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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说两句就必须挪一下目光,钟睿之这张脸太好看了,稍微盯一盯,脑子就会胡思乱想:哎呀,毛孔怎么都这么细,皮肤真好真羡慕,眼睛怎么能发光呢,我也想长这样的鼻子。
不能看不能看,要专心工作。
“您别误会,这不是为难您。”小米道,“集团是股份制的,逐渐转变电子化办公的改革是大事,需要开股东大会投票。至于您说的办公地点,您也要给我具体的规模,人员数量,大约的物品配备,我们才能帮您挑选。”
那些东西钟睿之心里是有数的,但他只浅浅的说了一些,并表示要亲自了解过后,再继续商议。
配完眼镜,上的是一辆用于商务接待的车去集团大厦,看来没受重视,不是很贵的车型。
五十四层的建筑,但已不是这周围唯一的高楼了。
和他当时说的差不多,一到六层是商场,再往上是写字楼。
集团的办公区只占了一半,另外一半租给了其他公司。
小米带着钟睿之去了几个部门,大致介绍了他们目前会用电脑制作的一些图表。
钟睿之认真看着,不时还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记录,并表示这些工作他一个人无法完成,这几天看个大概,等过了董事会,他会带着合伙人,和团队的工程师再来做精细的记录。
转到三十二层的时候,在电梯口遇上了熟人。
小米见钟睿之突然站住,稍稍转身,朝侧后方看。他便随着那目光看去,是封阳。
拿着一叠文件,还在纸上写着什么,应该是和看不懂他手语的人在笔谈。
钟睿之没出声,默默站着等待。
小米想起来昨天在车上听到的谈话,钟睿之是认识封阳的,便问:“钟博士?要上去打招呼吗?”
“嗯。”钟睿之道,“等他忙完吧。”
大约两分钟后,笔谈结束,封阳把钢笔收回了西服口袋,站直身体,立马看到了站在电梯口不远处,要进不进正冲他笑的钟睿之。
白黑相间的皮质机车服夹克,工装裤,散碎的头发,就是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
小哑巴做了口型:睿之!
钟睿之摊手张开怀抱,封阳快步走上前,抱住了他。用力的拍他的背,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哈哈哈哈,你要打死我啊?”钟睿之扶住封阳的肩膀,上下看了两遍,“比我走时要高一些。”
封阳嗯嗯着点头。
钟睿之要和封阳叙旧,小米乐得清闲稍获解放,这两人并肩去楼下找茶室喝茶说话,他便高兴的找地方休息去了。
老朋友见面,当然是问些什么时候回来,近况的事,再就是沧逸景。
“嗯,昨天就见过了。”钟睿之道。
封阳比划着:逸景哥一直很想你。
钟睿之无奈的瘪了瘪嘴:“没搭理我呢。”
封阳道:他在闹别扭。
“真的吗?我怕他讨厌我了。”钟睿之道。
封阳问:你家那边怎么样?
钟睿之道:“我这次是下定决心回来的,也毕业了,家里影响不了我。”
封阳比划着:集团的生意做得特别大,逸景哥和你爸爸的关系挺好的,两人隔一段时间还会出去喝酒,打高尔夫球,但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和你的关系。
钟睿之笑出了声:“那等他们知道,不是要吓死。”
封阳继续比划:我们不缺钱了,你不用再怕你爸爸欺负逸景哥了。
钟睿之点头:“看到了,昨天还坐了他的豪车呢。”
他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封阳,包括和司机大哥的对话:“我其实明明可以今天来问你,可我昨天真的忍不住,我慌得不得了。怕他在北京真有个漂亮老婆,那个叫荣雪的小明星也长得很漂亮,真的是肌肤胜雪了。”
他知道沧逸景和他一样,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他们俩在年少的那个节点,互相的被彼此引入‘歧途'。
钟睿之小声道:“我甚至主动说要去他家里,晚上呢,他都拒绝了。”
说完钟睿之摘下眼镜搓了搓脸,他其实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冷静。
他预想过再次见到沧逸景的情景,甚至能接受沧逸景恨他,或许会相看泪眼,又或者大吵一架。甚至沧逸景将他绑起来,关起来,带着怒气去强制他,他都是愿意的。这样至少能让钟睿之感受到,沧逸景还是爱他的,而不是昨晚的漠视。
封阳听懂了钟睿之的意思,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其实很多时候,相处起来就是那回事儿,抱一起滚一圈,你情我愿的,立马就能和好了。
于是封阳比划道:我帮你。
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真的不会走了对吧?
