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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看她笑得轻松,那双黑眸里也不见半分阴霾,压在心头的沉重才渐渐放松了些。她抓着夏时衣襟的手也松了松,却没放开:“不论去哪儿,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夏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当然,你可是我媳妇。”
楚棠紧绷了一夜的眉目终于舒展开,勾着夏时的后颈,便直接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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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度过了一个堪称兵荒马乱的除夕,但日升日落,从不因人而改。
翌日清晨,两人是紧拥着从小榻上醒来的。前一夜虽然因为心事重重睡得有些迟,可也是因为那些心事,两人一大早就清醒了过来,睡意飞快散去。
起床后两人一番洗漱,又点火煮了一小锅粥,就着昨夜剩下的酥肉一起吃了当做早餐。
等到吃饱喝足,夏时起身活动一番,便对楚棠说道:“阿棠,你今日别出去了,就在山洞里等着。我再回去一趟,看看那些官差走没走。”
两人昨夜说好了背井离乡,但那也是最糟糕情况下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其实也并不想离开熟悉的家——万一官府的人就是跑这一趟走个过场,之后再没有后续,说不定她们可以在山里另搭个屋子继续过日子。否则离开了丰乐县,天地虽大,她们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去处。
夏时心里是这般乐观的想法,楚棠看出来也没泼凉水,说到底官差上门的原因只是她的猜测。万一她猜错了呢?哪怕平安无事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还是再看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楚棠也没阻拦夏时,替她理了理衣襟就放人离开了。
夏时走出山洞重新堵好洞口,迎着晨风再次向家跑去。
这次她也没放松警惕,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始终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这才确定昨晚那群官差是真的没有踏入山林一步。
等回到小院,远远看着那紧闭的院门,夏时就知道里面的人恐怕还没走——官差可不是什么客气有礼的人,他们既然闯进了她家,离开时就不会再细心的替她将院门关好。除非里面的人还在,怕山里野兽闯进去伤人,这才将院门紧紧关着。
事实也是如此,夏时一直在外面等到了快晌午,躲在屋子里睡大觉的官差们才陆陆续续开门出来。他们昨夜显然过得还不错,个个红光满面,一点没有连夜奔劳的疲惫。
李头对摸鱼这事也是相当有经验了,一看兄弟们这脸色就知道,这样回去根本糊弄不了人。
他招招手,就把昨晚那愣头青一样的小差役叫了过来。后者听话的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事,就被李头一扫腿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夏时有精心打理过自家院子,但这精心显然也没精心到给院子里铺上青石板,是以积雪化后的院子里多少有些泥泞。小差役这一摔,不仅自己摔得浑身是泥,周围的官差身上也难免溅上些泥点。
不过没人有怨言,几个官差都嘻嘻哈哈的,还有故意往身上甩泥往脸上抹土的,很快将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昨夜喝羊汤吃大鱼大肉,外加一夜好眠养出来的好脸色,迅速被这些粗暴的手段遮掩了过去。等小差役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人去搀扶他。
李头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冲众人一挥手:“走吧,回去复命。都把小唐扶好了,他昨夜摸黑上山踩空,摔得可不轻,说不得还得告假几天呢。”
众人应了,小差役听到有假期,心里的那点怨气也散了。
一群人赶在中午前,终于下山去了。石田村的人看着他们气势汹汹上山,又看着他们浑身狼狈的离开,各个讳莫如深,连带着年初一的喜庆热闹似乎都被这群人带走了。
夏时一路暗中跟随,直到看着这群官差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回山。
她很确定,这就是群偷奸耍滑的官差,按照他们的心意和本事来说,很难给二人造成威胁。但有些事不是低下的小喽啰想敷衍就能敷衍过去的,这群人现在离开了,也不代表他们改日不会再来。
夏时没有跟去县城看看的想法,更没有去跟田二嫂家报平安,她避开所有人耳目回到山上。路过自家院门大开的院子时,也只是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根本连院门都没有进,就这样任由院子保持原样。
她又回到了温泉山洞,挪开堵门的时候见到楚棠时,对方的状态比昨夜好了不知多少。
楚棠听到动静迎了过来,目光快速在夏时身上扫过,见她身上干干净净连泥点都没沾上几个这才放心。接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夏时笑道:“那群官差走了,我看着他们下山往县城方向去的。”
