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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冷笑从男人头顶传来,他整个人身体一僵,抬头和魏长黎对视一眼。
此时青年的眼睛冷得像如极地冰川下的涵洞,终年不化的寒冰刺出瑟瑟冷光,暴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这个矜贵淡漠的富家公子哥身上竟然种不要命的狠绝,就像被逼上绝路来复仇的亡命徒一般!
难道他想和我同归于尽?!
申述强的心猛然下沉,如电击般颤栗的恐惧顺着他的肩关节传递至大脑,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太知道眼前这人是什么状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准备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自己今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电光火石间男人大脑飞速旋转着,肾上腺素飙升后最终竭力找回了一丝廉价的镇静:
“你现在来报复我,就不想知道那帮堵你的人是谁吗?那帮阴沟里的耗子是为我干事的,就算今天没有得逞……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照样会缠着你!只有我能让他们停下,魏长黎,你要是动了我,一切都完了!”
魏长黎在心中冷笑。就那一群破铜烂铁,也只有像申述强这种外强中干的王八蛋才会当神兵利器来用,光听他这个唬人的架势,不知道得还以为这位申总花重金养了一批死士。
他问:“哦是吗?那我倒是好奇了,他们会一直缠着我,准备对我做到哪一步?”
申述强咽了口唾沫,犹豫着没说话。
魏长黎眯起眼睛,摆出一尾泠然的杀意:“说?”
申述强尚不知昨夜那帮人到底做到哪步,心虚地避开了对面的目光,嘴唇嗫嚅:“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让他们堵在巷子教训一下你……但是!你要是敢动我,他们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啊!我%*妈”
下一刻惨叫再次冲破男人的喉咙,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魏长黎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平常躺在温柔乡里“挥斥方遒”的申述强哪里经得起这些,整个人疼出了一层冷汗。
他从未没遭过这种罪,脑子里那点周旋的理智瞬间烟消云散,只好忍受不住地大声呼痛,然而也不知是这贵得吓人的VIP病房隔音太好还是看护集体不在,即使到这个份上,也没人冲进来制止魏长黎。
这位申总在心中把魏长黎、混混帮派以及疗养院三方的五服六亲九族十八代骂了千百遍,但现实中只能屈服,忍着恐惧将自己做的事情全部吐了出来:
“我……还给了他们几包吸入式的药粉……催|情|用的,国外传进来的药效都猛,能让人兴奋好几天。这药市面上买不着……但很多场子里玩多人车轮战都会用,录视频的时候也有奇效,就是对人身体消耗特别大,玩过一场人也、也就废了,不死也得半残。”
魏长黎漆黑的眼瞳中终于泛起一层结着冰的笑意:“申总,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犯得着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就因为我不给你潜?”
“是是……是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你要是放过我,今天这件事我就不、不追究了!”申述强咬着牙看向魏长黎,却看见对面单侧眉梢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随后青年风度翩翩地俯下/身,和这个抖如筛糠的男人拉近距离,眼对眼、鼻尖顶着鼻尖对视。
他开口问:“我今天放过你,你就不追究了?”
申述强连忙点头。
魏长黎:“你当我傻?”
申述强接着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又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见魏长黎仍然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这个男人终于崩溃了,失控地大吼:“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
“咚”的一声,申述强脑袋往后扬起,磕在了一旁的床栏之上。
他吓晕了。
此人终年体虚肾亏,外加头顶本来就有外伤,惊惧胆寒再加气血上涌,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可见做了亏心事的人,都怕鬼敲门。
魏长黎见他昏厥,脸上那杀意凌然的凶狠终于收放自如地褪去,转而被某种不加掩饰的讥诮取代。
小少爷把昏倒的申述强行按靠在病床上,摆弄玩具一般地将那两条卸下来的胳膊又安了回去,他充满厌恶地俯看申述强一眼,转身将插在花瓶中的那一团开得最盛的白菊花瓣揉碎,如祭祀死人般洒在了男人臃肿虚浮的身体周围。
层层白菊纷迭散落,最终魏长黎拢起的掌心再不剩一瓣菊花,一缕清淡的菊香绕指飘逸,他手中只剩下一个藏在繁复花苞中躲过安检的微型录音设备拢在掌心,闪烁着温润的绿光。
他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绮丽却毫无温度的笑:
“杀人偿命,牢底做穿?亏心事做多了也不怕反噬到自己身上。”
魏长黎不再久留,拿着自己录到的东西离开,轻巧地如一尾雨后跃上房檐的狸花猫。
病房短暂归于平静,只剩黄梅戏仍然在疗养室中“咿咿呀呀”地在申述强周围唱着,但随后这悠扬细腻的唱腔再次被开门声音打断,刚刚那名手持白菊的大堂经理再次领着一个医生和一位访客进来。
那位访客先生显然来头不小,无论是负责人还是医生的态度都更加尊重。
他们进屋也没有多待,访客先生只是简单查看了下申述强昏倒的情况,又拿起挂在床边的病例,扫了一眼才出声:“头部创口长约8厘米左右?”
