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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说好之后,夏时和楚棠便也没了后顾之忧。
入城之后两人先去吴叔的馄饨摊吃了碗馄饨,吴叔瞧见两人进城又是一番热情的招呼,不必夏时多说便先舀了两碗热乎乎的肉汤端给她们:“天冷了,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夏时笑眯眯的应了好,和楚棠一起吃完了馄饨,吃完后坐牛车留下的寒气都被一扫而空,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之后两人不仅留下了馄饨钱,还趁着吴叔不注意留了只兔子在他摊上,算是上回对方不收她们馄饨钱的礼尚往来。
离开馄饨铺后,夏时照例牵着楚棠的手,一边走一边和她商量:“咱们接下来就去买被子吧。这次去陈家布庄怎么样,他家的东西确实比柳家布庄的便宜一些。”
两人边走边说着几文钱的小事,夏时说得兴致勃勃,楚棠也不觉得无趣,反而从中听出了几分烟火气。她生来就不知柴米油盐,落难这些时日适应得还算不错,却依旧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不过没关系,她只需要静静听着夏时说,需要回应的时候给予肯定就是了。
吴叔的馄饨摊就在城东,距离陈家布庄也不似柳家布庄那样远。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没一阵就到了地方,只是抬头一看,却是门板紧闭,陈家布庄今日竟是没有开门。
夏时的热情冷却了些,无奈冲楚棠耸肩:“看来今日是买不了便宜被子了,咱们还是去柳家布庄吧。”
楚棠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于是又转道往城西去。好在这次没有白跑,柳家布庄依旧开着门,只是生意也并没有因为陈家布庄关门好上多少。
两人走进布庄挑挑拣拣,选了床厚被子:“伙计,这床被子多少钱?”
伙计就在一旁等着两人挑选,闻言立刻比了个手势回道:“这床被子厚用料也好,得八百文。”
这价格是挺贵的,普通农人一年耕种下来,除了吃喝缴税至多也就存个几两银子。这床被子就快一两了,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也算是个昂贵的大件。
夏时自然是不缺这钱的,闻言扭头问楚棠:“一床被子够吗?”
她本意是觉得楚棠怕冷,一床被子不够她盖,但楚棠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却是夏时想和自己分开睡。刚来的时候两人同床共枕,她是不习惯的,可现在天冷了却要分开,她就更不乐意了。当下柳眉一蹙,委婉道:“你那床放不下两床被子。”
夏时愣了一下,猛然明白过来楚棠的意思,脸上的笑容蓦地绽开,灿烂极了。她也不点破误会,转头就冲伙计笑道:“那就要这床被子,帮我们捆起来吧。”
伙计应了声好,帮忙把被子捆扎起来,方便两人带着离开。
夏时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一两碎银递给对方,找回来二百个铜板。她又把铜板往钱袋里一扔,原本不甚显眼的钱袋顿时变得鼓囊囊沉甸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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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今日进城是为过冬采买,需要买的东西自然不止是被子。
从柳家布庄出来之后,夏时背着新买的被子,两人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油盐杂货,再去了卖炭的铺子买了两大筐木炭。钱袋里那两百个铜板都花光了不止,还又花出去一些碎银。不过这些都还罢了,两筐木炭夏时却是没办法直接搬着走的,只好让人先送去城外的牛车处。
等这些大件都买完了,夏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还需要些什么,于是问楚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楚棠倒是认真想了,只是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了夏时的意料,她说:“上次的烤鸭味道还不错,要不然咱们在去买一只吃吧。”
夏时愣了一下,自然是答应满足老婆:“那走吧。还有别的什么想吃的,你都告诉我,正好现在天气冷,买回去放着也不容易坏。”
楚棠却摇头:“没有别的了,就买只烤鸭回去吧。”
夏时应了好,两人于是又沿着上回入城的路往烤鸭铺走,途中自然又路过了上回的那间书铺。只是这次不等楚棠踌躇张望,夏时便主动走向了书铺:“冬天待在家里无事可做,阿棠你要不要买本书回去看?我问过人了,书铺里的书除了科举的,其他的也没那么贵。”
楚棠抿唇,看着夏时走向书铺的背影,眸色中有些许复杂一闪而过——她说要买烤鸭走这条路,确实是为了这个书铺而来,只是夏时如此主动,难道是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如果看出来了,她又是怎么想的?
