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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祝淮正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后腰垫着两个软枕。沈蕴站在窗边拉窗帘,阳光流水般倾泻而入,照亮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
“哥……”祝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
祝淮转头,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他张开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还很吃力,但已经足够让祝棉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宝宝……”祝淮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收紧了手臂。祝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间全是熟悉的雪松气息。他像小时候害怕打雷那样,偷偷攥紧哥哥的病号服后襟,指尖发颤。
祝淮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宝宝吓到了是不是,在跟哥撒娇?”手掌却温柔地抚上弟弟的后脑勺,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沈蕴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盛颂桉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祝棉匆忙间踢掉的一只拖鞋。
“在里面。”沈蕴低着声音开口。
盛颂桉点头,视线却定在紧闭的门板上。房门是实木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想象到兄弟相拥的场景,那么亲密,会像刚刚祝棉在他怀中醒来一样。他握紧拖鞋的手指微微发白,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膨胀——不是嫉妒,更像是……渴望。
他想让祝棉也这么爱他。
病房里,祝棉终于抬起头,杏眸漾着水光,眼尾绯红:“还疼不疼?”
“还好。”祝淮轻描淡写地带过,却忍不住皱眉调整坐姿。
祝淮安抚地在祝棉单薄的后背上顺着,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他心疼地抿紧了唇,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祝棉喃喃低语:“真的吓死我了。”他说着说着眼眶又要红起来,“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不要担心了,宝宝。”祝淮皱着眉,眉眼间满是心疼,他领着祝棉的手去摸自己已经完好了的背部,柔声哄他,“是不是已经好了,嗯?”
过了一个晚上,他背上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任谁来看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祝淮他自己也同样。清晨洗漱的时候他揭开纱布看了一眼,发现脊柱位置多了三个星芒状的光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祝淮另一只手的掌心抚上祝棉的脸,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低声问道:“宝宝。昨晚我昏迷后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祝棉点头,手也没从哥哥衣服里拿出来,怕压到他的伤口就只乖乖缩在男人腹肌上不动,他把吊坠从衣领里拉出来,语气有些低沉:“李均哥哥还在里面。昨晚盛小叔叔说更高维度的监管者会来。
“那个世界意识应该已经被回收了,而且昨晚还净化了你体内的能量污染,但尤微……”他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
祝棉抬起头,脸蛋蹭上男人的下巴,柔软的脸肉被哥哥的高挺鼻梁顶出一个小坑,祝淮追着他后缩的脸轻吻了两下,唇色很淡,他轻声道:“辛苦宝宝了,真的好棒啊。”
男人毫不吝啬地夸奖祝棉,惹得人眉开眼笑,他也低声笑了下,“接下来就交给哥哥吧。”
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接着是盛颂桉平静的嗓音:“打扰。监管者发来了通讯请求。”
两人顿时一愣,祝棉推开哥哥要下床,才发现自己居然少了一只拖鞋,只好一蹦一跳去开门。
盛颂桉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片刻,然后自然地蹲下,握住他的脚踝帮他穿上拖鞋。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祝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脚趾在拖鞋里蜷缩起来。
“小叔发来信号,监管者已经停在近地轨道。”盛颂桉站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要求与你直接对话。”
祝淮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还有些不稳:“一起去。”
昨晚他们便疏散了人群,疗养院顶层的观测台被改造成了临时通讯中心。盛临隔着屏幕指挥陆景阳调试着量子接收器,沈蕴则对着全息投影屏输入加密代码。当三人走进来时,屏幕正好亮起,投射出一片浩瀚星海。
“来了。”沈蕴低声说,退到一旁。
星云旋转着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不是实体,也不是全息影像,更像是流动的星沙构成的三维投影。祂没有五官,但祝棉能感觉到“注视”的重量。
祂的视线落在祝棉身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祝淮。”下一秒,监管者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像无数个声音的合鸣,“净化已完成。你体内的能量需要被收回。”
祝淮本来也没想留,他微微颔首,他先是感到后背一凉,随即便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一般,不过并没有什么不适。
男人感受到一旁的祝棉推他手肘,于是便替他问:“尤微呢?”
