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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不将一只豹子放在眼里,也是怕自己如临大敌再吓到楚棠。
可楚棠又不是不知其中危险,闻言一把抓住夏时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不行!你只有一个人,如何去猎那等猛兽?而且我听说豹子尤擅隐藏,本身跑得快还会爬树,万一……总之你不能去,这太危险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或许那豹子只是路过,又回山里去了呢?”
楚棠不是个寄希望于“或许”的人,可她显然更担心夏时的安危。夏时自然看得出来,心里一暖的同时,也很无奈:“哪里能放着不管,万一给它摸上门来,那岂不是更遭?”
现下还是深秋,山中果实成熟,小动物们吃得膘肥体壮,猎食者也不缺食物。可等到入冬就不同了,小动物们冬眠的冬眠,醒着的也能守着秋日囤积的食物过冬,冬日很少在外活动。猎食者们在山中找不到食物,自然就会将主意打到人身上。
夏时和她爹冬天都很少进山打猎的,因为遇到虎豹豺狼这样的猛兽,都会比平时更难对付。如果放任一只豹子在附近过冬,难说它什么时候饿极了,就会寻着人味儿找过来。
楚棠自然知道夏时的担忧不是多余,可她抓着夏时的手却没有松开,无论如何不放心她独自面对。至于自己跟着去并肩作战什么的,楚棠很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提这拖后腿的馊主意。
夏时见状也只好安抚,而后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个还算可行的法子:“不然我下山一趟,和村里的人商量商量,这附近出现了豹子,石田村一样很危险。”
楚棠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那等明日再去,现在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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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楚棠没怎么睡好,半夜里再一次被屋外的狼嚎声惊醒不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引得她分外警觉。院子里但凡有点动静,她都担心是那豹子闯了进来。
夏时就比她好许多,山中猛虎她都遇见过,一只豹子在她看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这豹子出现的地方不对,距离她家太近了,她担心楚棠安危才会分外忧虑。而现在楚棠正被她抱在怀中,她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夜里的风吹草动和狼嚎声更是早就听惯了的。
如是一夜过去,夏时休息好依旧精神抖擞,倒是楚棠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脸憔悴。
夏时见状有些懊恼,也有些心疼:“好了别担心,今天我就下山找村长说说豹子的事。村里只要出几个壮丁,到时我领着他们一起进山,将那豹子皮剥来给你做衣裳可好?”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明显轻松下来,还冲楚棠眨眨眼。
楚棠见她如此,自然也不好扫兴,只哼道:“谁要穿豹子皮做的衣裳啊,黄不黄,黑不黑的。你要是真能把它猎回来,做床褥子倒还不错。”
夏时闻言笑着点头:“好,那就做褥子。”
两人轻描淡写,像是已经划定了豹子的结局,但事实上那只只露过一面的豹子现在还不知躲在哪儿呢。若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隐患威胁。
这点两人也都清楚,因此草草收拾过后,就迫不及待的下山去了。
最近夏时往山下跑得也很勤快,每日猎到猎物几乎都要往山下跑一趟,请村里的陈婆婆帮忙做成熏肉。又因为陈婆婆家住在靠近村尾的位置,每次夏时背着肉从村中经过,都称得上是招摇过市。大人们不好上前,但总有小孩儿会围着她跑上几圈,看她带了多少肉来。
今日见夏时进村,又有许多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却发现她这次并没有带肉下来,还领着媳妇一起下的山。于是众人便猜她这次下山不是为了熏肉,还有好事者直接将消息告诉了田二嫂。
田二嫂得知楚棠下了山,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赶了过来:“有些日子没见你俩了,怎么今日下山来了?”
