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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肉的味道顿时溢满了整个溶洞,香气扑鼻,肉嫩的直流油。
那村民楞楞的,嘴角还沾着一大块油,道:村长,这是真的肉,这是真的能吃的肉!
话音刚落,村长和他们的眼神瞬间变了,都像疯了一样,一起伸出手开始狂吃。
他们对着桌子上从没见过的山珍海味一顿风卷残云,吃的肚子都涨了起来,已经完全吃不下了,还挣扎着要拿起桌子上的食物。
吃到最后,王二狗实在撑得受不了了,其他村民还在挣扎,王二狗喘着粗气,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溶洞里多了一尊高大的石像。
这尊神像细长的眼眸微挑,睥睨众生,嘴角似笑非笑,背后有六条石质手臂,正是一尊形制奇特的九天玄女像。
王二狗长年居住在深山里,当然不知道九天玄女像长什么样,他只觉得这尊石像的眼神看的他很不舒服,莫名其妙的,有一种阴气森森的不怀好意。
他当时心底暗骂一声晦气,就移开了视线,从一片狼藉的宴席上拿了瓶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就要绕过石像单独坐一会儿。
而就在他绕过石像的时候,王二狗一个激灵,背后突然升起一股森森寒意。
他迅速回头,身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村长一行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仍在放肆的吃喝。
王二狗心下略松,仍是有些狐疑,他不经意间抬头一扫,却发现那原本半阖眼看着正下方的玄女,石质的眼珠竟然全部睁开,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身侧的他。
刹那间,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在他全身炸开!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村长身边,想要警告他们,然而就在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停滞在原地,彷佛时间静止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只能惊恐的看到那尊石像一寸寸的开裂,石像崩解,最后,竟然蜕变成一个恍若神妃仙子的女人。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就是九天玄女。”
阴暗潮湿的木屋内,王二狗低声道。
“她说她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听说我们遇难,专门前来布下宴席,为我们果腹。”
苗云楼不解道:“她总不能就因为这一桌宴席,让你们整整困在大山里三年,还要给她带祭品吧?”
“不,”王二狗沉重的摇了摇头,“开宴是没有条件的,但这之后,村长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
窗外雷声阵阵,破旧木屋内,王二狗闭了口,脸色时明时暗。
苗云楼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王二狗,顿了顿,不紧不慢的接过话头道:“他背着你们所有人,偷偷拿走了宴席上的一颗夜明珠。”
“轰隆隆——!”
最大的一声惊雷响起,在雪光锃亮如白昼的木屋内,看到王二狗沉默着没有反驳,苗云楼一瞬间明白了所有来龙去脉。
根本就没有什么助人长生的夜明珠,所谓长生不死,不过是玄女的惩罚罢了。
村长一时贪婪,偷走了玄女鬼宴上的夜明珠,惹得玄女大怒。
她动用神力,使三马架屯大雪封山,长年飘雪,冻土不化,冰层不开。
又施以法术,让村民变成了长生不死的怪物,此后三年,保留着感知饥饿冷暖疼痛的能力,在寸草不生的三马架屯,幽魂一样活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了许久,王二狗才开口,声音干涩嘶哑的说道:“玄女要求我们奉上九具尸体作为祭品,归还明珠,重新开宴,才能解除诅咒。”
“大雪封山,只进不出。我们只能等着旅客进山,再杀了他们,所以现在,寺庙里已经有六具尸体了。”
他说到这儿,混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狠意,彷佛突然燃烧起一把火焰。
“还、差、三、具。”
苗云楼端坐在蒲团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冷冷和他对视。
他知道王二狗在说什么,常平,罗薇,林可可,正好三个人,杀了他们,三马架屯的诅咒就能彻底解除了。
雪丧葬寺内后院木屋内。
屋内一片死寂的沉默,雪光摇曳,晦暗不明;窗外雷声阵阵,响彻云霄。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木门悄声开了一道缝,屋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在话音落地的时候瞬间响起,又匆匆离开了。
第20章 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轰——”
雷声滚滚。
林可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听着屋内两人轻声交谈着,安排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他遇到赤狐溺尸后,即使已经脱险,情绪仍然极为不稳定,见苗云楼和王二狗单独去了后院,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决定也跟上去看看。
毕竟,长生不死的利益他还没有拿到,他不甘心。
方才在落阴山洞里,极其接近死亡,反而激发了林可可对生存的更大渴望。
万一呢,万一他们正巧就在讨论长生不死的秘密呢?如果他能拥有它,再比那些废物村民更小心谨慎,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死亡的到来了?