8厘米,头部轻伤鉴定的最低标准。
医生一愣,随后恭敬而委婉地启口:“其实是8厘米‘左’,这样写的确不太规范……但因为病人家属态度比较强硬,院里也是没有办法。”
那位访客闻言笑了一下,将病例放回那医生手上,顺手把床边瓶子里剩下几支白菊抽出来,似乎是准备拿着它们离开。
屋中剩下两人不知这是何意,抬脚准备跟随,但那位访客忽然又回过头,一双优美的眼睛隐在暗处,却仿佛会流光般动人心魄。
访客先生的声音轻而平稳,和谐地混入了黄梅戏的曲调里:
“写7.9。”
……
魏长黎从疗养院出来已是午后,即将烧进黄昏的日光拂散了他的一身戾气,他原本想就近找个地铁站直接回家,跟着手机定位导航时恰巧路过一家宠物店。
原本正沿街行走的青年无声停下脚步,店内柔和的灯光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打在他的发梢与鼻梁,他自顾自站了一会儿,浓密的眼睫忽然温柔地颤动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玻璃门上的迎客小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看些什么?”宠物店的店员是个长相可爱的娃娃脸女生,她放下怀中的昏昏欲睡的小猫,走过来和魏长黎打了声招呼。
过去魏少爷亲自光临宠物店的经历实在有限,只好生疏而礼貌地开口:“可以进来看看吗?”
“当然,”娃娃脸店员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很自来熟地搭话道,“您是比较喜欢小猫小狗还是别的小动物呀,家里有毛孩子了吗?”
“我有一只猫,”进到宠物店后的魏长黎无论是声音还是气质都温和了很多,耐心地回答,“想给它挑一点玩具。”
“好呀,您随我来。”店员带着魏长黎来到一边的商品中岛台,介绍道,“我们店无论是大型玩具还是小型玩具都很全的,您可以来看看这个,店里刚刚进来的云朵猫爬架,主体是实木的,稳固承重而且耐磨耐抓,我们自家的店宠就超级喜欢这个,趣味性也强,可玩可歇。”
见惯了好东西的魏长黎第一眼看上去其实并没有那么心动,但这位落魄少爷已经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联想到出租屋那连脚都抻不开的面积,这个小爬架差不多正好合适。
他先是下意识地准备点头,但余光瞥见四位数“三”打头的价格时,动作忽然一顿。
店员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男孩子的细微动作,不明所以地开口问:“没有相中这一款吗,那我再带您看看其他的?”
这种尴尬早在魏长黎屡次降低租房标准时就经历过几遍,所以他坦诚地说:“价格不太合适,可以介绍一下小型的猫玩具吗?”
店员了然,转而给他介绍起了百元以内的小猫玩具。
自从魏家所有的存款、地产和其他动产与不动产被冻结后,魏长黎除了从官方申请到的最低生活保证金和经纪公司给他的基本工资外还没有其他的收入,但他富养小猫惯了,一时之间还无法转变角色。
所以当他拿着价值28块8毛8巨款的流水线逗猫棒走出宠物店时,还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此时眼前夜幕初降,深空下辉煌华丽的霓虹灯群已然初现端倪,周遭行人神色各异步履匆匆,似乎都在朝一个有光的地方走去。唯他一人孑然立在繁华的都市中央,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莫名的,魏长黎忽然很想回到那出租屋,那狭窄的光照不进的暗巢已然成了他的藏身之地,仿佛只有缩在那里,才能不被这座城市抽干魂魄。
乘上晚班地铁回到家,魏长黎一边脱鞋一边打开玄关的暗灯,他习惯性朝屋内叫了几声,然而那位平时会等在门前扒他裤脚的小祖宗仍然没有回应。
现在还没回来吗?