说来楚棠这个夫子当得不太称职,自从收下大丫当学生,也没教导过她几回。不过田二嫂倒是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深秋了囤粮入冬才是正事。夏时忙着打猎,楚棠忙着制衣,没时间教孩子也是正常的。等冬日天冷了无事可做,再让大丫跟着学字也不迟。
夏时见田二嫂来了,也没废话,直接说道:“二嫂,我们有事找村长。”
田二嫂闻言也不多问,转头就给她俩带路,不多时便将两人带到了村里唯一的砖瓦房前:“咱们村的村长姓田,是我家那口子的大伯,你们喊田村长或者田大伯都行。”
楚棠一听就知道,田二和这位大伯关系不差,事实上夏家一直向田二家买粮也有这个原因。
田二嫂冲二人介绍完,扭头就将村长家的大门拍得“砰砰”响。不多时一个面善的妇人过来开了门,见是田二嫂便笑道:“芙娘你来了进门就是,敲得这砰砰响的,我还以为是外人呢。”
只是说完这话,妇人也看到了田二嫂身后的两人。
夏时这段日子没少往石田村跑,再加上两人不久前参加了那场热闹的婚宴,妇人自是认得她们的。可面前两人都不是这村里的,今日忽然登门,却是让人想不到原因。
田二嫂见状直接说道:“嫂子,不是我有事登门,是夏时她们有事要寻大伯。”
妇人闻言“哦”了一声,收回了疑惑的视线。身为村长家的儿媳妇,对于村人登门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扭头就冲屋里喊:“爹,来人了,山上的夏猎户有事找你。”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穿着不算富贵却体面干净,腰板也挺得很直。
田二嫂见到来人忙喊了声“大伯”,田村长闻言点点头,态度算是和蔼。旋即不明所以的看看夏时,虽不知两人来意,却还是一招手说道:“有事进屋说吧,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几人便先后进了堂屋,开门的妇人还特地倒了热茶送来,只是夏时和楚棠都没心思喝茶。
夏时一开口就给田村长扔了个大雷:“村长,山上有豹子出来了。”
37☆、第37章
◎打了豹子,分肉吗◎
云雾山山脉连绵,占地广阔,深山之中人迹罕至,却有无数野兽生活其中。
像石田村这样依山而建的小村庄,虽然祖辈相传山中危险,不可进山,但那说的其实是深山。像是在云雾山外围挖点野菜,捡点柴火,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因此田村长一听夏时这话就知道,她说的是深山里的豹子跑到外围来了,而且看小猎户这匆匆忙忙找来的架势也不难猜到,她不仅看到了豹子活动的痕迹,恐怕还遇见了那豹子。至于深山里的豹子跑出来有什么危害,都不用夏时说,田村长心里自然有数。
小老头和善的脸庞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夏时见状继续说道:“如今尚是秋季,豹子也不会下山,但若等到入冬,没猎物吃的豹子恐怕就不会那么安分了。”
田村长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干脆点明:“你是想带人进山围猎?”
这事不算新鲜,事实上石田村的人和猎户保持良好关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此。只是从前从山里跑出来的只是野猪,祸害些田地罢了,豹子这样的野兽出山还是头一回。
田村长心里自然有些忧虑,一方面他们从前合作的对象都是夏时她爹,老猎户手段老练足以服众。而夏时就不同了,她太年轻,也不知学会了她爹几分本事。除此之外豹子的危险程度也不是野猪能比的,村里的人听到恐怕就要心生退意,能有几个胆大的敢跟她去还真不好说。
夏时没看出田村长的顾虑,但楚棠看出来了,赶在夏时开口前说道:“山里来了豹子,夏时一个人肯定没法解决,我也不会让她冒这风险。若是村中不出人的话,入冬之后我们可能会搬去城里住上几月。”
这话算是威胁,冬天挨饿的野兽最是凶猛,可她们不是不能躲。而山上的猎人一旦离开,村里人就算再想捕猎豹子,也缺了有经验的领头人。至于豹子冬天会不会下山进村,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但凡出了万一,他这个村长都是责无旁贷的。
田村长自是听出了威胁,脸色又沉了两分,看得一旁的田二嫂坐立不安,有些后悔过来了。
不过显然,此刻谁也顾不上她。田村长沉吟片刻之后,终是无奈的说道:“这事我说了恐怕不算,小猎户太年轻了,村里人若是不肯跟她去,我也不好强压。”
村长的权力自然是有的,尤其田村长还是村中大姓,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表现得强硬。毕竟这次面对的可是豹子,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命,到时候亲戚之间如何见面?而且就算没人找上门来,田村长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否则就算真叫了人上山,遇见豹子就跑恐怕还不够添乱的。楚棠也不好再说什么,拧着眉,倒真考虑起暂避风头的可能了。
而就在这时,田二嫂忽然小声开口:“这事大伯不好强迫,不如直接问问大伙儿?”
