花澈自己买的精神医学教科书不同,大多都是专业性很强的专著。
“裴教授,我可以看书吗?”
裴煜从快要堆成山的打印资料中抬起头,点了点头。
“想看什么都可以,那边一个书架里不是专业书,有一些很久以前买的小说、漫画,可以去看看。”
裴煜自从14岁开始本硕博连读就在樱鹤留学,这一个书架的书总算能让花澈找到一点他这个年龄能看得进去的书。
当时风靡一时的百万字数的玄幻小说,甚至还有无限流、悬疑、恐怖类的纸质收藏版实体书。
对于花澈而言,这些书是他刚出生没多久时特别火的古早小说。
那些书很多连塑料薄膜都没有撕开,里面的纸张看起来都已经泛黄了。
花澈小心地拿出来,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他回头看那个认真看文献时颇为严肃的教授,又垂头看了一眼封面浮夸到有动漫人物和浮金书名的小说。
感受到热切目光的裴煜抬起头,看到了花澈手中没有拆封的小说。
“新书可以拆,没关系。”
“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自己会在裴教授的书房看见这些书。”
裴煜笑了笑,目光淡然随性。
“没有谁是一夜之间变成三十多岁的,裴教授也也不是。”
他很坦然地说着,在纸张上写标注的笔没有停。
花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垂头紧紧握着手中那套没有开封的典藏版小说纸质书。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是觉得,或许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有一段热烈的时光,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只是时间和阅历将他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成熟稳重,温暖柔软。
花澈现在就处于那段青春年少的时候,而十几岁的年龄差下,裴教授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再回头向他伸出手。
“裴教授,我想看这本书……”
花澈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心里却好像被击中一般久久未能平静。
“可以,剪刀在这边。”
花澈拿着书走到书桌面前,手指用力地攥着书,把表面的塑料薄膜都搓出一个褶皱来。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忙碌中的裴煜,想提出邀请,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打扰裴教授工作好像不太合适。
“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煜抬起头,防蓝光的平光眼镜反射出屋内的灯光。
“裴教授现在很忙吗?”
“没有,写项目申请书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情。”
花澈默默给自己打气,这才鼓起勇气说出口:
“我可以和裴教授一起看这本书吗?”
他有些紧张地晃了晃狐狸尾巴,努力找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就是……我可能不太认得全樱鹤的文字,虽然神州文字和樱鹤大差不差,但是有的地方也得靠猜,而且是文学作品的话,猜得不会很准确……”
这个借口相当拙劣,花澈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掌握神州的文字就可以无痛阅读,而且他还可以用翻译器,比麻烦裴煜还要方便。
裴煜歪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笑容更深了。
“过来吧。”
花澈很自然地坐在裴煜前面的空档,后背紧紧贴着人的胸膛。
他很喜欢被人背后抱的姿势,那种把后面交给对方又被好好拥住的感觉舒服得很。
他们一起用剪刀剪开了书封。
花澈这才发现这本书就是神州文字的书,才知道刚刚裴煜在笑什么。
他又羞又尴尬,恨不得倒档回去重新说过,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方遁走。
要是可以变成小狐狸逃走就好了。
裴煜轻笑一声,把轻轻下巴放在花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关系。”
“想要和我一起就是最大的理由。”
花澈的坐姿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在人的怀里坐久了之后就慢慢适应了这个熟悉的温度。
狐狸尾巴乖乖地搭在腿面上,形成一个蓬蓬的弧度。
他没有闻到任何一点Alpha信息素的味道,只是单纯地眷恋怀抱的温暖而已。
Alpha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当人体书架一样拿着那本像砖头一样厚的书本,很有耐心地等着花澈翻页。
花澈很努力地想要读书上的文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睛从左到右的看过去读字,看到最后一排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根本没有理解文字的含义。
文字就这么很平滑地大脑表面滑过去了。
花澈有些着急,意识到身后还有一道视线和他一起看书时,这种焦急就更加明显了。
这种状态下,他发现自己经常看跳行,甚至没有办法上下行联系起来。
他回头看了裴煜一眼,与对方平和沉静的双眸对视了一秒。
明明初心是内心萌动起一种跨越时空的神奇感,想要和裴煜一起重温古早的经典,就像以小说为媒介,与年少时的裴教授一起走了一段路一样。
花澈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他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
他的后背生起一层薄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尖好像有种麻麻的酸胀感。
就像赶着截止时间提交任务那样的紧张感,他的神经都绷紧了。
直到一只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花澈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沉重地喘气,仰起头靠在身后人的肩膀上。
