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怎么这么蠢?
明明谜底就摆在谜面上,明明对岸的变化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了,明明他是最接近变化源头的人。
而他竟然蠢到忽略了一切的变化,为自己做的事感到沾沾自喜。
太蠢了,苗云楼,太蠢了!
苗云楼笑了两声,笑声几乎已经被心中扩大的缝隙撕裂了,他抓着胸口,脑海中撕心裂肺的回旋着那些被他一步步甩在身后的暗示。
【忽然有一天,我织布的时候,冒出来一个灵感,没有人找我织布,是因为我做的太慢了,如果我想到一个方法,能一劳永逸的加快织布速度呢?】
【织布,无非是把竖着的线挨个摆在凹槽里,再用手来回穿针引线,为什么不可以是两边放一个东西,仿真人手左右穿引呢?】
【我这儿忙着呢,最近布料不知道怎么了,降价降的厉害,紧赶慢赶弄了一大批买回来,都拿来做船帆了】
【倒霉蛋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完善了死前没成功的发明,靠着新发明出来的织布机赚的盆满钵满】
布料降价,织布机,自动织布,机器工具,机器动力,机械动力机械船——
中年男人。
苗云楼抬眼望向对岸隐约的轮廓。
他面上挂着一种古怪的笑容,最后向那艘铁皮船看了一眼,走向江岸的浅滩,掠过见到他满脸惊讶的渔民,穿过渔屋,走到最靠近江面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了一艘成型的船。
“带我一起走,”苗云楼对娲泥生道,“我跟着你们上船。”
娲泥生转身看着他,上下瞟了一眼:“你带神仙石像了?”
“没有。”
“那不用你,”她冷淡的拒绝,回过身继续研究雷公船,“你在岸上留着就够了,看好神仙石像,把神仙好好留在江岸。”
苗云楼没有动:“神仙该给的东西都已经给了,哪怕我带着他,他也不会出手帮忙。”
“你带我去,我可以帮更多人活下来。”
娲泥生笑了一声:“你怎么帮?”
“是啊,你能从我的泥人手里活下来,你还算厉害,”她道,“可你只是人,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到拿出雷公船的图纸,这里已经有几百个渔民帮忙了,用不着你。”
“娲泥生,你以为我和那几百个渔民一样,是去从水里捞人的吗?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苗云楼眯起眼睛,厉声冷冷道:“我知道对岸为什么能变出一艘铁皮船,我还能确保对岸再也不会研究出另一艘雷公船!”
“我最后说一遍,”他道,“让我上船。”
第539章 “逃跑吧,逃跑”
如果娲泥生是一个没脑子、没眼界的反派蠢货, 那她听到苗云楼的语气之后,就会立刻叫人把他拒之门外,或者干脆把他打一顿赶出去。
后面的情节不难猜, 大致应该是开船后站在船上嘲讽他, 再被对面炸死, 作为一面flag旗帜高高飘扬。
好在真实生活没有那么狗血, 娲泥生也的确太有脑子了。
她眯了眯眼,立刻想到了先前苗云楼的失神,闻言评估的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
“行。”
“你可以上船,”她道,“但你不允许做任何破坏江岸,伤害江岸利益、怀义利益的事情, 否则哪怕有神仙护着你,我也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说完, 娲泥生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钉,利落的扔下了扳手。
扳手落地,雷公船也随之发出一声狰狞的嗡鸣声,如同雷公藏在云层后发出的怒吼,震碎了江岸上所有浪潮。
“轰隆——!!”
雷公船下的江潮瞬间四分五裂,云层涌动, 似乎也在迎合著雷公的怒意。
众人立刻捂住耳朵,有人甚至腿软跪了下去,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移开钉在雷公船上的目光。
这些天江岸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那些在想像中根本不可能造出来的东西出现的太多太多,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眼前的东西。
在雷公船的对比起来, 无论是那些破破烂烂的渔船,又或者是对岸耀武扬威的铁皮船,看上去都像小孩子的玩具。
这并非是体积带来的冲击,而是所有人在亲手触碰雷公船、亲手组装雷公船产生的震动。
什么样的船不需要船帆就能开动?
什么样的船不靠桨划,只要源源不断往里面灌输黑色的黄金?
什么样的船在心脏的地方,装着只有雷公能够触碰的力量,凡人一碰,就会在白色的火花中感到剧烈刺痛?
所有人在武装的时候都发起抖来,哪怕他们知道等黑色黄金与雷公的力量用完之后,就再也无法拥有这艘雷公船,他们仍旧为纯粹的力量而颤抖。
“轰隆——哗啦,轰隆——!!”