魏长黎又喊了一声:“米修,看我给你带玩具回来了……”
一屋无声,狭窄闭塞的空间突然显得空落了起来。
魏长黎忽然皱起眉,将那根买回来的逗猫棒放在玄关,从客厅绕进卧室,又拐到卫生间和厨房找了一圈,确认米修没藏在平常喜欢呆的犄角旮旯后,忽然略显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望向客厅没关的窗户,开始担心它是昨天下雨前翻窗出去玩的,结果遇上大雨丢了气味,在这四通八达的旧城区里迷失了方向。
第8章 寻猫
末夏,宁城已被暑热吞食殆尽,即使入夜也格外潮热,仿佛一场暴雨过后还压着另一场暴雨。
魏长黎在杂乱如废墟一样的旧城区跑过一圈,额头沁出一层汗,仍然没有找到米修的踪迹。
房梁、树干、电线杆、垃圾桶,或者随便一个地洞和井道口……小猫能去的地方太多,相比之下,人的行动范围受限,即使以租屋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寻找,想要面面俱到一处不落地地毯式搜索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魏长黎得承认他现在非常慌,昨夜在垃圾桶边刚捡的那三只小猫有一只就没救回来,要是他家米修在外面遭这种罪,他想都不敢想。
他绕过一圈又回到租屋楼下,环顾四周叫道:“米修,米修你在吗,米——”
他呼喊的声音突然停了,心脏也紧跟着停了一下。
租屋楼底积灰的楼道口边,安静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后接触不良的灯光苟延残喘地闪着,各种贴的印的小广告铺满墙面,和他整个人割裂得像是不在同一图层上。
魏长黎与男人目光交接,眼瞳中的焦急与慌乱在不尴不尬的对视中飞快冷淡下来。
“颜序,你上这里来干什么?”
颜序未答,反而问道:“你刚刚在叫米修?”
魏长黎皱了下眉,不知道是否该回避这个问题。
细算起来,五年前的米修还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捡的,如果不是后来分开,小猫甚至跟当时更会照顾人或者猫的颜序要更亲近一点。
可他们已经分开了。
于是魏长黎重复一遍:“我刚刚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颜序抬手向他展示自己手中的手提袋,给出一个勉强合理的理由:“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好了。”
“没想到颜院这么闲,两件衣服也值当亲自送。”
魏长黎从喉咙间溢出一声冷哼,像是嗤笑,但他现在没心情招待对方,连冷嘲热讽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颜序从楼道口走到他身前,保持在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区间内,放轻声音又问了一遍:“在找米修?”
魏长黎还是向后撤了一步,随后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昨天好像没关窗户,小猫好像跑出来了。”
“米修那么聪明,”颜序的第一反应和魏长黎是一致的,“不会丢的,别慌。”
魏长黎:“我知道,但是昨天那场雨……像猫这种动物不都是靠嗅觉识别方向吗?雨后会不会分辨不出来,尤其是,这地方乱得跟下水道一样。”
颜序温声安抚:“不会,别担心。”
魏长黎抬眼看他。
三年过去,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更加内敛,明明表情是平和到有些冷淡的,但眼神很深,让人读不懂,又无端会觉得他可靠。
两秒后,魏长黎错开了眼睛:“但愿吧。”
颜序:“我可以帮……”
“不用了,”魏长黎打断他,接着从他手中抢过手提兜,语气还带着几分警告:“没下次了,以后别来这里。”
颜序闭口不答,长发掉在肩上,被晚风略微拂起。
许是今天有聊到米修的缘故在,魏小少爷勉强放下了一丝刻薄:“还有,我不需要你的什么担心,用不着。”
颜序还没开口,背后忽然划过一道惊闪。
即将进入雨季的宁城,大雨总是一场凑着一场的热闹。
颜序忽然说:“我的车让司机开走了,好像要下雨了。”
“那你淋着回去。”魏长黎错身掠过他,埋头往楼道里走。
颜序没纠缠,只伶伶站在原地。
这破小区的老化电路十分欺软怕硬,一到雨前就直接报废,魏长黎咳了两声都没把楼道的声控灯喊开,在黑暗中闷声骂了一句。
他一步往上迈了几节台阶,在上二楼的拐角处站了几秒,忽然捏紧手中的衣服袋子,无声转身回去。
“要下雨你不会往楼道里面站站,这破楼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颜序闻声回头和魏长黎对视,丝丝黑发被风吹得扬起,几乎撇落到他额前挡住他眼睛,挡住那寸柔和而安静的目光。
目的昭彰,却实在美丽。
“……”
魏长黎心里默念了三遍“看在米修的份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开口:“你要是司机离得远需要等很久的话,不嫌老破小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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