看来自己真的是劣迹斑斑,钟睿之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我特别害怕被别人知道我和他的事,但我昨晚,主动的告诉了司机大哥,露骨又带着炫耀,很不可理喻对吧?”
钟睿之往红茶里倒进牛奶,棕红色的茶汤染上了牛奶的白色,逐渐混在一起,他用小勺子慢慢搅拌着:“景哥第一次带我去小楼的时候,甚至是你还在开车呢,他就迫不及待的来抱我了,我当时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的私事,要让别人都知道呢?”
“昨晚我也算是感同身受的理解了他一回,因为不安。”钟睿之道,“极度的缺乏安全感,想要获得认同。景哥很早之前说我的性格很像小狗,遇到在乎的事就发急,会咋呼。我原来在村里为小叔和人打过架,我妈发现我和景哥那晚,我从小楼的二楼顺着墙爬下去,到和平饭店找景哥…这么一想,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当我和他遇上一样的事儿,我只会比他更疯。”
钟睿之喝了一口红茶还是觉得有些苦,又放了两枚糖:“他当年被我晾了两年,在发现我还爱他时,迫不及待的想让身边的人全知道,仿佛这样,这件事就能板上钉钉跑不了了似的。而我昨晚,因为他的拒绝,和他那个编造出的在北京的老婆,嫉妒的快疯了,我甚至差点就在车上直接问出口了。”
小哑巴比划:你不敢问?他没有结婚,只是有很多人给他介绍,还有一直贴上来的,女人男人都有,他和原来一样,拿有老婆了当借口。
81年的时候他也拿未婚妻当借口的。
封阳道:从你走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就好像…心已经死了一样。
“以他昨晚对我的态度,问出口只会激化矛盾。我能怎么问他呢,问他为什么不爱我了?不是说爱不会轻易变的吗?不是说怕七八十岁还在想我吗?为什么我83年才走,84年就结婚了呢?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比我好吗?你和她在一起,比我们俩当初还快乐吗?你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忘记我们的曾经呢?”
这都是钟睿之昨晚特别想问的话。
“我不能问。”他叹气,“因为是我主动离开的,在他的角度也是我移情别恋,现在又恬不知耻的回来找他。他会说我没有资格去质问,我也…真的没有资格。”
“我不想刚见到他,就因为这个跟他发生争执,尤其是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他托腮,又在叹息,“可我不问清楚,又实在难熬,我会整夜的去想,所以我问了司机,到最后…甚至真的像一只在标记自己东西的狗,在嫉妒和不安的驱使下,去向旁人去炫耀沧逸景是我的,我做完这事儿特别满足,就好像我无论怎样伤害过他,沧逸景永远都不会生我的气,他永远都是泉庄那个小农民,每天会帮我干活,背我回家,省吃俭用给我买东西。”
即使真如封阳所说,他的心已经死了,经过昨晚的相处,钟睿之也没有信心,能让他再度死灰复燃。
且又因他的心是因自己的谎言而死,更加愧疚。
“都是我的错…”钟睿之道。
封阳看过颓废的钟睿之,哭泣的钟睿之,故作凉薄的钟睿之。
还是第一次见皱着眉,压抑着如此痛苦的钟睿之。
五年的蹉跎,看来对他来说,也是漫长的折磨。
小哑巴比划着:你那时候也没得选。
如果那时自己真的坚持留下,一条路走到黑,他们会不会…仍有生机呢?
