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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部分人,仍愣愣的盯着漆黑的显示屏,想到方才“真神”二字一出时,玄女凝固僵硬的表情。
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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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湿沉暗的玄女溶洞中。
玄女狭长的眸子若有似无的撇了一下苗云楼的手腕,凝固的神色一动,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也不再空灵缥缈,慈悲的眉眼染上一丝寒意:“怎么,你处心积虑编造谎言,就是想让那些旅客对我转换印象?”
“可惜,你太天真了。”
玄女垂下端庄的面容,狭长的眼眸睥睨着苗云楼,罕见的露出了一瞬发自内心的笑容。
“别说你在编造谎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会起到任何用处。”
“这些旅客可都是要参观景区的,那么多诡物,不祭拜神灵怎么活下来,就算是冒牌的神,只要能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也会视而不见,甚至忙不叠的跪拜讨好。”
苗云楼抬起手腕,看向黑屏的直播间,微微抿了抿唇。
“轰——!”
玄女见他没有回应,勾起唇角,慈悲的狭长眼眸诡气森森的弯起,背后缓缓伸展出三对石像手臂,带着诱惑,柔声笑道: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凡人,归顺于我,向我许愿吧,我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无论是长生不老、荣华富贵还是权势滔天,只要你信仰祭拜我,我都能为你实现。”
她的身躯瞬间高涨,阴暗湿冷的溶洞中,高大威严的玄女垂着眸子,慈悲睥睨着眼前渺小的凡人。
令人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反抗的敬畏。
而苗云楼站在高大庄重的玄女面前,抬头仰视着她慈悲的双眼,消瘦清癯的身子笔直的立着。
他鸦羽一样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说什么你都能实现?”
“当然。”
玄女轻轻点头,好整以暇的垂眸盯着他,眉眼弯弯,显得格外祥和。
苗云楼垂下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突然指着玄女手上的纸皮心脏,无辜道:
“那你把这颗心还给我吧,我的小纸人太自卑了,说他只有这颗心值钱,你能不能劝劝他自信一点呢?”
“……什么?”
玄女闻言慈悲威严的面容一愣,不由得蹙起眉头。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苗云楼是什么意思,就见后者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还是算了,实现愿望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
“你说得对,即使神灵是冒牌货,只要能让旅客活下来,就没有人在乎。”
他看着隐隐有些怒容的玄女歪了歪头,慢条斯理道:“然而只要我杀死你,证明你的无力与孱弱,还有谁会拜神求佛呢?”
“就凭你?”
玄女纤长的眉毛一挑,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没能掩盖住的诡气和傲慢,竟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一介凡人,既无强硬的体魄,又没有神力支撑,凭什么能口出如此的狂言?”
玄女这句话说到最后,突然提高了声音,洪亮威严的声音猛然回响在溶洞里,传来阵阵阴恻恻的回音。
“口出狂言——口出狂言——!”
与此同时,溶洞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恍惚之间,眼前的石桌石椅,都似乎震颤起来,黑沉的石头长桌上,转瞬间摆满了丰盛的美食佳肴。
清冷阴湿的溶洞中响起隐隐骚动喧闹,眼前似乎出现了繁多的绚丽色彩,彷佛人间的各路神仙都驾着祥云,赴宴赶到紫霄宫聚会。
这些虚幻的神仙似乎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翩翩飞进溶洞宴席中,吃仙果,饮玉浆,奏仙乐,吹洞箫,一派仙宫景象。
然而他们却不像真正闲云野鹤的神仙一样,闲适祥和。
这些所谓赴宴的神仙,身上环绕着森森诡气,僵硬的身子一寸寸转过来,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的盯着苗云楼。
“口出狂言——口出狂言——!”
“见我等神仙赴宴,缘何不拜,缘何不跪!”
这些言语在兽口般阴暗的溶洞中来回传响,阴恻恻的呼啸在溶洞中,在宴席上穿梭而过,直指在场唯一的凡人。
苗云楼被阵阵震耳欲聋的回声环绕,彷佛九天之下传来的劝谏与震慑,遥遥的对着他厉声指责。
然而他清瘦的身躯挺立其中,却是淡淡一笑,狭长的眼眸眯起,以毫不逊于玄女的气势开口道:
“没错,就凭我——”
苗云楼看着眼前血涔涔的系统显示屏,上面提示不断降低的存活时间,眼中闪过一点寒光,手中银链一甩——
——他的胸口寒光一闪,再次迸出汩汩流淌的粘稠鲜血!
