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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聪明,很优秀,并不比顾斜逊色,同时,他也十分仰慕您的发家史。”裴礼将一张照片推向他,“但我并不会让他拥有你的继承权,并且如果我们结婚,我也会和你另外签一份合约,我会将名下百分之三十的产业股份转移给你,当然,顾斜也会享有这份财产的继承权。”
沈叙白看向照片上白净的男孩,他还以为裴礼也想来掺一脚,没想到他居然敢做出这个保证。
但很快,他就笑的有些凉薄,“你的意思是,顾斜是因为害怕你的儿子拥有合法的继承地位会威胁到他,所以才反应这么激烈?裴总,倒也不必这样挑拨。”
裴礼赞叹于他的警觉,但又是这份精明让他分外心动。
“叙白,一年过去我们打交道的次数很多,我能看得出看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你认为为什么顾小少爷反应这样激烈呢?我想要达成我的目的,自然要付出应有的报酬。”
沈叙白抿了一口咖啡,裴礼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顾斜会反应这样激烈,他和叶知微的婚事定了很久,也不见顾斜这样生气。
“所以,你拿这些来博取他的赞成票?”
“我相信,这么多利益,顾小少爷会被我打动。”裴礼点头,“沈总,你觉得呢,我也希望你能被我打动,那几项专利权,可以当作我的聘礼。”
沈叙白静默下来,裴礼的态度太诚挚,倒让他拿不定主意了,他得细细思索这里面有哪些坑,又有那些确实值得他斟酌的事……
但有一点他倒是很赞同裴礼所说,他和裴礼,是同一类人。
*
“小少爷,外面下雨了,你去哪?”
阚清正在前排打盹,忽然听见后门开车门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顾斜冒着大雨跑了出去。
他赶紧拿着伞追出来,看见顾斜往马路对面跑去,少年的身影那样决绝。
顾斜俊美的五官被雨水打湿,他的唇色微微发白,面色几近透明……
他从来就不是因为什么继承权,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沈叙白任何的东西……
阚清瞪大了眼睛:“小少爷!有车!”
身后传来一声惊喊,忽然一辆小轿车没有刹住,在地面上打滑,没有任何预兆,砰的朝顾斜撞了上去。
一切放慢,少年的身体摔在马路中间,血液被雨水冲散。
“滴嘟滴嘟滴嘟——”
“怎么回事……”
“快打急救电话!!”
年轻的躯体摔倒在瓢泼大雨中,耳边耳鸣阵阵,雨滴落在脸上,冷得彻骨。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六年前的那个晚宴上,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他被诬陷偷了东西,被人抓着头发揪了出来。
在顾家,他被顾子寻的球鞋踩在泥土里,恶狠狠地咒骂,真实的不能再真实,手指被踩断的痛感让顾斜几乎怔神。
他的眼前,同样是那个熟悉的,却年轻的男人站在光里,笑着和顾老爷子说话。
顾老爷子说:“这是顾川的儿子,今年十一岁,论辈分的话,你确实是他的叔叔。”
十一岁的顾子骋抱着沈叙白的腰,甜甜的叫,“沈叔叔!”
年轻的沈叙白掐住顾子骋的脸,怀着温柔的笑意打量。
他说:“看上去,是个好孩子。”
顾老爷子大笑,“你满意就好。”
璀璨的灯光将屋内和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什么,微微抬起眼瞥了一眼他的方向,但片刻后就像是嫌恶似的皱眉,移开了视线。
冰冷的雨水落在伤口上,似乎要钻进骨头里。
顾斜神情呆滞,沾满泥土的手伸出去,像是想去触碰被光簇拥的男人,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触碰到。
为什么这次,他没有选他……
第52章 052
裴礼看见面前的人皱着眉, 似乎在思考,他才长呼一口气,把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捏紧发汗的手心, 觉得自己说的话还是欠考量,有种用利益交换感情的冷漠。
要不是顾斜,他不会这样急功近利……裴礼面色微沉。
他招呼了一下服务员把单买完。
裴礼面上温和起来, “抱歉, 今天闹成这个样子,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沈叙白点头同意, 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咖啡店,路上一路无言, 裴礼存心想说些什么都被沈叙白不冷不热的回了过去。
见外边下着大雨,裴礼便到旁边的礼品店买了一把伞。
他抓紧伞柄, 撑在头顶,柔声邀请他说:“要不你……”
“一把伞,我们两个男人怎么打?”沈叙白对很疑惑, “裴总平时这么勤俭持家吗?”