她说完又将自己看到的一场好戏说来给楚棠听,语调甚是轻快,末了才道:“人虽然走了,但我觉得咱们最近还是别回去的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对方再来个回马枪。”
要真如此,到时候可不会再有大丫第二次赶来通风报信了。
这是个很明智的提议,楚棠自然点头同意了。她目光越过夏时望向山洞外,已经晴了几日的天,今日又有了变化,天空看上去阴沉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下雪。
就算要离开,雪天也难成行,所以还是等等吧,最好能等到开春。
67☆、第67章
◎只觉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揪了一下◎
楚棠的想法很好,但事情往往不能如个人期望的那般发展。
从年初一开始,之后的几日风雪接连不断,年前的好天气像是最后的温柔。
楚棠和夏时暂住在温泉山洞里,这里虽然不冷,但每日透过洞口缝隙看见外面鹅毛大雪飘飘扬扬的场面,也让人难免生出几分忧虑来。
尤其夏时这些天并没有闲着,她几乎是一天三趟的往外跑——这山洞本就只是个临时居所,虽然准备了不少东西备用,但谁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长住。因此山洞里准备的米粮不多,新鲜的食材就更不必提了,夏时每天都得想办法找些吃食回来补充。
不过食物欠缺也不是夏时外出这么勤快的全部理由,她之所以每日都不得空闲,主要还是时常回去看看小院的动静。那群官差回去之后糊弄过去了自然是好,如果糊弄不过去挨了罚,最近恐怕就会再次上山。她不想错过半点动向,也不想去城里冒险,就只能这样一趟趟的回去看了。
所幸接连几日下来,小院依旧是门扉大敞,并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这日夏时照常外出,楚棠看着山洞外大雪飘飞有些担心,便将自己的皮裘披在了夏时身上。她也没劝过夏时不要外出,只叮嘱她:“小心些,别着凉了,如今可不好请大夫。”
这话既是关心,也是现实,夏时很能听进去。因此向来仗着身体好嫌弃皮裘太沉的她,这次也没有拒绝,笑嘻嘻将皮裘一拢,又在楚棠唇上亲了一下:“放心,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楚棠应了一声,如之前一般目送她搬开石头出去,转头又将洞口重新堵上。
几片雪花伴随着寒风趁机闯入了山洞,只是还没等落在楚棠身上,就被山洞里的热气熏化,变成一点水滴落在地上,很快便消融不见。
而另一边,夏时眯眼瞧了瞧白茫茫的山林,脚下一丝耽搁也没有,飞快向着远处奔去。不多时人影便去得远了,只在地面积雪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足印。而这足印在大雪下也难长久留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被新雪覆盖,很难再寻到踪迹。
雪天的山路很是难行,飘扬的风雪更是阻碍视线,但对于夏时来说妨碍并不算大。
她踩着熟悉的道路一路跑回了熟悉的小院,远远看去院子还是那般模样,院门敞开着,院子里一地的积雪,既没有被人踩踏过,也没有被人打扫过。
维持原样挺好的,如果那群官差再也不来,那就更好了。
夏时拢了拢身上的皮裘,就打算转身回去了,只是临转身前心里忽然生出些异样来,当即让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停住了脚步。她又眯起眼,再次往那院子里看去——白茫茫的积雪,白茫茫的飘雪,入目所见似乎都被白色占据,让人很难发现细微的不对。
可夏时盯着院子地面看了会儿,终究还是发现了不对。有些地方的积雪虽新,却微微凹陷,而她家院子十分平整,正常落雪肯定不会形成这样的积雪。
有人进过这院子了,就在不久之前!
夏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很确定那不是野兽误闯留下的痕迹,于是转身就往山中跑去。她跑得很快,迎面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微微生疼,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此时的山林似乎很静,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
此时的山林又似乎喧嚣,人踩踏在积雪上的细微声响也被无限放大。
夏时一路奔跑并未回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在追逐。所以她并未像以往那样,只是稍稍绕点路就直接回去山洞,而是一路越跑越远,尽是往山林深处而去。
起初身后追逐的人并没有什么动静,跑动起来脚步比夏时还要轻,似乎打着不动声色跟踪的主意。可等到夏时越跑越远,距离深山野兽出没的地带越来越近,跟踪的人也发现了不对。于是他们终于露出了痕迹,开始拔足狂奔,想要将前面逃跑的猎人抓住。
夏时这时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几个裹着白色披风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跟在她身后——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官府的差役,光追踪的本事就不是官差能比的,楚棠的担心恐怕是真的。
小猎户心往下沉了沉,但也没有十分畏惧,毕竟这里可是山林,是她的地盘!
