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狗连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又咽了口唾沫,心道不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么,又挺直了自己猕猴一样弓起的背,凑过去,拿足尖试探性地点了点魏长黎的大腿。
面前的人没动。
瘦狗呼出一口气,转过去向阿猩汇报:“猩哥,这货没醒。”
阿猩闻声,眼神依旧机警,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魏长黎的面前,蹲下身,用一双带着血气和嗜杀意味的眼睛盯着他。
眼前的青年手脚均被绑住,呼吸微弱却匀停,因为遭到袭击又米水未进的缘故,脸色格外差。
可看着有哪里不对劲。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为生的男人对危机有种极其精准的嗅觉,他目光凛凛地审视着魏长黎,刹那间意识到什么,忽然伸手向绑着他的绳子探去——
就是这一瞬间!
地上的魏长黎像是诈尸一样猛然睁开眼睛,那绑在他手脚上的绳结竟然被他轻松挣开了!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原来在这伙人开门的前一刻,魏长黎终于用那小小的铁丝别开了手上的绳结,并极限地解开自己腿上的束缚,又把绳子复原成一个相似却暗藏玄机的松扣!
阿猩和瘦狗同时愣了一瞬,魏长黎看准时机,将自己手里攥着的铁砂向两人的眼睛上扬去,并在最短的反应时间里以手刃切晕即将要尖叫的瘦狗。
瘦狗营养不良的身材的确没有任何防御能力,整个人瞬间软下去。
眼球猛地传来干涩的刺痛,眼白周围细腻的神经和脆弱的角膜传来极其不适的异物摩擦感,一旁的阿猩痛苦地低吼一声,却又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全凭声音和气流的走向抓住了魏长黎的胳膊,并不留余力地猛然一拧。
“我@*!”
魏长黎吃痛,感觉这一下自己的小臂就算没断也扭到了筋,唯一幸运的是阿猩抓的是他的左臂,他立刻用更灵活的右臂钳制住比他大一圈的男人,手指狠狠一捏他的脉门。
阿猩猛地一颤,忙抓握住青年的腰想要把他扳倒,但魏长黎回招极快,柔韧地向后仰倒,以右手单手后撑地面,并将自己的腿绞在阿猩的脖子之上。
男人因窒息而导致颈上的青筋凸起,脸色涨红近紫,连眼球都充着血并不正常地外突——
可下一刻局势再次陡然发生变化,阿猩用碾压性的力量将魏长黎抡开,并狠狠地把他摔在地上!
魏长黎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感觉世界都停了一秒,如电影中的升格镜头一样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放慢了,随后剧痛传来,他甚至觉得自己脊柱碎了一半,疼得几乎要呕血。
可没有任何时间给他缓冲,阿猩的利拳径直向他面上袭来,魏长黎拼尽全力侧身一躲,随后咬牙抬起脚狠狠踢向阿猩裆下。
“!”
这个伤害对于任何男人来说绝对都是实打实的,阿猩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魏长黎一抹嘴角被咳出来的血,没有任何犹豫地甩开男人跑出房子。
晓雾之中,魏长黎没从正门离开,反而冲向这座废弃作坊的侧墙,他两手一抻扒住墙面,不顾上面凌乱锋利的铁丝刺得他满手是血,用右手强撑着全身力量一跃而上,随后跳进大片摇动的芒草之中,归入偌大荒原,惊起一滩鸟雀。
这里竟紧临着江边,其下是一片江滩,然而宽得望不到头的江面注定无法让一个伤员泅水通过,魏长黎置身在清冷的晓光之中,身如蜉蝣,几乎有种无处遁逃之感。
跑,不管朝哪个方向,去跑!
魏长黎选择顺着河流的方向奔袭,以大片大片随风摇曳的芦苇作为身体的掩护,他用尽浑身力量奔跑,不多时风在他的睫毛上凝上一层早霜,朦胧地遮挡住他的视线。
青年伸手一抹,却抹了满脸的血。
他暂时没有听到身后有人跟来,可能是那帮绑匪以为他从正门跑了出去,于是顺着大道去追,但他也不敢放松脚步,只得踉跄地前行在江滩之上。
“砰!”
年末的第一声爆竹冲破城市管理条例放向天空,又顺着浩荡的江风传到江的对面。
正是一片海晏河清其乐融融的新春盛景,魏长黎却在逃亡。
“砰砰砰砰!”
高调的五响雷将宁城周边下县的居民从酣睡中叫醒,天边翻出一抹鱼肚白,红日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冲破地平线冉冉升起,远方似乎也有村庄刺破晓雾,显现出朦胧的轮廓——
可这个时候魏长黎耳边却响起哭声。
清澈的痛苦的哭声。
这个声音熟悉到近乎荒诞,某个瞬间魏长黎还以为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但他已是二十岁的青年,又怎么能发出如此清脆的童声——
幻听?不是幻听?