【警报!警报!】
【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0:01】
【旅客“苗云楼”已进入濒死状态!】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当前局域——林海雪原区】
【为您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东北二人转!】
第48章 “十面埋伏阴魂阵九宫!”
“哗——!”
【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二人转曲目!】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苗云楼身旁,如同变戏法一样,虚虚的出现了两个纸人。
这两个纸人与祭祀用的纸人完全不同,精致到了一种栩栩如生的地步,分别是一男一女,化妆成丑角和旦角,手拿扇子、手绢。
两人满脸挂着喜庆的笑容,服饰颜色是鲜艳的大红绿配色,边走边唱边舞,彷佛开戏一般,殷红的樱桃小嘴口中唱喝道:
“东北的黑土地好大一片,东北的黑土地好大一片,孕育出民间艺术东北二人转——”
“说起了它的历史不长不短,算起来到如今也不过几百年呐,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喜怒哀乐全都在里面——”
两个纸人不仅只唱,还一边转着手帕,一边笑嘻嘻的迈着小碎步游唱,完全无视了眼前众多飘飘神仙。
这喜庆热闹的唱腔、喜气洋洋的氛围,与诡气森森的玄女溶洞气氛不符,更与仙气飘飘的神仙赴宴不合。
“成何体统!”
玄女连方才苗云楼戳穿了真面孔,面色都没有波动,这是第一次面色铁青,沉着脸厉声喝道:
“如此败坏宴席,俗风艳气,真是毫无礼数,对神仙极大的不尊敬。”
“还不快准备处理!”
这最后一句是对着入宴席的其中一位神仙说的。
“得令,谨遵九天玄女娘娘的旨意。”
那位神仙得了令,阴沉的眸子更加怨毒,立刻抽出宝剑法器,就要等着玄女一声令下,就飘上前去刺破两个又唱又舞的纸人。
玄女余怒未消,又转向苗云楼,无比讽刺的哂笑一声。
她的脸色难看,只是因为觉得两个纸人破坏了玄女鬼宴,并没有把这穿着艳俗、嘻嘻哈哈的两个纸人放在心上。
“你想要杀死我,凭的就是这个?”
玄女高高在上的瞥了一眼苗云楼,见他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胸口血涔涔一片,却仍是强忍着剧痛立在原地,不由得勾唇一笑。
“凡人,恐怕是你对神仙敬畏之心的虚无,让你低估了神仙的能力吧。”
她抬起手环叮当的莹白手腕,漫不经心的挥了挥,轻声道:“还是多来一些神仙给你点教训,才能让你意识到,你自己的渺小。”
“嗡——!”
玄女手腕抬起的同时,数十个赴宴的神仙顿时提气升到了天上,霎时间,溶洞中一片诡气萦绕,五色流彩纷呈。
溶洞内顿时珠光宝气,亮堂的犹如白昼,神仙们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漫天神佛现身一般,威严的齐齐对准了苗云楼。
有人喝道:“凡人,还不快快谢罪!”
若是不明白前情往事的人,此刻恐怕会以为苗云楼是个罪孽深重、妖力强横的大魔头。
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苗云楼面对千夫所指,微微挑起眉毛的看着他们,惨白着面色,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怪不得你们做不成真正的神仙,”他神色淡淡,口中的话却锋芒毕露,“那么多神仙不值钱似的往外蹦,一个个怒气冲天,只因为一个凡人的小小质疑和反对。”
“如此作威作福、心地狭隘,怎么可能潜心修炼成仙,又凭什么受万人香火敬拜?”
此话一出,溶洞中一片骚动。
立刻就有神仙听不住了,挽了个剑花,怒目而视道:“神仙之事哪是你可以妄加议论的,如此不知悔改,真是罪不可赦!”
