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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握住了自己。
在钟睿之站过的洗手台前,用钟睿之用过的棉巾。
“睿之…”盯着镜子的双目发红,他分不清是爱多一些,是恨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
他看到了自己鬓角没藏住的两根白发,手上动作再快都无法满足他内心空虚的沟壑。那空荡的,干涸的地方,只有钟睿之能填满。
“人生那么短,你怎么忍心不要我?”
这句话他问过十七岁的钟睿之。
十二年啊…
这可是十二年…
沧逸景一手撑住了洗手池的边缘,他咬牙忍耐着,他闭上眼睛,是钢琴前的钟睿之,是他现在消瘦的脸,是他推动眼镜的手。
我刚刚进门时看他躺在沙发上,就该上去把他的衣服撕烂的,将他压在沙发上,干他!
钟睿之想象不到,当他跟着小米在各部门穿梭时,沧逸景因为他的出现,破碎在了洗手间的瓷砖地上,他半跪着,手上攥着喷洒上粘腻的手巾,眼泪大颗的落在地上。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钟…睿之……”
“钟睿之…”
“睿之…”
他没想过钟睿之会回来,他没有直面过心中的沟壑,今天是第一次。
他们是彼此漫长流年中的欲壑难填……
已经过了一周了,沧逸景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小米的工位问他:“钟睿之那边什么情况?”
小米道:“十楼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他手底下的几个北京来的软件工程师,昨天也到了。从明天起,他们都会来做全面调研,说是会以电子图片的形式展示软件作用。哦…叫PowerPoint,PPT,就是幻灯片。钟博士说,这个软件还没有中文版,是他拿到手之后,增减改写了一些,只能私下用的,不然涉及侵权。”
他不是很想听这个,毕竟办公是否电子化,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较为遥远的事。企业是需要和外界对接的,他们搞得太高端,合作方还停留在纸质时代,不对等,为了合作还得互相转换。如果钟睿之收钱,他还真不一定想要那个软件。
“我听说,你带他去租了房子?”沧逸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小米。
小米嗯嗯作答:“对,走路五分钟就到,有个小院子,睿之说他喜欢种些绿植,北京有一颗养了十几年的白兰花树,要运过来。”
是那株白兰花吗?
曾经装满了小盒子,寄托着爱意思念的小白花。
“哦…酒店那边说他还没搬走。”沧逸景道。
小米道:“家具还没买齐。”
“缺些什么啊?”沧逸景问。
这他哪知道啊:“我,下午问问他?”
沧逸景道:“你们下午别再转了,搬家是大事,都住一礼拜酒店了,等…等他下午来,让他来找我,我带他去把东西买齐了,楼下什么买不到啊。”
整整六层和地下两层,都是商场,大大小小,进口国产的应有尽有,不过商场走的中高端路线,便宜东西进不来。
“您…要亲自带睿之买家具?”也不知什么时候,钟睿之天然的吸引力,已经让小米都放弃了疏远的钟博士,改而称呼他睿之了。
“你干嘛叫的那么亲密?”在第一声睿之时,沧逸景就想问了。
小米心里很愤慨,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奴才必须要叫老爷少爷,我上班看在工资的面子上,叫你一声老板,下了班,我爱怎么叫怎么叫。
于是在心里叫了沧逸景十句:小沧之后,小米面带微笑:“钟博士说,睿之比钟博士顺口,也顺耳。”
沧逸景烦死了:“随你吧,记得跟他说。”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他烦没眼色的小米,烦这一礼拜都没怎么搭理他的钟睿之,不是要回头吗,现在晾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回头了,还要我主动去追你?
他走到门前,为自己倒贴的行为找借口:“跟他说,我的酒店要做生意的,我不是要帮他,就是早点把他那个破房子收拾好,让他早点搬进去!”
十几个人都看向突然大声的老总。
关门前,还有一句:“叫他别高兴的太早!”
小米哦哦点头,心想:越来越难伺候,难道男人也有更年期,他更年期提前了?神经病,凶我干嘛呀!
于是又在心里喊了十句‘小沧’,坐下来闭上眼睛,幻想了一下角色调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小米记忆力属于第一梯队,他原封不动,一字不落的转达:“沧总说,我们酒店要做生意的,他不是要帮你,而是让你早点把破房子收拾好,早点搬进去,他用力关上门,还叫你别高兴的太早。”
钟睿之听完,笑了出来,虽然没有很大声,但确确实实,带着气音呵呵呵着。
“这么别扭啊?”钟睿之道。
小米问:“别跟他说啊,我进公司前,所有人都跟我说,老总特别好相处,不过这两年,所有人都说他越来越苛刻了。板着脸的样子,真凶哦,你进去说话小心点,别触霉头。”
钟睿之点头:“上次在车上你还记得吧,也算是积攒了一点经验哦。”
小米拍了拍钟睿之的肩膀:“那你进去吧。”
他点头,起身敲门,开门进了沧逸景的办公室。
就见原本坐着的沧逸景快速的站起,拿上钱包:“下楼,买家具。”
钟睿之点头。
在外头的人眼里,就是门在二十秒内,开关。老总快步走在前头,钟博士面带无奈的跟在后头。
到了家具区,有眼力见的经理立马认出了沧逸景,介绍推荐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价格给的也是底价。
“你那边打扫了吗?”沧逸景问。
钟睿之道:“东西搬得挺空的,请人做过清洁了。”
按钟睿之的想法,是家具搬进去后,就能住进去了,毕竟沧总也下了逐客令。
却听沧逸景道:“我刚刚想了想,家具搬进去要散气味,放绿萝…好像是绿萝,还有风扇,又闷又吹的,这个到时候叫小米查清楚…”他没看钟睿之,说的也很混乱:“总之就是立马搬进去,对身体不好,酒店你还是住着吧。”
钟睿之:“哦。”
以前似乎也没那么多讲究,当年小楼的新床,不也是买来就直接睡嘛。
经理也听见了,立马解释说,都是整块木料切割做的榫卯,全是上等的好木头,没有胶,真的很担心,放一个月左右也就够了。
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在卖场里摆了一段时间了,问题不大的。
他们俩听着,都没接话。
一个下午,就连锅碗瓢盆都买齐了,沧逸景冷着脸,但主动提出了去钟睿之那帮他摆放东西。
大件的家具,送货就会摆放整齐了,沧逸景脱了西装外套,卷了袖口,踩着梯子装窗帘,又把不是很亮的旧灯全换了新的。桌椅板凳摆放整齐,开窗通风,才算结束。
几乎就是两条马路的距离,家具和买的东西,商场有专车送上门,所以他们两个并没有开车。
“离酒店不远,你自己走回去吧。”沧逸景道。
很简单,他只是要表达出,我不想伺候你,我不会对你很殷勤了,别想我再送你回去。
可…
“景哥,我们住一个酒店。”钟睿之抬手指了指手表:“九点半了,你难道还要回公司吗?”