可没想到,他费尽心思的跟在两人后面,在这破旧的木屋内,听到的明明是长生不死,却让他从虚幻的美梦掉入了一个可怕噩梦之中。
长生不死……竟然只是一个诅咒?
林可可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而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太多,就看到王二狗突然身子猛地前倾,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还、剩、三、具。”
那一瞬间,雷声肆虐,骤然亮起的雪光照亮了王二狗的脸,林可可看到那张脸上的狰狞与狂热,让他不甚清醒的大脑被灌进了一桶冰水。
原来他们什么都不是,连他一直瞧不起的苗云楼都不如,后者至少是王二狗对坐商量的盟友,而他们只是随时可以去死的祭品。
他们讨论别人死亡的口吻,是多么轻描淡写。
内容又是多么残忍无情。
而他甚至没有任何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可可通红的眼眶顿时血丝弥漫,落雪压的他满头尽白,像一塑石刻的雕像,除了等待,不能做任何事情。
长生不死奢望的破碎,夜明珠诅咒真相的揭秘,那几具腐烂发臭的尸体,还有缺少的三个名额,在他脑海里针扎一样刺痛着大脑。
要活着。
要活下来——
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林可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眼球通红,单薄的鞋子已经深深陷入了雪地里,连着融化的雪带泥,深深陷入泥潭之中。
恍然间,他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只见破旧的寺庙里,那尊高大的六臂玄女石像,好似将头转了过来,狭长的眼眸半阖,定定俯视着他。
带着一丝悲悯,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
“轰隆——”
雷声,夹杂着落雪的呼啸声肆虐,寺庙里传来威严缥缈的呼唤。
“生客——来,拜——玄女!”
——————
破旧木屋内。
苗云楼皱了皱眉,似有所感的瞟了一眼门外,棕色掉漆的木门纹丝不动,门外毫无声响,没有任何异动。
他用眼神四下扫了一遍,依然毫无发现,便在王二狗疑惑的目光中,收回视线。
迎着王二狗探寻的目光,苗云楼换了个盘腿的姿势,若无其事接着问道:“你都知道玄女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
他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来跟我说这些,想必心中也是有别的打算了,那就没必要再杀他们,凑那九具尸体了吧。”
王二狗闻言一哂,眉毛高高挑起,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救了他们一次,就产生感情了吧?”
他冷冷笑道:“我告诉你,就算我不想再听从玄女的意愿,也不代表我就要放过这几个蠢货,他们和我在屯里养的肉猪没什么区别,杀还是不杀,都在我一念之间而已。”
他的手里已经有六条人命了,就算再杀三个对计画没有任何帮助的人,又能怎么样?
苗云楼耸耸肩,也知道对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没法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道:“你还没说,为什么发现玄女和从前供奉的不是一个东西呢。”
提起这个,王二狗叹了口气,脸上褪去了方才的飞扬跋扈,沉着脸把一张照片递给苗云楼。
“方才我在收拾客房,准备住宿一晚的时候,从桌子夹层里翻出来的,是三马架屯祖辈时留下来的照片。”
苗云楼接过照片一看,相片是老式黑白色的,上面是几个笑的一脸淳朴的村民,站在寺庙里,背后也是一尊高大的石像。
不过和精致的玄女不同,他们背后这尊石像仅仅算是有个人形,所有的细节都没雕刻出来,五官一片空白。
“就这样?”苗云楼翻了翻,相片背面什么也没有,“你不能仅凭这个就断定不是一个东西啊,万一这只是玄女像未雕刻的雏形呢?”
王二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无面石像的手部。
苗云楼拿起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发现石像的手部已经雕刻完成了,骨节突出,手掌较为宽大,不像玄女,反而像一个男人的手。
他再细细看下去,却发现石像的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圆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黑色的痣,点在了石像上面。
而他小时候在黑夜里睡不着,蜷缩在沈慈怀抱中时,曾亲眼见过。
沈慈的手指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就有这样一个痣!
