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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第一次。
【付:你叔叔这两天确实是公司忙,不过前两天他应该是见过裴礼】
关闭手机,顾斜又悄无声息的在时间里等待。
第二次。
【付:今天的交流会上倒是见到裴礼的儿子了, 十五岁, 但是感觉不如你长得帅】
【付:但还挺有礼貌的】
第三次。
【付:裴礼去你叔叔公司谈项目了,感觉沈叙白应该是能把这个事拿下了】
第四次第五次……
“顾斜!你这一出车祸,都没人跟我对□□了!”
顾斜被呼唤声叫回了思绪, 他关上手机。
徐新是提着果篮来的,他给顾斜削好苹果, 然后递给了他,又好奇的问, “我听人说你要休学,是真的假的?”
裹着白色纱布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苹果,他抬起眼看向外边昏沉的天空, 咬了一口并没有回答。
来看望他的人很多, 同学, 朋友, 顾家叶家付家,很多人都来了,招待完徐新,病房重新变得很安静。
他翻看着一本书,外边雷声大作。
手机铃声响起,顾斜才接听起来。
沈叙白的声音传来, 极尽温柔的,“今天去你付叔叔那里,明天去看你,要注意休息,不要用眼过度,有需要的话叫护工。”
“好。”
顾斜又咬了一口苹果,挂断了电话。
外边又是一声雷响,徐新离开后,顾斜打开电脑点开界面,然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付庭。
*
付庭将手机翻了个面,然后取出自己欠沈叙白的酒,递给他。
他有些疑惑地问,“你要给谁送礼吗?”
“裴礼的父亲。”沈叙白接过,在他这做了会,也不介意和他说:“裴家的话事人。”
他神色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你和裴礼……”付庭将手机凑近了点,“他真的想和你联姻?”
“不然他也不会带我见他父亲。”沈叙白晒笑。
这几天裴礼变着法的邀请他,他虽然对约会不怎么感兴趣,但能看得出来,裴礼确实不是在开玩笑,也很用心。
付庭用手撑着台面,“你想同意?那顾斜怎么办?”
沈叙白忽然静了一下,片刻,他拿起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夹在指尖“有火吗?”
付庭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燃,猩红的火星在烟头燃烧,烟草味伴随着烟雾弥散。
沈叙白也没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见过裴礼的儿子了。”
付庭惊呆了,“你想让他代替顾斜?”
“怎么可能,我疯了吗?”沈叙白无语的看向他,“他算什么……”
就算顾斜现在养伤,他也绝不可能认为任何人能代替他,那可是自己亲手养大了,耗尽了心血。
“我只是感觉裴礼没那么好心。”沈叙白摇头,“如果我真的和他联姻,他不会不打我财产的主意,不然他也不会带我见他的儿子,他看不上顾斜,更何况顾斜现在休学,他以为他有机会。”
这下轮到付庭疑惑了,“那你还……”
沈叙白将烟尘抖下,他笑了笑,“可他说的对,我确实和他是一类人,我需要那个项目,我等了太久……”
可他盯着那缕烟,又皱起眉,似乎在否定什么。
付庭很少看见沈叙白那么纠结的样子,沈叙白一向都是很果断的,当年坑他的时候都没有一丝迟疑。
但他所纠结的因素里,却没有一条是为了顾斜。他只是在思考这样做值不值得,在权衡利弊。
付庭禁不住去看手机,生怕顾斜出声,他忘记关音量了。
好在顾斜没有出声,他接着又问,“可你并不是同性恋。”
“无所谓。”沈叙白用另一只手挥散烟气,觉得这个事没意思的话题,“和男人在一起或者和女人在一起,都没什么区别。”
裴礼也好,叶知微也好,沈叙白从不在意和谁结婚,他只是在思考,这个联姻值不值得,有没有更多的价值,会不会踩到坑。
“沈叙白,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付庭都有些害怕了,他握住手机,心情相当复杂,“那万一他想和你做些什么呢,比如说,上床?”
