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音踏响地板,呼声绕着飞鸟盘旋的轨迹向上传播,魏长黎如同受到某种指引,不断向下走去,直到被一个被黑暗包裹的防盗门阻挡了前路。
这扇门是对开的,看上去异常厚重,上面也雕着些禽鸟的纹饰,看上去很古朴,又分外引人遐思。
门上面,镶着一只密码锁。
魏长黎尝试触碰了下,一道幽蓝色的灯光忽然打在他脸上——屏幕亮了,竟然还是能用的。
“请输入密码。”
电子锁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魏长黎面对着密码按键,端详了片刻,被那幽暗的蓝光照得头皮发麻,电光火石之间,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魏长黎不知道任何意义,却依然抬起了手指——
“咚咚咚——”
他的动作忽然一停。
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不知为何,魏长黎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连忙转身向上行的楼梯方向走去,纯白无瑕的飞鸟灯光一寸一寸落在他的身上。
而那个被魏长黎抛在身后的密码锁,在幽幽地凉了一阵后,又宛若沉睡地暗了下去。
魏长黎走到入户处,电子屏上显示着门外的景象,他在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有些出乎意料。
门外的那个人仿佛又透视眼一般,在他惊诧的间隙里摘下墨镜抬起眸,勾着唇角朝门口摄像头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
“啪嗒——”
门开了。
魏长黎手仍然按在门把上,对着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肖先生。”
来人正是肖祁,魏长黎之前有次被翟幄叫去救场,和他闹了场不大不小的乌龙。
肖祁把玩着手里的墨镜,眼神在魏长黎身上转了转,语气懒散:“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魏长黎心道意外,但他之前欠肖祁人情,虽然不知道他前来的意图,还是很有礼貌地将人请了进来。
肖祁进屋,在这充满生活痕迹的房子里幻视一圈,随后轻轻“啧”了一下,轻叹“金屋藏娇”。
魏长黎耳朵尖,转头看向他。
肖祁双手抱臂,毫不在意地冲他笑了下。他似是做上位者做出了习惯,虽然尽可能维持了某种诡异的友好,但肢体动作上仍充斥闪瞎眼的Bking气息,他毫不客气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单腿优雅地翘起,问:“我能抽支烟吗?”
要是自己那个小破出租屋魏长黎说不定就让他抽了,但在这里显然是不行的。
“好吧。”
肖祁见他抬起手掌摇了摇,将已经抽出来的细烟收了回去。
他顺手从男士提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笔记本,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转着笔:“我听说你之前是学戏文的?”
魏长黎不明所以,但诚实地点了下头。
肖祁语气丝滑:“跟过组吗?有作品集吗?得过奖吗?有原创上过那几个知名的电影展吗?”
魏长黎:“……”
魏长黎:“?”
这一副面试的架势是闹哪样?!
肖祁摸了摸下巴,端详着眼前的曾经的魏小少爷,迟疑道:“你不是名校出来的吗?别告诉我你的学历是你哥捐楼买的。”
正规高考出身的魏长黎:“不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肖祁恍然大悟道:“颜院是没告诉你么?”
“告诉我,”魏长黎茫然,“告诉我什么?”
