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一起,这样也比较方便。”
他摆着手拒绝,自己答应过花如令不会让花满楼涉险,那地方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既然江南是花满楼出生之地,倒不如让他留于此地,浮生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或许可以查找出当年是出现在哪个位置或有听说过的人家,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花满楼本还想和他商量一番,但是又觉得此方法也可行,兵分两路也确实更利于找到,也便没有多加说辞。
第二日天微亮玄岑就已经动身走了,花满楼打算前往去寻找之前在他家当过家丁的一位老人,当时年幼,只听说过他家离得比较近,算下来他今年应该有八十多了,也不知晓是否还健在。
那位老人的家就在街边的镇上,距离桃花堡也隔着几条街和一座断桥,可是具体的地方还得挨家挨户去寻找。
南方的冬天比不上北方冬天那样骤降温度,只是微风中带着刀子,一刀刀剜在皮肤上,有些生疼却不见血丝。江南的冬天也是下雪的,但是更符合一个未出嫁待字闺阁的芳华女子,有些羞涩,多了几分柔情。
花满楼起身推开窗,一阵寒风倒灌进来,今日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一般也只是细如柳絮般。
他像个孩子一样新奇地瞪着外面飘进来的雪花,虽然自己看不见,但这种感觉让人心情大悦。
等用过早膳后,就从店小二那里找来一把伞,他撑着油纸伞前往断桥那边找寻。
许是今天天气比较寒冷,又或许这鹅毛大雪不适合出行,街边的小商小贩都寥寥无几,路上只是偶尔出现一两个行人,但是所见花满楼之人都被他的容颜给吸引驻足。
他有着俊朗的外表,也同花一样好看,尤其是那一头飘逸白发,在雪地中更显得与众不同,清逸的气质和文质彬彬的温润,世间形容君子的美好之词大概说得就是花满楼吧。
陆小凤起床后也推窗观赏,发现外面正飘着大雪,他也同样兴奋,但又莫名孤寂。
他去过很多地方,也有见过不同地方大雪纷纷的样子,可是江南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当年在灵犀山时,他就拉着花满楼的手坐在冰冷的雪地中,说要是在江南可以一起看到一场大雪那便好了。
如今江南下起了心心念念的大雪,可是身边之人却不见了。他伸手抓住不同形状的雪花,雪花遇到他温暖的掌心转瞬间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美好之物总是转瞬即逝,而有些人也只能远远思念。
陆小凤心中很乱,尽管细雨飞针的毒解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想起心念之人还是会隐约感到疼痛;如此美景也值得到外面走走,与其跟自己过不去,倒不如忘怀去享受这一场很特别的雪。
街上无人,大雪也有它的孤独,找不到可以分享之人,就只能默默地融进这泥土中。
陆小凤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他斜前方有一座桥,桥墩上写着断桥两字,他觉得好奇自言自语道:“这桥明明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取名断桥,难道曾经断过?”
宿命有时候像是给所有人都开了一场玩笑,有的好笑,可以当成幽默,有的苦中发笑,只能算是苦中作乐;可是每个人对应的宿命,往往身不由已。
陆小凤的宿命是浪子,但是他却很想有个可以停下脚步安顿依靠的家;而花满楼的宿命是肩负苍生,但是他却想回归平静,有个可以分享心事之人。
桥的两端像是两个烟火轨迹,一点点靠近,总归会交于空中一起洋洋洒洒地落下。
不知道是雪下得过大导致雪地很不好走,还是两人心有灵犀,跨上的每一步台阶都显得无比吃力,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趋势着他们往前,就像对面有着一种惊喜,或者可是说是一种恩赐。
双方的身影逐渐清晰,两人突然都停了下来,站在离桥中心的最后几步台梯上,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一切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显得很不真实。
陆小凤的眼中充满了欣喜,也有洪波,他不敢发出任何响声,怕这是一场梦,不想梦就如此破灭了。
他终于看到之前他们所说的那一头白发,在参加他就任仪式时还打趣说他老得太快,可如今自己还是青丝绾绾,而他却已经雪鬓霜髯。
见面前之人如此模样心中难过之意升起,也倍感自责,这一切都源于他。
他现在内心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的奔向他拥他入怀,可是脚步牢牢钉在阶梯上动弹不得。
而花满楼也感觉到对面有一个人,那人有着和他思念之人相同的气息,相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反馈给他的信息总觉得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故人。
两人对望良久,同步踏上最后几步台阶,陆小凤的身体很僵硬,感觉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左右得了的。
花满楼多希望眼前这人就是他,他抱着这样的幻想轻轻问道:“我们,见过吗?”