裴礼:“……”
沈叙白表示不理解, 他去又买了一把伞, 撑开打在头顶, 心想裴礼说把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资产给自己是真的吗,他好像有点抠。
裴礼深呼吸一口气,又说:“对了,我朋友最近开了个新的赛车场,不知道沈总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玩。”
沈叙白:“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谈吗?”
“额……”裴礼摇摇头, “没有。”
沈叙白神情淡淡的,没给他面子,“那没空。”
裴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面色僵了僵,刚走出这条街,就听见马路上有救护车的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人行道上被撞了。”
“下雨天跑的那么急,不看路肯定会出事。”
“我的天啊,我刚刚看了一眼,有好多血……”
沈叙白忽然皱了皱眉,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阚清的,他接起来。
那边是阚清急躁而惊慌的声音,“喂!沈总,出事了!小少爷被车撞了,现在我们在深海第一医院,你快点过来啊!”
沈叙白面色瞬变。
*
医院里患者众多,消毒气味四散,忙碌的医护人员推着重病的人在走廊里来回,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几人焦急的踱步。
阚清好不容易把沈叙白等来,一股脑和他说了顾斜的事。
阚清都快带着哭腔了,“沈总,我真的没想到,是我没看住……”
他从来没见过沈叙白脸色这么难看,几乎像是压制着怒意一样,但他并没有责怪阚清,而是忍耐地注视着手术室上的红色标志。
直到顾斜做完了手术被推着往病房去,沈叙白立刻上前,等看到顾斜现在的样子后他呼吸一窒,抓紧了推床边的金属栏杆。
顾斜脸上有细细密密的伤口,双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看样子极度虚弱。
医生过来说顾斜并不算特别严重,只是腿骨断裂,身上还有一些轻伤,现在麻醉没过,还在昏迷。
沈叙白这才放心,将顾斜安置好,又处理完车祸的后事,才回到医院。
病房内,干净的百合花散发着幽静的香气。
“沈总!我也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要跑出去,下那么大雨,他连伞都没拿。”
病房是单人间,现在顾斜正虚弱的躺着,沈叙白陪在他身边,面色凝重地看着顾斜虚弱的脸。
见顾斜的眼睫微微颤抖,他对阚清说:“安静。”
阚清立马闭嘴了,他暗暗的看见顾斜眼皮缓慢撩起,然后他朝沈叙白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沈叙白握住他的手,上前倾身,温声道:“小斜,还好吗?”
顾斜看见了他的脸,紧张的,担忧的,心疼的,周围一片朦胧,只有那张脸是清晰的,但就是这么一张脸,又仿佛和回忆里的重叠了。
他的手被男人小心谨慎地握着,带着微弱的力道和温热。
“叔叔……”
“我在这呢。”沈叙白疼惜地说,“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是真心疼坏了,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宝宝,要不是路人无辜,他都想杀人了。
他一边轻哄一边轻拍顾斜的手背,直到秦勋在后面敲了敲门他才回过神,给顾斜盖好被子,又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
他安抚地说:“没事,叔叔在这陪你……”
顾斜感受到手中的温暖流逝,他似乎是想上前抓住,却没有任何力气。
秦勋的声音传来:“诊断结果下来了,你家顾斜倒是没有什么致命伤,但就是他的右腿……”
“右腿?”
秦勋似乎是顿了一下,才说:“右腿骨折,左腿小腿多处骨裂,软组织损伤,恐怕会影响到日常行走,而且这种伤恢复起来时间会比较长。”
沈叙白像是松了一口气,“能恢复就行。”
秦勋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家顾斜在上高三吧?”
沈叙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点点头:“是,怎么了?”