他们现在置身于贸易中心三楼的一间低消三百元的茶室,而在1978年时,三百元是他们大半年的收入。
封阳道:如果你当时不走,或许…就没有这栋大厦了。
“唉,不说这些了,咱们俩这么久没见,我老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儿,真扫兴。”钟睿之调整了语气和表情冲他笑。
封阳也笑道:我们在龙岗区在建一个集团总公司的建筑群,有一个六十八层的主楼,和五栋辅楼,里面还有公园和住宅去,预计93年前可以竣工。到时候这间大厦会全部租出去。哦,我把我爷爷奶奶也接来深圳了,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奶奶做菜可好吃了。
钟睿之道:“太麻烦老人家了吧。”
封阳直摆手,他比五年前成熟了很多,穿着西装的样子,把原先的痞气全盖住了,可龇牙笑的样子,还是那么天真:不麻烦不麻烦,我常常和他们说起你,他们都想见见你呢?
钟睿之才点头,忽而又问:“若玫呢?”
封阳微微愣住了,喝了口茶才道:在深圳读大学。
“那岂不是经常能见到?”钟睿之问。
封阳的笑稍有些牵强了,但还是点头,发出了‘嗯’的声音。
“黄阿姨和小叔他们会来深圳吗?”钟睿之问。
封阳道:会的,关系比81年的时候好太多了,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两天,周末带着泽雨一起。
“住在半山的别墅?”
封阳点头:逸景哥一个人时几乎不回去,都住在集团酒店。
“那不就是我现在住的酒店?”钟睿之道,“好啊,昨晚为了躲我,不太回的家也回了。”
稍稍叙旧后,钟睿之再度上楼找到了小米,继续跟着他调研。
中午带着小米和封阳,三人在公司食堂吃的午餐。小米的提议是送钟睿之回酒店午休,封阳又不动声色的比划出了让小米惊讶的话:睿之可以睡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区。
他对钟睿之道:吃完饭我带你去,逸景哥今天中午不在。
小米:啊啊啊?你说什么?那间沧总私人的午休室?
至少自他任职到现在,是没人进去过的,就连沧总十分器重的那位,有几次中午午休,也只能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了一会儿。
小米张着嘴无措的伸手要拦着。
封阳拍拍他:没事,我负责。
你懂什么,那被窝钟睿之躺一回,明天中午逸景哥再躺进去,得高兴的在床上打滚。
钟睿之跟着封阳上了五十五层,不同于其他区域的小隔间,整个五十五层,除了会议室,就是私密性很强的大办公室,最大的那扇门,挂牌‘总裁办公室’的就是了。
小米是助理,他的办公室也在那门后。
推开有一百来平的地方,也是做的办公桌隔断,小米的工位就在其中,里面有十几个人,有人已经拿出午休椅在铺床了,更多的则是抱着小被子要去三十层的影视休闲区找更安静的沙发躺着休息。
封阳的办公室也在五十五层,但他没事不太过来,这会儿几人见着他,也纷纷打招呼:“封总。”
钟睿之听这声封总,有些弟弟长大了的感慨。
自然看完了封阳,就要看一旁的钟睿之。
一台电脑的显示器后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微微有些乱,应该是趴在桌上休息时蹭乱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带着黑色的领带,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笑起来干净阳光,唇红齿白,眼睛明亮,虽然长得不像,但气质上,和当年的钟睿之非常相似。
像到就连钟睿之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人挥手:“封阳!”
居然不是叫封总,封阳也是积极回应,上前和他击掌靠了靠肩膀。他们都没在意到钟睿之不安的微微皱了眉。只是一秒钟而已,钟睿之就恢复了原装,带着礼貌地微笑,走上前,在那位青年的目光里,对他微笑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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