楚棠一方面觉得夏时应该没有多想,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有意成全。不过眼看着人已经走进了书铺,她终是没有多想的时间,抬起步子跟了进去。
书铺的格局几年也变不了,楚棠走进去一眼扫过,便在上次的位置看到了新的誊抄邸报。
她知道京城的事距离自己已经十分遥远了,可难得进城一趟,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知。而且上回和夏时说成婚想请故友前来的话不是作假,她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故人重新联系。
这般想着,楚棠又一次站在了那叠誊抄邸报前。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伸手翻开,一眼就被最上方的一则消息惊得睁大了眼,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书铺的老板早就认出了两人。小城里读书识字的人不多,女郎更少,像两人这样进门看邸报的更是少见。不过上回两人虽然没买了那邸报,但好歹买了纸笔,老板便也没说什么。眼下两人又来,这女郎仍旧是直奔邸报,却一副不准备买的样子,老板自然觉得不高兴了。
他刚要开口说上两句,结果那愣在邸报前的女郎却忽然回神,转头就对同伴说道:“阿时,我不想买书,这邸报你给我买一份可好?”
夏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邸报,在她看来那邸报上面写满了字,除了没有装订起来,和书籍其实也没差。不过楚棠想要,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当下就直接掏钱付了账——虽然这邸报只是轻飘飘几页纸,却不比木炭便宜多少,着实让她肉痛了一番。
从书铺里出来,楚棠手里仍*旧紧紧捏着那份邸报,心却一点点冷静下来。她没有急着翻看,毕竟这份邸报辗转到她眼前都不知过去了多久,邸报上的信息早就过时了。不说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就算她真能做些什么,早一刻晚一刻看到这邸报上的内容,其实都没有差别。
放下这些遥远的忧虑,楚棠又将注意放到了眼前人身上,她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买这邸报吗?”
夏时眨眨眼,单纯又诚恳的回答:“你想要,我买给你有什么不对吗?”说完掂了掂背上的被子:“反正你也不会为了这几张纸丢下我不要,不是吗?”
42☆、第42章
◎没有一点怀疑,也没有一点担忧◎
不管楚棠走这条路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那份邸报究竟代表着什么,反正夏时最后还是去买了烤鸭,顺道又买了些桂花糕栗子糕之类的糕点一起带回去吃。
只是回去的路上,楚棠明显多了心事,不论夏时买了什么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夏时问过她两回,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自顾自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回去。等到两人重新走到城门口,便不止夏时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楚棠手里也拎了不少东西。
“怎么样,重不重?你拿着觉得累的话,也可以交给我。”夏时一边走,一边询问身旁的楚棠。
楚棠抿着唇摇摇头,又看一眼夏时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裹:“不重也不累,重的东西都是你拿着的。”
两人说话间出了城门,接着往熟悉的方向一望,果然瞧见牛车和车夫正等在那里。牛在百无聊赖的吃草,车夫也正啃着从家里带来的菜团子当午饭。
一见两人露面,车夫立刻眼睛一亮,把啃到一半的菜团子揣进了怀里:“你们来了?”说完一指身后牛车:“之前有个伙计送了两筐木炭来,说是你们买的,让先送过来?”
两人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瞧见两大筐木炭已经送来了,此刻正端端正正摆在牛车上。
夏时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们买的,有劳大哥了。”
车夫憨厚一笑,摆摆手:“这有什么,你们包车的。”
两筐木炭的价值远超这包车的十文钱,但车夫却不敢贪墨,毕竟他长年累月干着拉车的活儿,可不敢坏了口碑。更何况他也不是没家没业的人,人家丢了东西真要找他,也并不费事。所以进城采买东西的人只要提前和他打了招呼,便都能将买的东西先送过来让他看着。
今日夏时一开口就包车,车夫还以为她要买一车的东西呢,结果就送了两筐木炭过来,在车夫看来跑这一趟简直轻省极了。也没有多寒暄,他便催促着两人赶紧上车。
夏时先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放上了车,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了牛车,照例回身来接楚棠。
楚棠仰头看了她一眼,没见夏时情绪有什么不对,这才将手递了过去。
夏时的力道一如既往的大,一把就将人拉上了车,坐好后照例替她挡着风。
车夫见两人坐好了,便也跟着跳上了车辕坐着,然后吆喝一声催促老牛前行。
这一趟车上只有两人,牛车也走得比平常更快一些,约莫早了半刻钟抵达石田村外。夏时付了钱,又一件件将新买的东西从牛车上搬了下来,最后目送着牛车离去。
这一路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倒不是夏时不想,而是她看得出楚棠情绪不佳。直到此刻她看了看满地的东西,这才为难的开了口:“这些东西太多了,一趟肯定搬不完。阿棠,要不然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先搬些回山上去,等第二趟咱们再一起回去。”
楚棠看着那两筐木炭也知道一趟不可能搬完,闻言应了声“好”,又交代:“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着急,你慢点跑。”
夏时点点头,收拾收拾先拿走了一部分零碎,然后又扛了一筐木炭,飞快跑走了。
楚棠目送她离去,直到夏时踏上了山道,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过了片刻,她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份扰乱她心神的邸报。