这些诡物被众多旅客充满恐惧的祭拜,早已将自己当做真正高高在上的神仙。
如今骤然听到苗云楼此番言论,被戳穿的心虚中,立刻覆盖上一层恼羞成怒的愤慨。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怎么敢有人揭穿他的底细?!
诡物神仙眼中翻涌着恼怒的火焰,手里的宝剑寒光一闪,竟是不等玄女下令,无视了他身边的两个纸人,直直的向苗云楼刺了过去!
“给我拿命来!”
他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剑锋就到了苗云楼近前。
苗云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抬眼望向他。
他苍白的面颊轻轻抬起,黑发丝丝缕缕的垂下,消瘦的身躯挺立,露出血涔涔一片的胸膛。
端得一片茫然与无助。
然而剑锋的寒芒可不会惜香怜玉,诡物神仙冷笑一声,那锐利的宝剑寒光凛冽,转瞬之间,就要刺入苗云楼的胸膛——
“——当啷!”
剑锋触碰到苗云楼的胸口时,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在苗云楼似笑非笑的眼神内,隐隐的气浪一晃,那诡物神仙竟然在极强的冲击力下,被掀翻出去好几米!
“这是什么东西?!”
那诡物神仙“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根本没想到他的攻击会被一介凡人挡下,死死咬着牙,神情惊疑不定。
他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苗云楼浑身上下,像是笼罩上一层金光,严严实实的保护着他的身子。
只是这金光不知为何,是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的,就像是药膏补丁一样,看上去不仅没有一丝威严庄重的守护性质,反而格外土里土气。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诡物神仙从没见过这样的护身法门,颤着手指点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任何一个神佛庇佑的金身护体是这样的,你身上这护身的玩意,一定是诡物的妖门邪道!”
“妖门邪道?”
苗云楼没想到这些神仙本来就是诡物变的,竟然还指责别人歪门邪道,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诡物贼喊捉贼,想像力也太丰富了。”
他捂着血淋淋的胸口前仰后合,乐的眉眼弯弯,过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勾起唇角道:
“尊贵的神仙,我们这些凡人,可求不来什么金身护体,更不敢整什么歪门邪道。”
苗云楼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诡物神仙,轻笑道:“我们一介凡人,对付诡物呢,就只有一些民间的手段。”
“啪,啪。”
他拍了拍手,挑着眉毛,对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个纸人柔声笑道:“来,给他们唱一遍,你们刚才唱的二人转选段。”
“咯咯咯,遵命!”
两个纸人毫不露怯,闻言掩唇咯咯一笑,男性纸人立刻做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女纸人则转了转眼睛,启唇唱道:
“老神仙,你要胡搅也不怕,咱有绝招把你攻!”
“王麻子膏药专能找大病,我带来一大包都给你打补丁;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块不拉全箍上,准能抽出你身上那股大邪风。”
唱罢,女纸人换了白腔,一甩袖子,喝道:“来吧,我就给你全箍上!”
这一段二人转唱段对白片段,将面前一众诡物神仙听的云里雾里。
那想要刺死苗云楼的诡物神仙听了对白后,根本不明所以,只觉得苗云楼在找藉口推脱,顿时脸色一沉,恶狠狠道:
“这东西和你身上的金光毫无关系,又是做法又是念念有词,你还敢说不是歪风邪气?”
“啪,啪,啪。”
苗云楼没有立刻理他,先眯起眼睛,捧场的给两个纸人鼓了鼓掌,这才抬眼微微一笑道:
“怎么,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我在搞鬼吗?”
“我身上这拼接起来的金光,不是别的,正是唱词里说的,能治邪风的王麻子膏药打补丁啊。”
他说完后,幽深的目光透过一众诡物神仙,看向他们身后面色铁青的玄女,轻笑道:
“看看你们这些东西,连东北二人转的著名曲目——刘金定探病都不知道,还敢说你们是林海雪原区的庇护神?”
“别让我笑掉大牙!”
这些来自各方赴宴的神仙,明明自称是林海雪原区的正神,却连东北二人转都没听过,甚至听了选段都听不懂。
他们存在的合理性,就像一层薄薄的纸糊窗户纸,被这轻轻一桶,立刻就破了。
那冲在最前面的诡物神仙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顿时面皮紫涨,咬紧牙关,从牙缝中蹦出来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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