田村长一愣,习惯了拿主意的人忽略了这茬,接着就冲门外喊:“老三,快把我的锣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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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的敲锣声响彻整个石田村,各家屋舍里的人听到动静,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这锣声他们很熟悉,正是村长召集村中众人的信号。而这锣声一响,也代表着出了关乎整个村子的大事。比如朝廷催缴赋税,又比如召集人手去邻村抢水。只是现在这时节,秋税才交上去不久,田里的庄稼也收割了更不需要抢水,村长的突然召唤就让人难免惴惴不安了。
妇人刚走出家门就碰见了隔壁邻居,邻居见到她也是眼睛一亮。两人凑到一处还没等她开口,邻居就忍不住打听道:“这是怎么了,村长突然敲锣,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这也是妇人想问的,现在看来她俩谁都不知道,又问了路过的村人也是同样的回答。于是众人一边往村口集合,一边各种揣测也都冒了出来。
这个说:“最近村里没出什么事,说不定是官府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那个接:“不会吧,秋税这才交上去没几天,不会又要加税吧?”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虽然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可交完秋税也真没剩多少了。如果朝廷再加税的话,他们日子又要难过起来,众人想想都觉得心情沉重。
这时又有人道:“也不一定是加税,说不定是徭役呢,这不秋收完闲下来了吗?”
可这话就更讨打了,服徭役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闹不好是要累死人的。但众人说来说去,只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事,有些人甚至想直接转身回家去了。
所幸这村子也没多大,几句话的功夫,众人也陆续赶到了村口。
就见年纪一把的村长正站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一手拎着铜锣,一手拿着棒槌,将那铜锣敲得当当响。只他身边却没见朝廷的差吏,反而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山上的猎户。
眼见着人聚集得差不多了,田村长又敲了敲手里的铜锣,示意吵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村长在村中显然颇有威望,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田村长也不废话,当下就指着夏时将她之前说的告诉了众人:“山里的豹子出来了,不趁早收拾掉的话,入冬就危险了。如今猎户肯领队带人进山打了那豹子,有胆量愿意去的,就站出来。”
村民们一听有豹子跑出来了,都很惊慌。虽然村里从前也组织过围猎,但那时猎的是野猪,野猪再凶猛也沾这个猪字,听着就没豹子吓人。
众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却一直没有人站出来。
田村长见状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趋利避害才是人之本能,因为畏惧就选择退缩并不稀奇。可就在他想要放弃的当口,却见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只身上衣裳破破烂烂,看着就知道家里很穷。就见他“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头,冲着村长便问道:“打了豹子,分肉吗?”
田村长一滞,但底下的村民听了这话,眼睛却都亮了一下——豹子固然可怕,但有猎户带队顶着前面,似乎也没那么凶险了。至于田村长觉得小猎户年纪轻不能服众的问题,则是根本不存在,毕竟夏时那天天往陈婆婆家送肉的架势,村里人可都看着呢。
村里人就是这般,有时候胆怯得不行,但只要有人带了头,其他人很容易就会随波逐流的加入其中。于是没等田村长痛陈利害,继续劝说,陆陆续续就又站出来七八个汉子。
田村长又是一顿,看看站出来的人,又看看石头下方站着的小猎户。
夏时见状上前几步,走到了大石头前面,回答那汉子之前的问题:“进山出了力,当然会分肉,豹子肉大家还没吃过吧?”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的人群里又走出几人,一下凑够了十来人的小队伍。
夏时见状就觉得人数差不多了,至少有这些人在,足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至于轻易被那豹子偷袭了。至于真正动手猎杀,她也没指望这些人能与虎豹肉搏,自然是远远射杀才是上策——别看她成天猎些野鸡野兔回家,想要射中这些小东西,箭术也是不差的。
事不宜迟,夏时当即将楚棠留在村中,转头就招呼众人拿上武器,径自上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夏时(搓手):老婆的豹皮褥子,我来了
PS:加更一章
38☆、第38章
◎弓弦一松,锋利的箭矢破空而去◎
“就是在这里,昨日那只豹子叼走了一只小野猪。”夏时领着众人匍匐在一片草丛中,指着不远处的小溪说道。而在那小溪旁,野猪一家还如昨日一般悠闲的觅食玩闹,似乎已经忘了昨日血的教训。
跟着夏时进山的十来个汉子虽然都没有狩猎经验,但敢跟她进山的至少胆大。眼看着一群小野猪旁若无人的玩闹,两只大野猪还离得远,不少人都生出了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野猪这东西长大了就是祸害,收拾不了大的,难不曾他们还打不过小的?
再说今日上山的人可不少,十来个汉子都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再加上夏时这个专业的猎户,说不定对付那两只大野猪也不成问题。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渴望。
好在他们还记得今天是跟着夏时进的山,哪怕想要做些什么,也提前问了问这个领队:“豹子还没看见,不过这野猪长大了也是祸害,不如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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