肖祁乐了,用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看了魏长黎半分钟,才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之前颜院无偿帮忙看过家里人的一点毛病,我算欠他一个人情。前段时间他联系我,向我引荐了一个人,问我能不能把他加到我的团队里。”
魏长黎闻声一怔。
做你真正想做的。
魏长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颜序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眉眼深处,温柔沉静。
肖祁调整出一个更加闲适的姿势,单手支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唤对方回神。
魏长黎抬眼,手指无由一握一松,恰如此时他心脏的状态,仿佛被酸楚地一握,又被轻柔地捧起。
“我不太爱搞肖家那么大一摊子,”肖祁介绍自己,“所以早早出国胡乱学了点哲学文学和艺术学之类的皮毛,目前职业说矫情点叫剧作家,直白来讲就是搞剧本,回国后组了个团队一起写,偶尔也投市面上的本/子……不过先说好,我虽然应颜院邀约过来了解情况,但不收关系户。”
魏长黎虽然在大学时的方向更偏理论,但一路到毕业也积累了不少能拿出手的作品,但他脱离专业太久,手边也没有整合好的文档,开口:“目前有部分样片在我的电脑里,还有一些网络上能搜到的成品,如果肖先生要看完整的剧本,我可以之后打包发你邮箱。”
肖祁点头,遂給他一个期待的目光。
魏长黎说了声“稍等”,替这位来客倒了杯水后上楼去拿电脑。
他推开书房的门,温润平和的昙花气息顺着门扉飘进他的鼻腔,他动作一顿,片刻的踌躇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米娅的叫声。
小猫最近皮的很,以前还出现过意外咬伤翟幄的事情,魏长黎不由有些紧张,也不顾拿电脑,径直转身下楼,结果入目看见肖祁颇为矜持地半弯着腰,把猫从围栏里解救出来,正和伸着小猫爪的米娅互动。
一人一猫闻声扭头,皆以一种疑惑的眼光看他。
魏长黎愣了下,随后尴尬地一摸鼻尖,又若无其事地转身上楼,把电脑拎了下来。
米娅意外地跟肖祁很亲近,一点也不认生,在他准备审阅的时候就轻巧地跃到他的腿上,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看着十分惬意。
反倒是魏长黎久违地有些紧张,这一年来的变动太多,那种全身心沉浸在创作之中的学生生活距离他已经很遥远,像是上辈子经历的事情。
肖祁一眼望过去竟然发现好几部眼熟的,都是近些年有水花的青年作品,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之前计划回国,除了疏通人脉外就是去院校里挑几个看得入眼的尖子,有个笔名叫“杖藜”的,他之前让人联系过,后来收到邮件回复,说已经封笔转行了。
“你是‘杖藜’?”男人在片尾按下暂停,手指着编剧的那个署名位置,偏头看向魏长黎。
魏长黎乍一听到自己的笔名还有点不适应,停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肖祁心中大概有了底,毕竟是之前就看中的作者,现在兜兜转转,两人也算是结缘。
但这只狐狸却没那么容易透漏口风,仍故作玄虚地挑了几个短片看过去,随后眯起眼睛笑了笑:“咱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魏长黎抬眸看他。
“这样,”肖祁合上电脑手指在机盖上敲了敲,“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结果怎么样?”
魏长黎没答应也没拒绝,只示意对方说说看。
肖祁掩唇咳嗽一声,放轻声音说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我听说颜院的生日快到了?你觉得……我送什么,能符合他的心意啊?”
第51章 樱桃
颜序的生日在春末夏初, 正是宁城落雨潇潇的时节。他自己本不是铺张的性格,但颜家毕竟是宁城大家,该走的应酬以及该维持的关系还是要到位的, 且今年是他的整岁,按传统要大办。
平常不常来打扰小辈们的佟宜女士来访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但鉴于颜序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比较难抓, 只好请时间相对比较宽裕的魏长黎陪她进行一些诸如选餐品、布置场地的具体事宜。
魏长黎之前是这种家族式宴会的常客, 对这套流程相当熟悉,外加这是颜序的事情, 他做起来上心,操办起来十分有模有样。而宴会的真正主角反倒成了最抽身在外的那个, 颜序每天泡在宁科院的研究室里,据说是某个项目到了关键时期,全项目组成员都枕戈待旦。
对此魏长黎表示理解,但偶尔也会有点脾气。
这天颜序好不容易提前回来, 魏长黎正在书房审稿,他听见屋外的声响, 没管, 拖动鼠标把一版文稿发给他现在的老板肖祁肖主编。
门外传来米娅有点谄媚的“喵喵”叫声, 魏长黎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响了几声, 调整了下坐姿, 背挺得笔直。
然而颜序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远, 魏长黎细了细眼睛, 手按在鼠标上毫无意义地点了两下。他竖起耳朵,正寻思着这大忙人总不会是拿了份文件来了又走了吧,书房门却忽然推开一点。
颜序还没来得及换家居服, 身上沾了些外面春雨洗过的空气气息,他端着刚洗好的果盘进来,把果盘放在不碍他家少爷事情,但是又能一手拿到的地方,见他没有理自己的打算,手指轻搭上他的肩,力道适中地捏了捏。
魏长黎知道对方不走后就放心了,他装作没反应,却把眼前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颜序放低身形,侧着头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无声看他在屏幕上工作。
魏长黎被他鬓侧的发丝扫得有些痒,他仍没吭声,手中的动作却放慢了。
颜序见他真没有理人的意思,伸手拿起一颗色泽饱满的樱桃放在他唇边,刚刚水珠便沾在魏长黎闭合的唇瓣上。
魏长黎抿掉那滴水珠,“嗯”了一声表示抗议。
“农院改良的品种,市面上暂时还没有,”颜序尝试推销他拿来的樱桃,“很甜。”
魏长黎总算偏过头去,盯着颜序那双又黑又深邃的眼睛看了两秒,板起脸,终于说了话:“我不吃,留着自己当加班零食去……唔!”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充盈的果肉汁水在刹那间从唇齿爆开甜味,紧接着魏长黎才后知后觉地看见颜序近距离放大的眉眼,对方长而卷的睫毛几乎要蹭到自己的脸上。
竟然搞偷袭!
