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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松开了他,仰着头,“嗯,当然知道,我早就有和裴氏合作的打算,怎么可能不去了解裴礼,我还知道他有一个儿子。”
顾斜闻言微微愣神,之后蹙起眉,“他是同性恋为什么会有儿子?”
“是他前妻生的。”沈叙白难得跟小孩聊起八卦,“他也是结婚后才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但是被父母逼着要了一个孩子,听说是做的试管,之后就离婚了,但离婚后一直在资助前妻。”
“顾斜,你要明白,和别人合伙做生意,第一不是看对方有什么能力,要看对面能不能扛事,有没有冲劲儿,最重要的是人品怎么样。”沈叙白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同性恋并不恶心,也不能代表一个人人品恶劣,只能说明他的性取向和其他人不一样而已,并不代表着他会坑骗你,忽悠你,又或者不诚信。”
顾斜抿起唇,他并非觉得同性恋很恶心,而是想到裴礼会染指叔叔,就无法抑制的恶寒,愤怒的情绪涌上脑海,他才会失态。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沈叙白对他温柔地笑,“但是没必要想太多,我跟裴礼只是合作。”
是吗?
顾斜绻起手指,复又低下头,拿过一旁的冰袋,为沈叙白敷着微肿的脚腕。
白润的肌肤映入眼帘,顾斜看着自己的手指与其接触的地方,肌肤因为按压而泛起一圈红。
他又问:“那您的未婚妻呢?”
静了静,他又问,“我以为,叔叔会很关心她。”
顾斜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不像面对顾子骋,他不仅绿了自己,更重要的是背叛了他,辛辛苦苦养育那么多年,结果背刺他,沈叙白当然恨的不行,但面对叶知微,他却没有那么愤怒。
习惯于对女性的尊重和理解,沈叙白本来和叶知微就是商业联姻,说好听点,就是一张结婚证,两个人各玩各的也没什么,他和叶知微本来就不对付。
而且最后拥有决定拔他管子权利的人,是拥有他继承权的顾子骋,并非叶知微。
顾子骋才是真正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人。
所以沈叙白对于自己这个妻子,多是无感,这辈子他不会娶她,也不想搭理她。
“商业联姻而已,尚有利用价值……”沈叙白无所谓,又感觉自己说多了,啧了一声:“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顾斜真是越来越喜欢探听自己的私事了。
沈叙白不想让顾斜知道自己太多事,保持神秘感是维持威严的一种方式。
顾斜垂眸,用药喷在沈叙白脚腕肿高的地方。
他的手掐着叔叔的小腿太久,当放开后,雪白的肌肤上居然留下了指印。
他克制不住的思考,他不能忍受裴礼触碰叔叔,可如果是自己……
直到衣物将那一抹颜色遮挡,他才回过了神。
顾斜倏然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涩然的看着沈叙白。
沈叙白疑惑:“怎么了?”
顾斜没看他,“我去给您拿衣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走了一段距离,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凉风吹乱他的头发,顾斜唤回思绪。
他怎么会把自己和裴礼做对比呢?他又不是同性恋,也不会喜欢上同性,他只是对叔叔……
顾斜呼出一口气。
自己或许只是病还没好,仅此而已。
第42章 042
“小少爷。”
忽然,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顾斜静下思绪,转过身。
是顾家的女佣。
“顾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
沈叙白重新穿好鞋, 他看了一眼表,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叶家出了这事儿估计宴席很难办下去了,他在房间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顾斜回来, 微微有些不耐烦。
又心想顾家人不会对这小子动手吧?毕竟顾子骋现在全面倒戈向自己, 顾老爷子能吃这亏?
于是他撑起身子,有些艰难的往外走。
手搭上门把手,往里拉的时候忽然一阵力道传来, 随着身形不稳,他仓促间栽倒, 被人拦着腰扶起,不熟悉的气味传来, 沈叙白抬起头看。
他咳了一声,“裴总。”
裴礼搂着青年略显细瘦的腰窝,莫名一怔。
他缓过神, “我刚好带了一套换的衣服, 过来送给你。”
“啊那真是谢谢, 你人真好。”
沈叙白接过,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又问,“裴总还有什么事吗?”