魏长黎大脑疯狂地疼起来,很多纷杂的念头在他有限的记忆中打架,短兵相接,尸骸遍野。
他再也支撑不住,脚底一个踉跄,重心失衡地扑在荒野之上。
不是幻听!
这一磕反而将魏长黎的神志唤回一点,但那孩童的哭声依然存在,甚至不是一道声线,而是混合的几个孩子共同的恸哭。
魏长黎抓着满地的草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口井。
石井,呈椭圆形,像一个坟茔。
这个场景其实是很惊悚的,一时间魏长黎想到无数电影里鬼怪突脸的桥段,他心底非常清楚自己并没有脱险,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石井走去,仿佛受到某种灵魂的牵引。
石井整体并不深,大概只有两米多,魏长黎强撑着身体纵身一跃,却发现里面掩藏着巨大的玄机——
井底竟然衔接了一条幽深黑暗的甬道!
稚童的哭声从通道那头不断传来,魏长黎躬身扶着墙往深处行进,摸了一手泥泞潮湿的绿藓。大约百余米后,他竟然看见一点摇晃的火光,映亮了一个生锈的铁门和镂空的栏杆。
他的手轻轻地扶上栏杆,紧接着一个诡谲的景象毫无预备地刺进他的瞳孔:
这间地下的密室里,到处都陈列着粗糙的铁笼,大部分是空的,但也有几个装着“活物”,这些活物的身体正在伴着哭泣声起伏:
是一群悲鸣的孩子。
魏长黎看见眼前的景象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电光石火之间又想起刚刚文身男在仓库所说的“验货”,立刻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又转回了这帮绑/架团伙的地盘!
他如今的状况自保都难,要想凭一己之力救下这群小孩无异于痴人说梦,魏长黎转身拔腿就跑,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受伤的左臂竟然被一只阴冷湿滑的手攥住了!
“Surprise!”
他身后传来一个狂热又惊喜的男声。
紧接着一张青色的猥琐的脸出现在生锈的铁栏杆后,是那个戴着一副眼镜的男人!
这个人一手扒着栏杆,眼球中布满兴奋的血丝,整张脸都被烛火映出一种怪异的光亮,他像食人的魔鬼欣赏着自己伟大的美餐,声音激动得几乎颤抖得不成调子:“真令人意想不到,我们的魏小少爷还挺有能耐的,能从阿猩手底下活着跑出来的人可不多啊!”
他嘴唇颤动着往两边咧了咧,摆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只可惜,天堂有路你不前进,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你说……咱俩算不算,算不算有缘?”
魏长黎毛骨悚然。
这种被鬼缠上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遍,可此时断然不是腿软的时间,魏长黎仍不死心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个看似羸弱的眼镜男。
可男人只是笑了一下,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的喷剂对着他就是一喷!
这一瞬间,魏长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台暗了一下。
完了。
他在最后一刻想。
第38章 连轴
“咣当!”
昏暗的仓库内扬起一阵混合着铁砂的灰尘, 魏长黎被重重地甩在地上,额角与水泥地面猛然接触,瞬间就磕出了血。
“我倒是小瞧你了, 跑?还敢跑吗?”
文身男首领怒吼着,双腿叉开大马金刀地在魏长黎面前蹲下, 用金属一般坚硬的大掌钳住他的下巴, 并抡起手掌丝毫不留余力地往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恶狠狠道:“操,老子早该想到的, 你们魏家人一个个就没有老实的!”
魏长黎的头被扇到一边,视线一片血雾。
眼球充血, 耳朵也在隆隆作响,他竭力屈起手指想抓住什么东西反抗,却只能徒劳地松开。
他不再白费逃跑的力气。
“有机会不跑……我他妈是傻子吗?”魏长黎偏头咳出一口血沫,以一种虚弱的气音回道。
可他偏偏一身拧骨头, 目光亮得吓人,有种死到临头还敢开大嘲讽的大胆与倔强:“要怪……要怪就只能怪你手下的人不中用, 什么猩猩瘦猴的……麻烦您老人家招个正常人类行吗?”
“你他妈!”