这邸报是书铺雇人誊抄的,当然与朝廷颁发的不太一样,不仅纸质差了不少,上面的排版也大不相同。比如这誊抄的邸报就多了一页目录,大抵将邸报上最引人注目的内容提了一句,让人一眼看见了就忍不住好奇,最终掏钱将这份邸报买下。
而楚棠之前在书铺的震惊与失态,正是因为那目录上的一句话——九月十三,五皇子薨。
毫无疑问,这是这份邸报上最惊人的内容了,而这个消息曾经引发的动荡楚棠也能够想象。虽然她本人并不与那些皇子皇孙有所交集,她爹也不爱参与党争夺嫡,可这个消息依旧让她震动。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还留在京中的两个好友,都与五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犹记得当日流放,曾经名动京师的楚大小姐无一人前来相送。最后离开京城,走出十里亭,在距离京城二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楚棠才见到了前来相送的两个好友。
彼时她的好友沈知微曾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阿棠,你先去,我和锦澜会替你翻案的。”说完又压低声音说道:“五皇子也不信楚尚书与谋逆罪人勾结,他答应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楚棠听到这番话时,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后来她病重被扔在路边自生自灭,也想过有朝一日好友替她翻了案,却再也找不回她会是怎样的失望。可后来她的境遇峰回路转,却不料曾经答应替她翻案的人,反倒死在了她前面——算算日子,如今已是十月底,距离五皇子薨逝都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看到消息的她,自不免心神震动,而此刻她更关心的还是五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五皇子不是自然死亡,那她的好友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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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上山下山的速度向来很快,扛着一筐木炭也丝毫没有拖慢她的速度。
她一阵风似得跑上了山,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了屋里,转头又一阵风似得跑下了山——楚棠今天情绪不对她自是看在了眼里,把人放在山下她也很不放心,得尽快赶过去见到人才能安心。
夏时跑得很快,远远望见村口时,就看见楚棠还是那样站在村口,仿佛时间不曾流逝过。直到她一口气跑到楚棠面前,这才发现她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紧拧的眉头让人看了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焦虑。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夏时不解,目光下意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就发现楚棠手里拿着那份邸报,而且手指用力到将那份邸报已经捏得变了形。
作为猎人的直觉,夏时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妙,于是小心开口:“阿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棠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她下意识想将手里的邸报藏起来,可一抬眼对上夏时茫然无知的眼,这才想起眼前的小猎户根本不知道邸报是什么。而且她才跟着自己学认字不久,就算她把邸报递到对方面前,对方也是看不懂的。
这一刻,楚棠心里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望。她定定看了夏时许久才收回目光,一边将手里的邸报叠起来收好,一边平静回道:“没事,我们回去吧。天气有些冷了,站在这儿吹久了冷风我有些怕冷。”
夏时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邸报,她手一伸就抓住了楚棠的手,果然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小猎户立刻皱起了眉,先是双手抓住楚棠的手试图替她暖手,后来发现这样做效率不高,于是干脆掀开衣襟直接把楚棠的手揣进了怀里暖着。
饶是楚棠前一刻还在为京中局势以及好友安危担心,也被夏时这举动吓了一跳。她试图往后抽手,结果一双手却被夏时紧紧握住,贴在她腰腹上暖着:“别动,你手这么冰怎么行?等我先给你暖暖,一会儿咱们再回去。”说完凑近了些,又压低了声音:“放心,天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没人看见的。”
楚棠摸着夏时劲瘦有力的腰,本来就有些害羞,听了她这话更是忍不住红了脸。同时她下意识往左右望了两眼,果然没瞧见附近有人,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三分。
不过就算没人看见,该害羞的人还是害羞,楚棠就僵着手一动不敢动。
夏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老婆害羞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可爱。更重要的是她害羞起来,之前冷脸时身上那种距离感和焦虑便都消失不见了。
楚棠的手贴在夏时腰上,冰凉的手渐渐被对方的体温暖了起来,心底的那股寒意似乎也随着这份温暖渐渐缓解。她闭了闭眼,忽然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夏时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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