陆小凤无言凝噎住了,他不知晓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想说得话有太多,但是却又不能说,此刻他不知是该庆幸他看不见,还是遗憾他为何偏偏看不见。
大雪纷纷扰扰落在桥上、地面、还有花满楼的伞上和陆小凤的头上,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雪花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声。
他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怕他一开口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害怕他能听出来。
陆小凤小心翼翼的迈着沉甸甸的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花满楼暗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道:“我希望是你,或许……那就是你,你是当真打算要再次抛下我吗?”
陆小凤听到这话后已经没有理智顾上其他的了,反手将他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期待了太久,也幻想了太久。
花满楼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他也双手用力抱着他,他怕自己在做梦,怕他不抱紧一点怀中之人就要飞走。
陆小凤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头,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一个人离开,再见到他时心中早已经漏掉几拍,这种相思成疾的剜心之痛,让他更加确信怀中之人于他,是劫也是宿命。
陆小凤柔声道:“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花满楼手摸着他的厚实的后背,他知道他的凤凰回来了,他又如何不知晓,两人心意相通,久别重逢之喜来得太不真实。两人都喜极而泣,他们又怎么会不知对方的心情和感觉。
他的手渐渐松开,陆小凤看着眼前之人心痛道:“你瘦了。”一手摸着他的头,白发和白雪相得益彰,轻声道:“值得如此吗?”
“为了你,甘愿如此!”
陆小凤含情脉脉看向他,“真没想道,我陆小凤的运气这么好,老天不仅没有收了我这条命,还让你回到了我身边。”
失而复得一词是多么美好又惊心动魄,虚惊一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再次将雪染双鬓之人拉入怀中,此刻他几乎开心地忘记了他自己,只想就这样和他共存于雪白天地间,雪花感觉着他们彼此相拥的温度,断桥见证着他们的重逢的难得。
陆小凤回答他刚刚的那句话,“从今往后,我绝不会把你弄丢,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舍我而去。”
花满楼头靠着他的肩膀,“我从未离你而去,只是陆兄每次都会在我睡着时悄然离开。”
陆小凤知道他说得是哪几次,他挪着脑袋,靠近他耳旁,气息吹动着耳畔的发丝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凤凰。”
花满楼扬起嘴角也靠近他的耳畔道:“你每次在我床头说得话我都听到,你的心意,你的决定,还有你的不舍,我都知道,”他浅笑几声,声音低沉地喊着凤凰的绰号。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两个字像是爬进了陆小凤心里,痒痒地。
陆小凤将头一侧想吻他,可是想到竹屋对他的伤害,还是只摸了摸他的脸。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知道他每次对他吐露的心声,当时他想让他知道又怕让他知道,虽然他们早已经不再是朋友,可还是会害怕最后成为无法相遇的陌路人,而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他知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去隐藏这份隐秘的感情。
花满楼的手摸着他的发梢,已经被雪花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有些湿润,陆小凤也将他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嬉笑道:“这算不算与君共白头了。”
说着将地上的伞捡了起来,宠溺道:“虽然雪景很美,但是也不要伤风才是。”
花满楼眉眼弯弯都是笑意,“反正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伤风之事了。”
断桥桥头上,漫天雪花纷飞处,一把油纸伞下间,一对重逢的故人双手交握言欢。
世间最美好的场景莫过于此,眼前有美景,身侧有心系之人,如此就够了。
第75章 相约找寻
世间总有人相信难得之事,也总会期盼着它到来的那一天。
江南又蒙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这水乡景色中,纯白而又梦幻,像极了小时候做得那场美梦。
他们两人在桥头伫立良久,之间有好多想要敞开心扉的话要谈,可是喜悦之情将所有的言语都转为拈花一笑;虽不知双方都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此刻能够再次相遇相拥,已经是用尽了运气。
二人都明白前来江南一定是有事调查,花满楼握着他的手道:“陆兄是过来查明浮生珠的事情的?”