原本躲在一边的瘦狗, 一听自己被迫改了物种, 急于表现地瞪起眼, 捂着自己脑门上摔出的大包愤怒地走到魏长黎面前, 又被文身男冷冷地瞥了回去。
“别在这里给我偷奸耍滑, ”文身男捏开魏长黎的嘴巴, 用手指强迫地将他的舌头揪出来, 跟玩玩具一样捏了捏,又猛然一拧,残忍地笑道, “再说一句不好听的我他妈把你舌头剁了。”
人舌上遍布的神经末梢与血管将剧烈的痛感传递给魏长黎的大脑,青年低吼一声,有一瞬间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他用力闭着眼睛,整个人的脸白得不似活人,额角的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他的眼睑下,像一滴干涸的泪。
但魏长黎是绝不会在这帮人面前哭出来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尽力忍受着躯体之下连脉搏一起一跳又一跳的痛苦,良久,竟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我说点好听的。”
青年的视线模糊地落在对方突出的文身上,动了动嘴唇:“您脖子上这个文身不错,谁的手笔这么牛?”
文身男看着他,也露出自己锋利阴森的牙齿,跟着笑了:“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魏长黎吃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扒了扒他的手,示弱道:“您看我半只脚都踏进地府的人,能……能耍什么花样?”
文身男盯着他看了两秒,继续笑着:“挺有自知之明啊魏家小子,你既然都知道自己逃不脱鬼门关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听说……听说古代就算死刑犯被枭首,狱卒也会让犯人吃口饱饭的,我……”
又一阵难以忍受的不适传来,魏长黎话才说一半又咳出一口血,整个衣襟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勉力支撑着,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想死得明白一点,这样……总可以吧?”
文身男眯了眯眼睛。
他身边一直不动如山喜怒不显的阿猩开口了:“大哥,这魏家小子鬼得很,在套话。”
“用你提醒?”
文身男冷笑一声,他今天对自己这员手下大将是极不满意的,听到他制止,反而激出男人的叛逆。
这个五大三粗浑身肌肉的男人忽然用大掌拍了拍魏长黎的脸,换了一种哄小孩吃糖的语气柔声说:“好啊,你想知道什么,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
魏长黎笑着盯着他看,直觉这个条件不太美丽。
“你把老子拉的*和撒的*都咽到肚子里面去,老子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文身男大笑起来,捏着魏长黎的脸又甩了他一巴掌。
青年的眼瞳中有血色的红光闪过,但他却仍赔着笑。
魏长黎就跟那没心没肺怎么被折辱都照单全收的暗娼一样,脸上的表情嫣然得近乎妩媚——
他用一种柔和并深情的声音回答:“好啊。”
他果然是!
这一瞬间文身男旁边的“大功臣”眼镜男眼神兴奋地闪烁着,连身体都淫/邪地颤抖起来。
魏长黎接着开口,话锋急转,像一只即使穷途末路还敢亮出獠牙的凶兽:“我会非常认真、非常认真地,把你那玩意儿咬下来。”
“我*你妈!”文身男猛地跳起,一拳砸向魏长黎的腹部,这拳几乎用了他十成十的力道,而魏长黎当即呕出一大口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碾烂了。
他的身体再也没办法承受这么多极端的痛苦,意识抽离身体昏死过去,像一条开膛破肚的鱼在地面上扑腾两下,僵在那里不动了。
文身男拍拍手站起身,像踢尸体一样踹了踹他,随后对着手下吩咐道:“再检查一下其他的货,今晚就走水路运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
与此同时,宁城警司署。
警司署探长云揭身穿一套笔挺的制服,伸手推开大门。他从乱成一锅粥的工作大厅中快步走过,将嘈杂的脚步声、电话声以及键盘敲击声通通抛在身后,随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入目是一个长发垂腰的瘦削身影。
“颜序。”他们是老相识了,云揭开口叫了他一声。
云警司的语气虽然很沉稳,但男人发干爆皮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连轴转十几个小时而米水未进的事实。
颜序回头。
此时的画面其实是很荒诞的,新春将近,男人站在探长办公室刚挂好的吉祥结下,红彤彤的穗子几乎搭在他的肩上,和他如墨的长发融为一体。
颜序看起来毫无异常,眉眼间大概只多了些许远程奔波的疲惫,显得他更平和、更沉默了。
他说:“我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初步判断是寻仇,”云揭并不废话,用最简明的话语概括,“分工明确的团队作案,绑架团伙有极高的反追踪意识,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他们从和平街区永乐巷这个摄像头在混混打架时被砸坏了的监控死角下手,随后拖着魏长黎离开,几人至少开了一辆车,但多次更换道路,给侦查工作造成了极大困难。”
颜序:“目前还没有行踪吗?”
云揭错开了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已经在安排地毯式搜索了,但你知道魏家的下家和拆家都很多,现在都成仇家了,我希望……”
他顿了顿,接上自己的话:“我希望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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