裴礼怀里落空,他静默一会,摇头,“没什么, 顺便来加你一个微信。”
沈叙白乐意的加了,又随意说了两句,道别后把门关上,看向裴礼送给自己的衣服,心想着自己身上确实沾了一股酒味儿,换一身也好。
尺寸大了一点但也没什么要紧的,应该是新的看上去很干净,沈叙白没什么负担的换上。
换完后没一会,顾斜才回来。
沈叙白有点不满,漂亮的眉眼微皱,抬起手招呼他,“怎么那么久?”
奇怪的是,顾斜没有回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过了片刻才走过来扶起他。
沈叙白上下打量他,“不是去拿衣服了吗,衣服呢?皇帝的新衣?”
顾斜抓紧他的手臂,声音低沉,“刚刚遇见了同学,聊了会。”
“啊……”沈叙白被他扶着往外走,几乎把气力全都支撑在他身上,幽幽的说:“这么多朋友,聊不过来吧?”
顾斜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只敷衍道:“嗯。”
沈叙白也沉默,过了会又没忍住转过头问:“聊什么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这叶家来了几个人,怎么还有他的朋友?他有哪个朋友是自己不知道的?哪个私底下交的朋友?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好朋友的。”沈叙白佯装正经的教育,“说不准有些是坏人,你跟叔叔说,你交的是什么朋友……”
顾斜底首,脑海中闪过画面。
刚才,顾斜被女佣带到了顾老爷子的书房,敲开门,他走进去。
“顾斜,你是我顾家的孩子。”
老爷子叼着雪茄,长呼一口白烟,“我知道你对顾家有怨,但是你身上流的是顾家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一定觉得,顾家曾经对你不够优待,而你那个叔叔对你很好吧?”
“摆在你面前的这份协议你先看看,这是沈叙白收养你的时候曾经跟我打过一个赌,你和顾子骋不过都是赌注而已。”
“别急孩子。”顾老爷子抖了抖烟灰,“你要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当初强硬选择你,这个赌约怎么会存在?他不需要抚养顾子骋,你也不会陷入时刻与顾子骋争抢的漩涡里。”
“他培养你,在你身上耗费心血,也不一定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这些股份。”
“你的叔叔,说到底还是个商人,你不是他的血亲,如果你不能比顾子骋优秀,他会抛弃你,孩子。”
“而爷爷不会,无论你以后优秀不优秀,顾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希望你想清楚,和顾家断绝来往并非是一个好的决定,你叔叔和顾家,你可以同时选择,不是吗?”
沈叙白还在试探,“你交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两人已经走出了大门,顾斜忽然停住脚步,沈叙白也止住了口中的话,疑惑的转头看他。
顾斜的神色很难以捉摸,沈叙白不自觉的沉下心,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了,他不明白他每天都在想什么,他明明已经做足了亲近的姿态。
他将他养大,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露出一副不愿意和他交流的样子。
沈叙白不语。
晚风吹起少年的碎发。
“叔叔,马上快上高中了。”
沈叙白面无表情的:“嗯。”
少年微哑的声音似乎要被热风融化,“我想住校。”
“你说什么?”
片刻后,沈叙白面色一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斜,这张俊美而青涩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情绪泄露,唯独那双眼睛有种不容改变的认真。
沈叙白眉目倏然冷了下来,“给我一个理由。”
“上高中的学业压力会比较大。”顾斜平静地说:“我准备参加竞赛,不如在学校里沉浸好好学习,这样成绩也会比较稳定。”
“一高离家并不远。”沈叙白毫无温度的笑,“而且来回有人接送,家里也有人照顾你,不是能节省更多时间吗?”