“高三课业繁重,不利于养伤,他的主治医生的建议是,最好休学一年。”
沈叙白这会语调变了变,“……休学?”
秦勋忽然发现沈叙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扶了扶眼镜,“对。”
时间静止了好一会,沈叙白不冷不淡的声音才出现。
“没必要吧。”
秦勋看到沈叙白唇角下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难辨,似乎对“休学”这件事不能认同。
秦勋把单子放下,觉得他不可理喻:“休学是保守治疗,他要是因为上下课不小心摔倒了又碰到伤口,得留下一辈子后遗症,这可不是开玩笑……”
沈叙白抬起手制止他口中的方案,似乎是不悦,“没有别的方案吗?我可以给他请家教……”
秦勋皱眉,“我记得我当时上一高,休学是肯定留级的,沈叙白,你什么意思?”
秦勋看着他,又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少年,心里有种冰冷的想法,他知道沈叙白和顾家老爷子打的赌,顾斜如果因为生病耽误了一年……
面前的沈叙白不再像刚刚那样担忧紧张,而是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他才回答,“我会问问他老师。”
他们的对话很短暂,沈叙白又让阚清跟着秦勋去缴费,他重新回到了顾斜身边,沈叙白以为顾斜又睡去,于是拨通电话给顾斜的班主任。
“所以休学规定必须留级吗?”
“……”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沈叙白坐在病床前。
白色窗帘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明镜的玻璃倒影出病房内的一切。
沈叙白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少年的额角,耳朵,下颚,极尽温柔的力道,他的视线落在顾斜脸上,思绪却陷入回忆。
顾斜微微睁开了眼,呼吸微弱,心跳的却异常快,他像是从被人按在水中很久,猛然呼吸到了空气。
而他眼前的男人正用一种晦暗的视线看着他,他手上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的收藏品。
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冷漠。
那是一种,重新评估价值的眼神。
*
顾斜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沈叙白守了他一晚上,见他醒来,立刻眼睛一亮,凑上前去。
“来,扶你起来。”沈叙白上前,扶着顾斜起身靠在靠背上,他双手摸着顾斜的脸,眼泪汪汪的,“我的宝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顾斜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空洞,但又似乎深不见底,隐藏着很深的情绪,他抓住沈叙白的手,与他对视着。
沈叙白还在认真叮咛,“下次走路别那么急,要看好路,也怪我不该让你离开,早知道让你和我一起走了。”
他是真有点后悔,要是代价这么重,他怎么也不会让顾斜先离开。
顾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说话声,“叔叔,我做了个梦。”
沈叙白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不过他现在对于顾斜的态度十分柔和,什么都顺着他。
“什么梦?”
顾斜看着他,好半响才开口:“梦见你不要我了。”
那个梦里的情景十分真实,年轻的沈叙白拉着顾子骋的手转身离开,他的世界里没有出现顾斜这个人,仿佛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怎么会不要你?”沈叙白忍不住失笑。
但却又想到了裴礼说的话,顾斜担心被抛弃,以前是顾子骋和他争抢,如果自己真的和裴礼结婚,裴礼的儿子才算是最优选,那么做这个梦,也不奇怪了。
沈叙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么件事,但现在,他不想去揣摩顾斜的想法,他更关心顾斜。
于是他摇摇头,柔声的说:“你放心吧,叔叔不会不要你的。”
沈叙白和他对视着,却觉得顾斜的眼神很深,似乎能把他吸进去一样,似乎又想看透他所有的心思,垂眼时又是一种他看不明白的落寞。
沈叙白莫名觉得心底有些触动,将他搂紧怀里,安慰他说:“不会的,别担心,那只是个梦。”
顾斜伸手环住他的腰,沉默的,无声的用紧力气。
那个梦很长,长到几乎像是过完了一生,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直到睁开眼。
他听到沈叙白的安抚,最终像是忘却了一样,像是在欺骗自己。
“是啊,那只是个梦。”
第53章 053
顾斜要住院一个多月, 但沈叙白这段时间又忙了起来,来看他的次数并不多。
时间一日日过去,顾斜在医院里平静地度过, 因为要养伤的缘故, 最终沈叙白还是给他办理了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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