魏长黎头向后仰了仰,但颜序怎会让他逃脱,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从脖颈抚摸到耳朵,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那圆润而薄的耳垂,又下滑轻轻捏住了青年扬起的下巴。
颜序眼神缱绻,用牙齿将樱桃碾碎,又用舌尖卷过果核,偏头吐掉后,再一次凑过去,吻掉了魏长黎唇角溢出的鲜红的汁水。
“是不是很甜?”他开口问。
魏长黎完全是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被吻过的唇角,完全没意识到这在对方眼中是一个充满回味的动作。
于是颜序又凑过去对着他的唇角啄了一下。
“好了,够了……”
魏长黎实在招架不住,忽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他往后退了半米远,双手抱臂看着颜序。
青年嘴里全是甜味,但态度还是端着,冷淡地说出了一句典而又典的豪门怨妇语录——
“你还知道回来?”
然而说完,魏长黎自己却没端住,忍不住偏头笑了下。随后他主动过去,伸出手环住颜序的脖子,吊在他身上晃了晃,语调拉长了:“颜院,你还知道回来啊?”
颜序对这种亲昵的小脾气是十分受用的,将魏长黎拉回办公椅上坐着,自己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认错态度良好且哄人技术高超:“是我的不对,最近长黎准备宴会好辛苦。”
魏长黎拨弄着对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弹一把温润修长的琴。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力道恰好的服务,问:“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有空回来,你们院实验做完了?”
“今天试衣服,”颜序说,“妈打了几次电话来催,我一直没回来,她有点着急,电话打到省院去了。”
宁科院和WBASI一样,严格来说不算省院辖属的机构,但毕竟落址在省会城市,省里的面子颜序还是要给的。
“真稀奇,我都想象不到佟阿姨生气的样子,”魏长黎掀起眸看他一眼,“不过你也是真难请。”
“我们目前的生信数据不太理想,项目组所有人都吊着精神往前冲,我是负责人,没有先卸甲的道理。”
颜序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总是很严肃,但他不会把单位的压力带到家里,于是又开了个轻轻揭过的玩笑:“你还记得小陈吗,就是我那位特助,前几天拿了好几箱的补脑神器,现在每天盯着大家喝,一天至少两瓶。”
魏长黎:“真有能补脑的药啊,有副作用吗,叫什么?”
“神经鞘磷脂复合营养基液。”
“这是什么……”
魏长黎还以为是什么科院研发出来的那种奇奇怪怪的试剂,问:“每天两瓶……喝这么多不会上瘾吗?”
“简称,”颜序抬手掩唇,“六个核桃。”
魏长黎:“?”
魏长黎:“……”
他停顿了几秒才锤了对方一下,一边说“无聊”一边忍不住也笑起来。
两人在书房有说有笑地闲聊了一会儿,颜序算着与设计师约好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小时开车出门。
虽是周中下午,但路况很不凑巧地有点堵塞,他们开了将近40分钟才抵达颜家的主宅,佟宜请的服装师已经到了,会客厅内摆了两排衣架,按照颜色和版型区分开来。
佟宜女士倒没有颜序所描述的那种“着急”的样子,无论是神情还是仪态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她让颜序先去试几件相中的衣服,又吩咐管家把特意给魏长黎准备的炖盅端上来。
魏长黎这几个月一直在接受佟宜的投喂,已经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演变为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过来,之前他陪着她选生日会的鲜花方案曾经来过颜宅几次,整个人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很松弛地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听那位设计师与佟宜聊天。
那位设计师是个看不太年龄的男士,一眼看上去很年轻,但眼角笑起来时已经有了纹路。他穿着苏绣的丝绸衬衫,款款地介绍自己的设计:
“除了颜公子拿走的那几款,我的办公室还有一套秀场款,整体的剪裁更偏中式,领子吸纳了传统衣襟设计的灵感,但又加以改良,看上去会更翩然些,压襟则用了红翡和和田玉,我个人感觉,和颜公子的气质很配。”
35/56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