顾斜:“我想在学校里也会更心无杂念的学习,您不是最在意我的成绩了吗,我会努力保持考第一的。”
沈叙白不悦:“成绩重要,但你更重要,你在学校我看不到你,我会很担心。”
顾斜忽然静了下来。
沈叙白见他被自己说动,又握着他的手,叹了口气又温柔的笑了笑,“宝宝,没关系的,在家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好好陪你吗,现在外省的工作结束,叔叔这段时间会留在深海市,好好照顾我们宝宝。”
顾斜望着他温柔的眉眼,袖下手的握紧。
沈叙白看他不说话以为是同意了,又眯着眼笑了笑,顾斜想要脱离自己的控制,这绝对不可能。
沈叙白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往前走。
可顾斜停在原地没动。
“叔叔,我不是小孩了。”少年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不需要您的照顾。”
沈叙白转过头,顾斜用那双深潭一样的双眸看着自己,热风滚滚,沈叙白心底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叔侄两对峙了一会。
沈叙白气的发笑,“顾斜,你翅膀硬了?”
顾斜没说话,只仍旧那么失神的,明暗不定的看着他。
“你最好收回自己刚刚说的话。”沈叙白冷声开口,“你不需要我?别惹我不高兴,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良久,顾斜垂眸,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您再把我当小孩,我长大了,能照顾好我自己。”
“呵呵,是吗?”
沈叙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他一把推开少年,力气出奇的大,又因为作用力往后拐了一下,脚腕的疼痛让他身体打了个晃。
顾斜睫羽微颤,想上前,“叔叔。”
沈叙白一把挥开他:“滚!”
顾斜僵在了原地。
“行,你不需要我了。”沈叙白指着他,“我也不管你,你爱去住校去住校,我不想看见你!”
沈叙白气的不行,周叔早早的在车门口等着,看见远处沈叙白招了招手跑了过来,感受到先生和少爷之间微妙的气氛。
“扶着我!”
一听就知道沈叙白极度生气,他赶忙上前搀扶着,带他往车那边去。
顾斜在原地站了一会,跟上去没几步,就见那道车门“碰”的一下被极大的力气关上,然后传来男人极冷的声音。
“开车!”
“可是先生,小少爷和子骋少爷还没……”
“我说开车!”
那辆车发动,从顾斜面前飞速的冲了出去,直到在眼中消失。
顾斜站在原地,面色微白,他站定了很长时间,似乎等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才打开手机,试图找一辆出租车。
一辆车停在他身边。
“哟!这不是顾小少爷吗?”
付庭趴在超跑车窗上,笑着看顾斜,“老远就看见你了,跟沈叙白吵架了吧?”
顾斜放下手机,“付叔叔。”
付庭手指了指里面,“上车吧!”
思考片刻,顾斜屈指按灭手机,微微点头坐了进去,付雪一脚油门车便飞快飙了出去。
“亲人之间有什么好吵的。”
付庭悄咪在手机上回复沈叙白:接到了,别担心了
白:谁担心?我就问你谁担心?
付庭忍不住笑了两下,发了个表情包安抚完沈叙白,他抬头开导顾斜,“其实你叔叔对你挺好的,什么事儿要吵架呢?”
顾斜眼底似乎有化不开的浓雾。
书房里,他面色平静的看向顾老爷子。
“叔叔把我当赌注,又怎么样。”
“既然他信任我,我也会帮他赢下赌约。”
临走时,顾老爷子冷哼,“那如果你没有赢下呢?”
如果没有赢下呢?
沈叙白会不会抛弃他呢?顾斜不由得想到。
付庭听到顾斜的回答。
“我只是不想再依赖叔叔。”
不能再迷恋,依赖,甚至思考极致而产生反应,顾斜哪怕极力地避免,但那种和小时候一样,刚来到沈家时,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想法仍旧如附骨之疽般出现。
童年的阴影并不会消失,而是在漫长的人生中,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如鬼影一般的浮现。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去舍弃呢?
他从不在意沈叙白用利益来衡量自己,哪怕曾经在意过,但如今也已经习惯了。
顾斜的理智作出最正确的决定,他该放下,也一定要放下,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对叔叔那些奇怪的,冒犯的想法。
他不能亲近沈叙白,也不该沉迷在他温柔编织的网里,对他的一切感到好奇,被他操控情绪和生理反应。
沈叙白是自己的叔叔。
是他敬爱的,仰慕的,像父亲一样的人,哪怕他对自己的好并不纯粹。
付庭不理解,“你和沈叙白是家人啊,他还有钱,你依赖他一辈子怎么了?以后长大了挣钱孝敬他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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