陆小凤带着笑意看着他,果然还是他最了解自己,哪怕不言语也能被他猜中。
两人漫步走在雪地中,他为花满楼撑着伞,自己走在他的左侧,余光从未离开过身侧之人。
他们总是这样不谋而合,很多话不用多说也能知道,是知己更是心中在乎之人。
空荡的街边回响着他们爽朗的笑声。陆小凤向他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经过,他能活到今日还得多亏药施婆婆,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跟她道谢她就死了,好人真的是不长命啊。
花满楼总觉得药施婆婆的死不是偶然发生的,一定跟什么人或者跟浮生珠有牵连。
“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药施婆婆死后不久,西门吹雪便赶来通知我们尽快撤离,有人想要得到我身上的东西,虽然在我死后不久风子槐倒是有来,但总感觉还有一个人在背后。”
他觉得此事一定不是只像眼前看到的这般,也总感觉有一个幕后推手在操纵,“其实我也感觉到了,陆兄可有怀疑之人?”
陆小凤看着飘落下来的大雪,目前还没有推论出究竟是何人,不过想来他自己应该会很快露出马脚来,既然那人这么想要那东西,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那东西可是我爹给你的朝花铃?”
“是的,当初花伯父交给我时说这东西很重要,交托给我也算是对灵犀山和你的一种保护。”
花满楼明白过来,他爹曾说过自己小时候被朝花铃救过性命,可是到底它有什么玄机,没人得知。
陆小凤想到司空摘星那日给他说的事,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他是否和玄岑一起下山的?
“嗯,是有什么发现吗?”
“那日小猴子说他有看到玄岑和一个身形很像叶孤城的一起谈论,他最近几日在何处?”
花满楼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叶孤城被杀,但是江湖中的消息总归是又得到些,他疑惑道:“叶孤城?他难道没死?”
陆小凤摇摇头,其实他也不太确定,因为当日他们确认过叶孤城已经没有了气息,而且以西门吹雪的剑术,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剑下活下来的,而这个消息却是西门吹雪告诉自己的,叶孤城不仅没死还劫走了孙秀青。
“那西门吹雪此刻应该前往叶孤城所出现的地方去寻找了吧,”花满楼停顿半刻,“我想以陆兄的性子,等把浮生珠的事情弄清楚后也会去找叶孤城的吧。”
陆小凤停住了脚步,其实他想说以后他在哪自己就在哪,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回身看着花满楼,紧拉着他的手。冬日的手总会被这寒冷的气氛所钟爱,他整个手被雪风吹得有些百里透红;陆小凤看着有点心疼,一手撑着伞一手给他暖着。
花满楼觉得有股暖意从指梢蔓延开来,前不久他还以为此生不会有一个人会握着他的手,传递他掌心的温度;他莞而一笑,原来最美丽的不是初遇,而是难得的久别重逢,是失而复得的有惊无险。
陆小凤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花兄这是在笑我还是在笑自己呀。”
花满楼道转移话题道:“今日我前来是要找寻以前在花家当个家丁的老人,我想他大概对当年的事情会有所了解。”
就像小时候那般,陆小凤一路上都牵着他的手,他领着自己走的时候,总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们挨家挨户的问着,但是这个天气,很少有人家会开门,等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个老人家的位置时,已经过晌午了。
陆小凤上前敲着门,随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有点动静,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看着快要掉落下来,但眼神却是极好,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浑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位风华绝代的男子,用着很沧桑的嗓子说道:“老夫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花七公子。”
“老人家,您还记得我?”
那老人扶着门道:“记得,当年你还很小,但是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要能认得这眼睛,就不会不记得的。”随后他看向了敲门之人。
陆小凤不等他问及便回答他为说出来的问题,“我叫陆小凤,从小和花满楼一起长大的。”
老人看着他的那两撇胡子,笑道:“原来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啊。”
陆小凤见老人知道他,侧头看着花满楼笑称:“没想到我陆小凤的名声家喻户晓,连老人家都听说过我。”
老人看向他们,“你们今日是特意找我的吧。”
“老人家知道我们要找你?”他们两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
老人扶了扶腰,将门推开走在前面道:“还是先进来吧,今天的雪下得挺大的,这在我们这里呀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大雪,也真是稀奇了。”
他们随着老人进屋,整个屋子很冷清,几乎和外面一样,陆小凤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老人家,平时就你一个人吗?”
“年纪大了,不喜欢有其他人来打扰,一个人倒也落个清净,前几年老伴也走了,孩子们该成家的成家,该远走他家的就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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