沈叙白皱了皱眉,似乎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半响他才说:“我不同意,自然不会。”
“可是结婚的话,你们就要朝夕相处很久,说不定慢慢你就会被他打动,变成真的一对。”付庭手心冒汗,“到时候怎么办?”
沈叙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顺其自然吧。”
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并不在意,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和谁交心,被谁打动,思考这个问题着实没有必要。
付庭又问,“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叙白没有说话,思考了很久,久到手上的那支烟都燃尽了,他才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后来,他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我只是想,既然我可以换一个继承人。”沈叙白眯起眼,“那再换一个联姻对象,似乎也没什么……”
*
医院里。
沈叙白第二天来的时候,看见顾斜背靠在床上,眼底下有一层暗色,像是没怎么休息好。
他将食盒放下,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也没发烧啊,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
顾斜望着他,又是那种要把人看穿的眼神,他的眼睛浓的像墨一样,可他的面色且很苍白,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沈叙白莫名心底一跳,他笑着道:“怎么了?”
“叔叔。”他深深地看着沈叙白,声音很平静,“上次裴礼提出的要求,您同意了吗?”
提到这个问题,沈叙白思考了一会,他如实说:“暂时还没有,我不会那么轻易做决定,至少还要再谈谈。”
他考虑到顾斜,确实,裴礼都能想到的问题,他不会忽略。
“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他送下手,坐在他床边,神情很温和,“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但是你放心,裴礼和我结婚,绝对不会影响到你。”
顾斜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但他的面色更白了一分,他就那么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他这样,沈叙白倒有些不安了,他顿了顿,又放轻了声音。
“他名下有一个孩子,但是我不会承认他的身份,你还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永远不会变。”沈叙白安抚地说:“而且和裴家联姻,除了那个项目,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事情。”
“你放心,叔叔绝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以后叔叔有的,都是你的。”
沈叙白自我感觉已经给了顾斜一剂强心针,他其实也思考了很久顾斜的态度,但无外乎就是那件事,他想不到别的了。
用足够的利益一定能打动顾斜,就像上次的案子那样,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沈叙白又保证说:“我会和裴礼立合约,证明你的合法继承人身份。”
他笑着说,但顾斜始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那么看着他,他的眸中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沈叙白纳闷,他都给了这么多许诺了。
顾斜忽然开口,“叔叔,我不同意。”
沈叙白十指穿插,他有点头疼,但他很有耐心,“我说过,和他联姻并不会妨碍你的继承人身份,叔叔心里永远只认定你一个继承人。”
“我不同意。”
“顾斜,别任性。”沈叙白微微皱眉,“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顾斜面色苍白,每一个字万斤重,“我不同意。”
“这轮不到你同不同意。”沈叙白有点不耐了,“你好好养病吧,仔细想想其中的利害。”
他实在不明白,他都已经这样许诺了,顾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未免太任性。
他站起身,却忽然被顾斜拉住了手腕。
少年低着头,没有修饰的刘海下一片阴郁暗影。他的手心全是汗,力气让沈叙白感觉有些痛。
他忽然问,“叔叔,你知道逆自我应验预言吗?”
沈叙白疑惑:“什么。”
“换个说法。”他抬起头,声音发哑,“如果你不知道,我会为了你撤诉让顾家妥协,如果你不知道,我会为了你努力学习赢下赌约……”
他每说一句话,沈叙白心脏就跳动一分,他转过头,眼眶微微睁大。
顾斜面色很暗淡,却笑了下,“又或者,你如果不知道顾子骋会背叛你,你还会选我吗?”
死亡命题。
沈叙白瞳孔轻颤着,脑子里一片嗡鸣,“你……”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但沈叙白的心却不自觉地狂跳起来,他面上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又将舌尖咬破,唤回理智。
顾斜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恢复记忆,沈叙白会怎么选呢?