苗云楼猛地抬起头,正撞进王二狗意味深长的眼神中。
“你看见了?”
王二狗意味深长道:“不仅仅是手,原来供奉的石像是个男人的手,还有手上的洞,除非换了块石头,要不然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消失了?”
王二狗不知道沈慈的事,只知道石像被人换了,可苗云楼却明白,这尊曾经被人供奉,现在却不知所踪、被冒牌货所取代的——
——就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沈慈。
怪不得这种诡物都能登上寺庙祭坛,享受众人香火。
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沉如深潭,面上却缓缓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苗云楼半阖着眼睛,微笑道,“怪不得现在这尊玄女如此古怪,要求如此蛮横无理,原来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对啊!”
王二狗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拍蒲团,沉声道:“既然是诡物,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思,说不定即使献上祭品,她也不会解除诅咒。”
“所以呢,”苗云楼看着他,淡淡道,“你跟我说这些,就是希望我帮你们,干脆除掉玄女?”
“没错。”
王二狗一口应下,饥寒交迫的痛苦让他已经没有了对神佛的敬畏,他眼睛闪过幽光,眯起眼睛道:“那你答不答应?”
王二狗很笃定苗云楼会同意,而苗云楼,也的确想要干掉玄女。
撕心裂肺,恨不得生啖其骨肉的想。
雷声滚滚,风雪呼啸。
破旧的寺庙院方门洞大开,在风雪中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苗云楼稳坐蒲团上,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芒,他微微一笑,道:“好啊。”
——————
山谷内的雷声渐渐停了,王二狗和苗云楼叽叽咕咕商量了一个小时后,一前一后推开咿呀呀的木门,各怀鬼胎的跟彼此道了个别。
王二狗道:“记住我说的,祭品送到,立刻就动手,我们来牵制住她,你负责干掉她。”
苗云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跟王二狗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他的计画和王二狗的有些出入,干掉玄女没问题,但他不准备杀了罗薇几人,准备让他们躺在木板车上装装相就行了。
这不是因为他太圣母,想要以德报怨。
苗云楼对这三个唯利是图的旅客没什么好感,只不过,既然知道这几个人不是简单的npc,而是有思想情感的活生生的人,那还是要尊重一下。
生命不是放在唇齿之间的数字,它独一无二,是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的。不尊重别人生命,总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也会被更高层级的人轻描淡写的废掉。
【天色已晚——旅客需安寝,请旅客“苗云楼”选择一间房屋作为住宿点,我们将为您安排好食宿。】
苗云楼转头仔细看了一遍寺庙后的院落,狐黄白柳灰,一共五扇木门,五间房子。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良久,最终珍之重之的选择了灰仙坐镇的木屋。
他刚刚杀了那么多赤狐溺尸,还有一位千面鬼狐,可不敢选狐仙坐镇,灰仙的原型是老鼠,好歹和狐狸有点食物链关系,应该不至于和他势如水火。
……吧?
苗云楼耸了耸肩,推开灰仙坐镇的木屋。
和王二狗刚刚带他进去的木屋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选择了这个作为住宿点,这个木屋内,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干净整洁的床铺,用油纸糊好的窗,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的摆在床头,在窗外风雪交加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格外温馨。
苗云楼站在门廊处,满意的笑了一下,抬脚就要走进去,踏进房门的一瞬,却突然发觉不对!
空荡荡的木屋内,地上却有一个扭曲的人影!
屋内有诡!
他转头猛的翻动舌头,寒光闪过,几根银针瞬间射了过去,却只听见几声闷响,那几根银针似乎都扎在了肉里。
苗云楼后退一步,唇齿翻动,眼神紧紧的盯着屋内。
兔起鹘落间,从木屋内斜刺里突得冒出一个人形。
人形扒着木墙,身躯腐烂,面容狰狞,银针刺进他身体内,流出青绿色的液体。
他身上还穿着登山服,苗云楼定睛一看,这正是方才玄女石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的旅客尸体!
第21章 “你留下来暖床吧!”
温馨的小木屋里,突然冒出一个死的透彻的腐烂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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