“安全。”星云人形舒展手臂,一片星图在祂掌心展开,或者说,那更像一片缩略的星云,不知道为什么,祝棉觉得,那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加避讳地直视监管者的掌心,下一秒,眼前一片温热的黑。
“直视太久,会对你的精神有所伤害。”
祂遮住了祝棉的眸子。
像是为了解惑,祂低叹一声,更加详细地说明:“他被逃逸的07撕裂空间带到这里,按照规定,他需要重新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监管者话中的意思,说明07是属于尤微的世界意识。
那他的呢。
祝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眸光清透,他坚定问道:“那李均呢?你们要带走他吗?”
星云突然剧烈翻涌,某种类似叹息的波动在空气中荡漾:“李均的情况……特殊。”祂的“视线”转向祝棉胸前的吊坠,“09违规干涉低维世界,本应被回收重置。”
“不行!”祝棉下意识捂住吊坠,声音陡然升高。盛颂桉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手指轻轻搭在他后腰,既是支持也是提醒。
监管者的形体波动了几下,似乎在权衡什么:“鉴于他协助捕获了逃逸的世界意识,监管议会提供了两个选择。”星云凝聚成两条旋转的光带,“一,随我们返回高维空间,恢复完整形态。”
“二呢?”祝棉急切地问。李均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世界意识。
然而监管者没有满足他的希望。
“继续以能量形态驻留吊坠,但……”光带微微暗淡,“将永久失去回归高维的资格。”
天台陷入死寂。
祝棉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胸口发闷。这个选择异常残酷——要么永远困在一颗吊坠里,要么离开这个已经产生羁绊的世界。
吊坠突然变得滚烫。一道蓝光射出,在众人面前凝聚成李均的半透明身影。祂比祝棉昨晚的梦里更加清晰。
摘下黑框眼镜的他非人感更加强烈,似乎眼镜正是为了掩盖这一点,嘴唇开合间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我选二。”
没有一丝犹豫。
监管者的形体剧烈震荡:“你确定?这意味着永远与你的原生维度切断联系。”
李均的虚影转向祝棉,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我早就有家了。”
一直以来作为世界意识,第一次成为人类的09磕磕绊绊地在人类社会生存,只为了保护祂的主角。
斟酌再三,祂决定成为主角亲哥哥的好友。而之后的每一刻祂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庆幸,因为祂能够毫不费力地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作为哥哥的祝淮记录的属于祝棉的一切。
隔着屏幕,祂看他长大、成长,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流泪。
似乎与作为世界意识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可似乎又完全相反。
成为人类,祂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与呼吸。
身体里只有0和1的世界意识,却在某一刻,真正体会到人类心脏跳动的感觉。
监管者的信标是这枚被祂从办公室偷来的吊坠,而作为世界意识的09,早已选择了祂的主角作为祂的锚点。
如果必须要做出取舍的话,李均想,祂当然愿意囚于吊坠,被祝棉带在身边,陪他过完属于人类的、很长的一生。
星云突然收缩,又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充斥整个观测台。所有人都被强光刺激得闭上眼睛,唯有李均睁着眼,看见那些光点中蕴含的复杂维度结构。
“契约成立。”监管者的声音开始远去,“信标将重置为稳定形态……世界意识09的能量开始回收……人类与高维的桥梁已经建立……”
光芒骤敛。
观测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祝棉胸前的吊坠变了模样——星球造型融化成液态,又迅速重组为一个精致的星环,自动缠绕上他的手腕,严丝合缝得像量身定制。
李均的虚影已经消失,但祝棉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就站在自己身侧呼吸。
“他还在。”祝棉突然说,手指轻触冰凉的星环,弯着眉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盛颂桉的手从祝棉后腰移到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颈椎凸起,是个充满安慰的安抚动作:“监管者还留下了别的信息。”
陆景阳这才从震撼中回神,指着屏幕:“对!他们传了一份数据包!”代码如瀑布般流淌,“是关于……哇哦,关于世界意识起源的。”
沈蕴凑过来看,挑挑眉,“这要是公布出去,整个物理学界得地震。”
电子屏幕那端的盛临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他骤然出声:“祝淮,你的研究所的那帮人不是一直念叨着诺奖吗,就用这个好了。”
祝淮刚抚上祝棉手背,闻言抬眸,平静道:“不如盛先生也加入?”