“裴……裴教授……”
“这个故事我很熟悉,我给你讲吧。”
眼睛被蒙住的时候,听觉就会变得很敏锐。
男人沉稳低哑的声线戴着恰到好处的磁性,温柔至极,竟然真的有安抚人的功效。
花澈缓过神,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很久没看书了,我没到是这样。”
“我都明白的,不用道歉。”
眼前重新恢复视野的时候,花澈回头看向裴煜。
他的目光闪烁,显然还有些忧虑。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从裴煜的脸上看到任何生气或者不满的表情。
被小狐狸盯着看了很久的裴煜开口道:
“我可是精神医学的教授,这样的状态我能明白。”
一种注意力缺陷,不管是先天的,还是作为精神障碍的伴生症状,都再寻常不过了。
他合上了书本,将厚重的书籍放在了桌子上,靠着椅背,把怀里的小狐狸往内捞了一把。
“所以,不用担心,也不用解释什么,我给你讲就好了。”
花澈放松下来,也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
他第一次觉得“精神医学教授”这几个字从裴煜的嘴里说出来,有种奇特的安全感。
花澈抓了抓耷在自己大腿上的狐狸尾巴毛,满手都是毛绒绒的舒服手感,这才更安心一些。
“裴教授还记得这本书的内容吗?这本书的出版年份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大概是又突然遭受了一下年龄暴击,裴煜顿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掐了一下花澈的腰,像是在惩罚调皮的小狐狸总是拿这话开玩笑。
花澈抖了一下,被腰侧的痒意逗得笑出声,像被抽了力气一样软在人怀里,膝盖忍不住抬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刚刚的紧张和失落被这个小插曲赶走了,整个书房都是小狐狸愉悦的笑声。
他轻轻往外推裴煜的手,被人挠得笑个不停。
“不要……不要挠了,裴教授,好痒……”
裴煜停下了手,将快要从凳子上滑下去的小狐狸捞回来。
他看着花澈笑了好一会儿,目光深沉得像是在想什么其他东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腰侧,敏感得过分啊。
花澈笑得没什么力气,侧趴在人怀里好久才缓过来,干脆伸手环过了裴煜的腰。
他侧着身,尾巴从腿上滑走了,垂落在地上。
“讲故事,裴教授,我想听。”
“我真的很好奇你能不能记住快二十年前的故事。”
“如果我忘记了什么情节,我会编上去圆上的。”
某人很坦然地说道。
花澈只是笑,嚷嚷着这是他的专属定制版本,然后安静下来认真听人讲故事。
裴教授讲故事时候的语气和上课是完全不一样的,多一些娓娓道来的节奏感,虽然也很认真沉浸,但少了几分严肃。
他很有耐心地慢慢讲着,情节之间环环相扣,很有逻辑。
小狐狸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眼睛亮亮的,求知若渴的神情倒是像在课上获取知识一样。
他偶尔在听到故事的高/潮情节会发出一些感叹,裴煜也会停下来回应他。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听人讲故事的过程中,他一次都没有走神过。
第28章 摸尾巴
花澈在家里和裴煜形影不离地相处了几天, 总算到了裴教授必须去学院上课的一天。
硕士研究生的课,难度和本科比起来是跨越级别的。
花澈知道听不懂,但还是赖着人到了教室里, 坐在了前排角落的位置。
他和上次偷偷来学校旁听一样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和耳朵, 穿着更加厚重的棉服, 安静地缩成一团, 像一个大棉球。
专业性过强的知识他听不明白,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盯着台上的人发呆。
裴教授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厚大衣,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激光笔,平和地讲述着精神医学的知识,严肃认真。
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有种权威般的从容, 但说起话来却谦和有礼。
“学院要求期末有一个线上闭卷考试。”
教室里传来几声哀嚎。
裴煜平静地放下激光笔, 面不改色。
“都是最基础的知识,完成结课论文的过程中一定会用到, 不会很难,大家稍作记忆即可。”
“下课吧。”
有几个学生拿着自己的论文或者项目围住讲台上的裴煜,认真地询问他关于科研的问题。
裴煜也会耐心解答,偶尔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平易近人, 又冷静得不像话, 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花澈趴在角落的桌子上看着。
那样的裴教授和在他身边的裴教授是全然不一样的, 虽然也是亲切的, 但冷得和温柔沾不上边。
他记得以前京都大学没有校门门禁的时候,自己也偷偷来蹭过裴煜的课。
那时, 他不太熟练地说着樱鹤语下生僻的专有名词,来自另一个国家的口音被裴煜听出来了。
裴煜依旧保持着客套和距离,却很有耐心地用神州话讲道:
“是来自神州的国际学生吗?可以用神州语问。”
花澈至今没有想明白, 当时是怎么鼓起勇气走到讲台边上,又是怎么在裴教授地耐心引导下问出一些简单到极致的基础问题的。
可能是好奇,更多的是自救。
他想在伶馆外,在不是金钱关系的情况下,和人说说话。
他没有感觉到裴煜的不耐烦,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看起来没有入门的新生。
“刚入门会接触到很多基础概念,确实会难一点。”
裴煜这样解释道。
“谁都是从零开始学的,不用着急。”
那时,裴煜拿出打印的姓名册,问道:
“课下提问可以加平时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来旁听的,谢谢裴教授。”
花澈没有给人询问名字的机会,匆忙道谢之后就从教室里跑掉了。
以至于上次偷偷从伶馆逃出来,又一次来听裴煜讲课之后,听见对方说“我认得你,你是不是以前也来听过我的课”时,花澈也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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