他如果真的说要回公司,那就太刻意了。
于是快步上前,往酒店走。
钟睿之便继续跟在后面问他:“没吃晚饭,回去一起吃吧。”
沧逸景没说话。
“景哥,一顿饭而已。”钟睿之道。
这是激将法,你连一顿饭都不敢跟我一起吃,还说心里没芥蒂,还说忘记了?
钟睿之拉住了他的衣袖。
“干嘛?”沧逸景停步回头。
钟睿之指着路边的蛋糕店:“上次说,买蛋糕一起吃,看你太忙了,没好意思去。”
“这个点,都是卖剩下的。”沧逸景道。
钟睿之松手:“那我明天上午买新鲜的,你在办公室吗?”
上次答应的,钟睿之的激将法,已经摆明了你拒绝,就是反常:“行啊,多买一点,总裁办24个人。”
“那,现在就进去订吧。”钟睿之去蛋糕店订蛋糕。
沧逸景没有跟进去,钟睿之还以为他先走了。没吃晚饭挺饿的,厨柜里的蛋糕看上去还算新鲜,因为他一次性买了将近三十块切片蛋糕,老板便把橱柜里还剩的三块蛋糕送给了他。
钟睿之吃了一块,拎着两块出门,才看到,五十步左右距离的前方,沧逸景拎着外套,坐在石凳上等他。
一个背影,根本不回头。
钟睿之走近:“还以为你走了。”
沧逸景道:“付个钱都那么磨蹭,会提前走的只有你。”
第77章 吃回头草
沧逸景看向钟睿之提着的纸袋。
钟睿之把纸袋拎高了一些:“给你。”
沧逸景没伸手接,但不置可否。
他接着往前走,似乎火气消了些:“吃什么啊?”
哦,是答应一起吃饭了。
“你家酒店晚上十点有宵夜自助。”钟睿之道。
现在走回去也差不多十点了。
沧总似乎不太乐意:“还是炒菜吧。”
“你没去吃过吗?有烧肉、肠粉,哦,虎皮鸡爪也非常好吃,我一会儿就要睡了,吃一小碗蛋炒饭和两小份点心就够了。”自助餐的菜是分了小份装盘的,钟睿之这几天倒是经常去,不用纠结菜色,转一圈,每一个品种都能吃上一两块,新鲜感还没褪去,“昨天的牛小排也很好吃。”
他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絮叨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饿了,想吃炒菜。”沧逸景道。
钟睿之点头,不过他走在后面,沧逸景看不到,于是出声道:“好。”
“三楼C区的餐厅还不错。”沧逸景道,“有本帮菜。”
其实钟睿之并不在意吃什么,他对上海菜没有很重的依赖,他十七岁前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北京的。当年下乡也是拿锄头挖地,收过麦子的,并没有特别娇气。
钟睿之:“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他是根本不吃甜的,去上海是没得选。
“难为你还记得。”沧逸景道。
钟睿之不再多话,打算进了餐厅,如果沧逸景要点菜,那他点什么自己吃什么,如果沧逸景让自己点菜,他就点些不甜的,免得再多话,又被他阴阳怪气一通。
距离酒店门口还差十几步了,前头的沧总突然回头,好像吵架吵赢了似的:“怎么,没话说了?”
钟睿之想起小米的话,越来越难相处,越来越难伺候。
无奈笑了笑,点头:“嗯。”
沧逸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开始憋气。
C区的餐厅是有本帮菜,但并非全部都是本帮菜,还是粤菜居多的,甚至还有北方菜。
“很少看见炖的鱼了呢。”虽然是炖鱼尾,并非整条鱼用铁锅炖,贴玉米饼子。
炖的杂鱼尾,说是杂鱼但几乎选的都是没有小刺的鲜甜品种,这样的卖法比整条鱼贵三四倍不止。
钟睿之挑了三个不甜的菜,又加了一份清淡的蛤蜊汤。
“你要喝酒吗?”钟睿之拿着菜单问沧逸景。
钟睿之不太喝酒,但两个人三菜一汤,闷头吃饭似乎不太对,如果沧逸景愿意喝点酒,他们能坐下吃慢点,或许能聊几句。
……
不说话,当默认。
“喝点度数低柔和些的吧,”钟睿之问服务生,“有单独的酒单和推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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