他不会选择自己,他会选择顾子骋,就像上辈子那样。
他们会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沈叙白不会将他养大,不会同情他的遭遇,更不会对他呵护备至,而是把他当陌生人,看一眼都会嫌恶。
“你出了车祸之后就……”
顾斜看着他,这个他这辈子追逐的人,心底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凌虐,一遍又一遍。
“嗯,出了车祸之后,我就想起来了。”
“小时候我总想,像叔叔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一个看上去毫无价值,没有任何潜力的人作为他的继承人呢?他一定是非常可怜我,喜欢我,才会对我伸出手吧。”
小时候的他被人踩在泥土里,那么脏那么狼狈,没有任何潜力和价值,又怎么值得被人选择?但他被选择时,就好像他受的所有苦,都被眼前的人轻易抚平。
顾斜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也珍惜沈叙白,哪怕对他的感情变得肮脏,他都从来不敢真正玷污他。
沈叙白沉默着。
顾斜手臂微微发颤,“我现在才知道,是我想错了,只是你知道了他会背叛你,小时候你说,您是因为看我可怜,一眼就选了我,可是叔叔,你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沈叙白转过头,他心底五味杂陈,他抓紧顾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斜深呼吸一口气,他眼眶微微红着,可他的神情又看上去很平静。
“你怎么做都好,你利用我,你拿我去换取利益,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开心,叔叔,我可以一直很乖。”
他从不介意沈叙白把他当作收藏品,他心甘情愿,他努力做到最好,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顾斜声音发哑,他近乎祈求的看着沈叙白。
“我甚至可以不要什么继承人身份,你说那些好处,我什么都不要。”
沈叙白手心绷紧,哑口无言。
顾斜紧紧抓住他的手,自己想将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捧到他的面前,好像只要沈叙白收下,那些伤痛都不存在,他可以遗忘一切。
“等我长大,等我把病养好,我会把什么都给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同意。”
他的紧紧的抓着沈叙白,似乎想要下床,可他的伤还没好,牵动神经而隐隐的痛。
“你想要完成你父母的心愿,叔叔,你等等我,等我长大,我可以帮你。”
“我会很快长大的,我一定会变得更好,我一定能给你很多回报……”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每一句保证,都费尽了心力,顾斜的皮肤苍白而病态,他的声音很哑,微微仰着头,抓着沈叙白的手似乎像是抓住海上漂浮的浮木。
“叔叔我求你。”
“你不要和他结婚。”
祈求声夹杂着哽咽,在耳边来来回回,好像这样像神明许愿,就能得到回应。
“顾斜,你既然知道……”
沈叙白心里也有些复杂,他没想到顾斜居然知道这么多事,实在是一下把他打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许久,沈叙白抬起手,摸了摸顾斜的头,轻柔的,像以前一样,那么的温柔和温暖,好似给予人希望。
沈叙白长叹一口气,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心疼。
“可是宝宝,我没有那么久的耐心。”
第54章 054
沈叙白发觉握着握着他的那只手骤然失去了力气, 顾斜不再回答,只是失神着,病白的皮肤像许久没见过太阳, 双眼深陷, 毫无生气。
沈叙白莫名心软,他柔声安抚:“我说过,就算这件事发生, 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对叔叔来说,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顾斜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就好像要将他这个人看透,将他身上所有的滤镜打碎, 看清楚这个人完美无缺面具下的另一张脸。
光落在顾斜侧身,将他显得单薄而消瘦, 他眼底攀爬上如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他忽然开口, 好似在确定什么。
“叔叔只是在想现在的我,不值得你信任。”
“我休学一年,这一年里风险太大, 而你不想承担这份风险, 既然更有价值的人出现, 那么我就可以被舍弃。”
沈叙白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他从来没见过顾斜这个样子,他不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
他沉默着,顾斜早就知道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只是不发作,恐怕已经忍了很久。也是能够隐忍,沈叙白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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