夏时眸光一沉,回过头足下生风,跑得越来越快……让她想想,前面好像是黑熊的地盘。虽然入冬之后黑熊都冬眠了,可这种情况下闯进去把冬眠的熊惊醒,它也会越发的暴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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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说的去去就回并没有实现。
楚棠在山洞里等了很久,等到天色渐晚,等到心慌意乱,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可能出事了。这个念头只是在楚棠脑海中冒出来,她就已经慌得手脚冰凉,甚至一度想要不管不顾的出去寻人。
可人的冲动终究会败给现实,而楚棠败给的现实是她连门都出不去——山洞的洞口被夏时用大石头堵住了,别看小猎户将石头挪来挪去很轻松的样子,可换了楚棠却是真推不开。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也不过将石头推得微微晃了晃,根本挪不出自己能挤出去的空间。
起先楚棠还努力推着石头,可在她怎么都推不动的情况下,眼眶忽然就红了,情绪崩溃也只在一瞬间。被困山洞和夏时出事这两个认知像是两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曾经病重奄奄一息时的无力感,也在此时重新笼罩了她。
终于,楚棠放弃了继续推石头,她冲着怎么都推不动的石头踢了一脚。之后也不知是脚疼还是情绪彻底绷不住,她抱膝蹲在洞口就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耳边一阵熟悉的响动传来,紧接着一股寒风伴随着雪花闯了进来。
楚棠被这股寒风激得打了个激灵,茫茫然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山洞口的熟悉身影。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起身便冲了过去,直直扑进了夏时怀里。
夏时冷不丁被楚棠撞了个满怀,脚下不由退后一步,这才伸手将人抱住:“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不得不说,小猎户眼力很好,就刚才那匆匆一瞥也看清了楚棠脸上的泪痕。她忍不住有些心疼,抬手去替楚棠拭泪,后者在她怀中语带哭腔的控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想出去找你,可我推不开石头,出不去,我以为我会被困死在这里。”
夏时有些想笑,劫后余生的她也很想多抱抱楚棠。但站在这里安慰人显然不合时宜,于是她推了推怀中人:“走吧,咱们进去再说。”
楚棠也不是头脑不清的人,情绪的短暂崩溃得到宣泄后,理智也很快重新回归。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夏时之后抬手抹了抹眼泪,结果手刚收回来她便发现了不对——她白皙的手掌上沾染了一片暗红,那是血液的颜色!
楚棠脸色当即一变,再也顾不得之前的慌张,绕到夏时身后去看:“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说着目光落在夏时背上,只见一片暗红,目光再往下移,雪地上也是星星点点红梅一般的痕迹。
看来她之前的担忧并非多余,夏时真的出事了!
这一刻,楚棠只觉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揪了一下,又慌又疼,忙将夏时扶进山洞。
可即便如此,她推不动的堵门石头,最后也还是夏时推了回去。但这个动作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旋即她便觉得腿一软,险些直直跪倒。
而她之所以没跪下去,是被楚棠托住了,后者两手托在她腋下,将人往山洞里挪。
楚棠力气不够,挪得十分费劲儿,夏时缓口气拍拍她的手,还能出言安慰:“没事,别费劲了,我就是一时脱力。就放我在这儿休息会儿,我自己能走。”
挪不动也只能听劝,楚棠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她咬着唇半跪在地上,拥着夏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情绪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你伤得严重吗?”
夏时侧过头在她颈边蹭了蹭,略略安抚:“我没事,小伤而已。”
楚棠不信,那么多血,把她的皮裘都给染透了,怎么可能是小伤?她小心的解开皮裘的系带,将这染血的厚重裘衣一点点从夏时身上脱下,期间听到夏时忽然痛“哼”了一声,顿时将住手脚不敢再动。等夏时说了没事,她这才探过头往她身后细看。
这一看楚棠才发现,夏时后肩上还插着只短小的袖箭,因为箭杆太短的原因被皮裘上的兔毛遮掩住了,让人第一眼没能看见。但脱皮裘的动作触动了箭矢,才让夏时感觉到了疼。
楚棠的眸光霎时一沉,这样精致的袖箭可不是寻常人能够用得上的,所以夏时果然是被她连累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恼和怒火,夏时伸手勾住了楚棠的手指,这才缓缓说道:“有人找来了,我把他们引去了深山。放心,那里有熊还有陷阱,我把他们都留下了。”
至于她背后的这支箭,不过是某个人的临死反扑。也幸亏楚棠今天让她穿了皮裘,袖箭的力道本就有限,那厚厚的皮子又给阻了阻,箭矢入肉其实不深,远没有想象中伤得那样重。
68☆、第68章
◎不如孤注一掷,直接去京城看看◎
封闭的山洞里,血腥气渐渐在空间中弥漫开来。
夏时身上的衣裳已经在楚棠的帮助下全都脱了下来,此刻的她光裸着上身,后肩上的伤势一目了然——那支袖箭还扎在她肉里,伤口看上去血肉模糊的有些可怕,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支箭射得并不深,也没有倒刺需要划开伤口取箭,只需将箭拔出来止血上药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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