盛临吹了个口哨,哼笑一声,“就等你这句话。”
另外四人无奈扶额。
由于人员疏通,他们只能自己收拾残局。然而沉重的机器没办法立刻搬走,众人只好先收拾了轻巧的材料和设备下了楼。
而他们的身后,是朝阳初上,晨光乍亮。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久等了!
亲所有人[亲亲][亲亲]
今天睡午觉的时候脖子落枕了……一下午都歪着头赶完了作业然后开始码字……命很苦的moon[裂开]
讨厌期末周[愤怒][愤怒][愤怒]
第67章 哥哥与小树的对峙
星环在祝棉手腕上泛着微光, 像一条由星光编织的手链。他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表面,能感觉到某种温暖的能量脉动——那是李均的存在证明。
一大批人陆陆续续涌进疗养院, 搬运机器与汇报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作为伤员的祝淮找来刘其全权代理,自己则与祝棉躲回了VIP病房。
怀里抱了一堆文件的盛颂桉、沈蕴、陆景阳三人纷纷侧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各位特助:“……”
“饿不饿?”祝淮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指尖擦过那个小小的发旋,“你昨晚几乎没吃东西。”
祝棉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早餐,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
甩下工作的陆景阳刚刚推门而入就听到这句话,立刻举起手里的保温袋:“刚刚新做的粥!我特意让厨房加了瑶柱和虾仁。”
一旁的盛颂桉接过保温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结扣:“去休息区吃吧。”
疗养院的休息区被晨光照得透亮,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几只麻雀在喷泉边跳跃。祝棉被安排在长沙发正中间,左边是祝淮, 右边是盛颂桉,面前的小茶几很快摆满了食物——不仅有陆景阳说的海鲜粥, 还有沈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草莓奶油蛋糕。
“先喝粥。”祝淮盛了一小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空腹不能吃甜食。”
祝棉乖乖张嘴,却在勺子即将碰到嘴唇时蹙眉后仰:“太烫了。”
祝淮挑眉,自己尝了一口:“温度刚好。”
“没有你做得好吃吧。”祝棉眨眨眼,如愿看到祝淮耳尖泛起薄红,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碗。他小口但迅速地往嘴里送着粥,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盛颂桉默不作声地剥好一只水煮蛋,蛋白剔透如玉, 蛋黄是完美的溏心状态。他将其放在祝棉手边的碟子里, 又推过去一小碟酱油。
“谢谢小树。”祝棉冲他笑, 声音轻软, 眼尾弯成月牙。他咬了一口鸡蛋,溏心流淌在舌尖,咸香的酱油恰到好处地提升了风味。
盛颂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眼神柔和下来,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点蛋黄。
沈蕴端着咖啡杯靠在窗边,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他走过来,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祝棉面前:“礼物。”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书签,顶端坠着一个小小的星球吊坠——与原先那条项链几乎一模一样。
“我根据监控影像里的造型复刻的。”沈蕴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你舍不得原来的。”
他说得仿佛轻而易举,可仅过了一个晚上便复刻出一般无二的一枚吊坠,其中的艰难被他全部略过不提。
祝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书签,星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像是在表达认可。他扑过去抱住沈蕴的腰,杏眸亮得出奇,清脆道:“小云哥哥最好了!”
祝棉当然知道这代表着沈蕴对他的在乎,连这些细小的地方也愿意为他考虑。
沈蕴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咖啡差点洒出来。他无奈地揉了揉祝棉的后脑勺,虽然是轻斥,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烫。”
陆景阳不甘示弱地挤过来:“我呢我呢?我昨晚可是守了一整夜监控!”
“你也最好了!”祝棉直呼陆景阳大名,转身又要扑,被祝淮拎着后领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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