雷公船在轰鸣中仍不罢休,它头顶上的烟筒吐出黑色的怒气,那些放着炮弹的炮筒旋转起来,用黑洞洞的眼睛冷冷盯紧了对岸。
江浪也开始为这股力量臣服,它们退让了,在雷公船锋利的船沿下匍匐开路,等待着蠢蠢欲动的巨兽出笼。
负责操控行船的人站在船上,颤颤巍巍的按下一个按钮,这座巨兽在连续不断的江啸轰鸣中,终于动了起来。
娲泥生站在一旁,慢慢后退几步,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盯着雷公船,面上终于撕扯开一抹残酷的笑容,冷冷笑道:
“对岸的畜生们……这次看你们往哪儿逃。”
“走吧!时间不等人,”她一跃翻身上船,抓着船边,居高临下道,“要去复仇的都跟我上船,我们一起去杀人,一起去复仇,怎么样?”
“好!!!”
众人纷纷怒吼起来,他们齐心协力拼凑出这艘轰隆响声大作雷公船,此时望向船的目光不仅畏惧,还带着众志成城的野心。
“杀杀杀杀!杀光敌人!!”
“打打打打!打死侵略者!!”
“烧烧烧烧!烧光对岸!!”
喊杀声裹挟着潮水拍船的声音,犹如云层中一支穿云箭,朝着对岸的铁皮船直直冲去。
这并非只是一种比喻,雷公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在彻底起航后的十几秒钟,他们就从江岸来到了江水正中。
风刮在人脸上就像是一道道利刃,刺的所有人面上生疼,可是没有人选择退到船舱里,所有人都停留在暴露的船板上。
他们大多数都是渔民,每一天都在江上讨生活,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们觉得自己如现在一般真正征服了这片江水。
“杀杀杀杀杀——!!”
苗云楼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喊。
他是唯一一个站在船尾的人,透过密密麻麻的肩膀,眯眼望向远处那越发清晰的铁皮船轮廓,心脏克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清晰的看到铁皮船上广告贴画的模样——和[福昌大厦]电梯里的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
有这张广告在,就说明中年男人也在。
苗云楼已经能够确认,正是中年男人发明出效率更高的织布机,帮助了对岸研究出这艘铁皮船,那么他此时在不在这艘船上?
如果他也在,那么会不会——
“咔嚓!”
一根桅杆在船前掉了下来,重重砸在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瞬间将血色蔓延在水花之中。
苗云楼倏地回过神来,抓着船沿向周围看去,随着雷公船越来越近,他们也看到了江上两方对峙的状况——
哪怕一开始铁皮船占尽了优势,直到现在也仍占着上风,江岸的渔民也不是白痴,在齐融的指挥下迅速调整好队伍,向远处开去。
铁皮船的优势就在于射程比炮船更远、外围也远比木质炮船更加坚固,然而江岸的优势,在于整整有八艘炮船。
如果是八艘渔船,那是真的只能举手等死,可是八艘炮船,即使被炸毁了两艘,也让齐融的指挥有了极大的空间。
齐融也是真的豁了出去,一边站在最排头的船上吸引铁皮船火力,一边吼着指挥其他炮船包围铁皮船,从侧边进攻,试图派人进入铁皮船,抢夺铁皮船的控制权。
在这种自断后路的打法下,还真有几个勇猛的渔民冲了上去,在铁皮船的船板上和对岸人打了起来。
方才那一根桅杆就是在打抖之中,从铁皮船上掉下来的。
齐融抓住时机立刻让众人反击,铁皮船上乱作一团,终于也顾不得开炮,给了江岸人更多登录铁皮船的机会。
此刻两波人在铁皮船上打的难舍难分,鲜红的血流淌满船,融在一起,几乎分不出谁是江岸人、谁是对岸人了。
“怎么办?”雷公船上有人道,“我们的人也在铁皮船上!咱们还要不要开炮?”
娲泥生眯了眯眼道:“不着急,你们几个下去,把江里的人先给我捞上来,无论死活,都捞到船上急救。”
“怀义还在前面战斗,你们再分一部分人掩护他撤退,江岸不能没有指挥的人,带他走,战场交给雷公船。”
她说完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众人立刻开始行动,却忽然转向苗云楼道:
“还有你,苗云楼。”
“你不是非要跟上来吗?”娲泥生冷冷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也帮帮忙,控制住那艘铁皮船开走,让雷公船没有阻碍的停靠对岸。”
苗云楼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别明知故问了,”娲泥生笑了一下,“你知道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也一样会这么做,为了不让神仙关心的那些小蝼蚁们死掉,你最好尽快动身。”
“……”
苗云楼深深的望了娲泥生一眼,随后伸手三下两下脱掉褂子,露出赤/裸雪白的臂膀与肌肉,一跃跳入江中。
“哗啦!”
妈妈的,去你三舅姥爷的根,娲泥生,苗云楼心说,等我回去就告你一状。
还神仙关心的小蝼蚁,你以为你和那些渔民有区别?你就是脑子比他们更不好使、多了个恋爱脑板块而已!
苗云楼紧闭双眼,如同一条游鱼般在水中飞快的上下沉浮,几十秒钟便攀上了铁皮船。
“苗云楼?”齐融见到他一愣,惊讶道,“你怎么——”
“别怎么了问那么多,先下船,然后上船!”
苗云楼抹了把脸,一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微微眯起的漆黑的狭长眉眼。
他按了一下齐融的肩膀,向后比了个手势,一边说一边大步迅速往前走去:“看到后面那艘托马斯螺旋酷炫船没有?那是我们的船!”
“带着所有人撤退,撤回那艘船上去,这里交给我。”
“你一个人行不行?”齐融没有立刻跟着苗云楼走,拽着他一手挥刀狠狠砍掉冲上来的人的脑袋,皱眉大声道,“尹哥和王哥让我看好你,神仙也不让你来,你别管了!”
苗云楼怒道:“你还教育我,你是成年人我是成年人?”
“都不是啊?!”
“行了!”苗云楼道,“现在是斗嘴皮子的时候吗,我不是开玩笑,你们赶紧走,对岸除了这艘铁皮船还有其他后手,等他们出来就难办了。”
“后手?什么后手?”
齐融还想再问,苗云楼挥一挥手,忽的一股泥水从江中席卷而上,卷住齐融和他身旁的人猛的往下一拽,瞬间将几人全部拖去水中。
“噗通!”
苗云楼听到身后接连几声落水,没有回头,朝娲泥生比了个手势示意干的不错,随后抬眼望向船板。
所有人都撤走了,娲泥生的泥水卷走了铁皮船上所有江岸的人,只留苗云楼一个人和无数对岸渔民停在铁皮船上,对峙。
娲泥生没有对着铁皮船贸然开炮,苗云楼知道,她需要铁皮船,需要一艘先进的、能够驱动的船。
雷公船以江岸的能力只能驾驭一次,她想要将完整的铁皮船收入囊中。
远处,雷公船庞大的身影已经在若隐若现。
铁皮船没有再开炮,就像先前江岸人看到铁皮船时的恐惧与绝望一样,所有对岸的人都明白不可能有胜算,也绝不可能投降,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紧紧盯着苗云楼。
苗云楼没有看着他们。
他笑了笑。
“我救了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
苗云楼站在满地血水与尸体之中,迈步向前,一眼也不看向他冲来的对岸渔民,动了动手腕,对着铁皮船紧闭大门的控制舱道:
“当然了,我看得出来,你们一开始不知道我是江岸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们居然是对岸的人,所以我们再一见面,居然是这种场面。”
控制舱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苗云楼从慢慢踱步变成快走,忽然一下子抽出匕首,用匕首砍断一截身侧的桅杆。
“咔嚓。”
桅杆应声而断,苗云楼接住桅杆,握住细长的木棍,转动手腕,挥着桅杆翻手一下打翻了三个对岸渔民。
“啪!”
他抬腿,一脚踹开冲上来送死的对岸渔民,一边以极快的速度的挥动着桅杆,一边道:
“我知道,江岸和对岸算是结下死仇了,我也不求你们现在转换阵营,你们立刻出来跟我好好打一场,否则船上还有这么多对岸的渔民,他们绝不是我的对手。”
“砰!”
苗云楼一杆子打翻几个人,将他们重重摔在地上,一手伸向腰间,“噌”的抽出匕首。
这一次不再是桅杆,他眯眼向后仰头,一下割断了近在咫尺的渔民的脖子。
“我也不想下死手,”苗云楼慢慢道,“可我的耐心有限,我们江岸人的血却流了不少。”
“你们想清楚。”他道。
话音刚落,就在苗云楼的匕首即将挨上下一个人的脖子,控制舱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沉默不语的走出四个身影。
404/419 首页 上一页 402 403 404 405 406 4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