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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生气吗?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着一张脸,状似若无其事,实则心里已经把他骂上了数百遍?唔,最好不要太平静了,根据他丰富的挨骂经验来看,冷脸挨骂都是小事,圣阁下真要一脸平静,反倒证明对方的脾气已经临近了爆发的边缘。
那事情就有点大条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猜测,这两天以来都毫无反应的通讯,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瞥了眼界面上跳出的名字。
这是来找他算账的?
伊格里斯想了想,抬头,目光不甚在意地扫过在座的其他虫,伸出手揉了揉耳朵,盯着界面上闪烁的垂耳兔看了一会儿,顺手接通。
视频瞬间亮起。
幽蓝的电子屏幕上,倏忽出现一张恍若月中聚雪的脸。
注意到视频另一端的场景,圣阁下动作稍顿,但也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下一秒,年轻的雄虫便冷静地挪开了视线,目光一顺不顺地盯在议员长的身上,迎着满座惊诧莫名的目光,他平静开口。
“伊格里斯·奥威尔,”语气冷静,仿佛在宣告某个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你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
仅此一句。
伴随着“滴”的挂断声,原来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众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表情玄妙又复杂。
……?
不是,怎么有虫私虫通讯都不设隐私模式的啊?
哦,是议员长啊,那没事了。
能坐在这间小型会议室的,基本都是立场偏向议员长一系的虫,对这位议员长先生的脾气也称得上是习以为常——通讯不开隐私模式只能算对方复杂且多元的奇怪的癖好之一,实在不足为奇。
这种漫不经心甚至通常会更多地发生在工作上。
很难说他是真粗心大意,还是过分傲慢,认为即使有虫刻意留心他的私虫通话,以此摸索情报,也很难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又或者单纯太过无聊,所以随手放出一道鱼饵看看水下的情况?
但。
这种涉及到婚内隐私的话题,真的是他们能听的吗?
不是说前几天议员长才在圣阁下那儿吃过亏,夫夫俩正暗流涌动,内部互掐吗?这看起来哪里像濒临撕破脸皮的合婚夫夫该有的相处模式了?
会议室内,议员们表面风轻云淡,实则一阵头脑风暴。
正胡思乱想间,本该挂断的通讯,忽然又亮了起来。
议员们傻乎乎地看着对面的圣阁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理论上来说,见面打招呼是虫与虫之间最基本的礼貌问题,然而此情此景,他们着实不敢,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率先反应过来的,当属坐在上首的议员长。
黑发雌虫姿态懒散地撑着下巴,盯着对面圣阁下盛怒的脸看了一会儿,沉思片刻,忽然动了动指尖,给视频画面增加了一层马赛克。
气势汹汹的圣阁下变成了气势汹汹的小蛋糕。
满脸懵逼的议员脑袋变成了满屏幕的猪头。
诺厄:“……?”
眼见着对面的议员们身上多了一层贴纸特效,诺厄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场会议保密程度比较高,需要遮掩一下与会虫员的信息。至于为什么他身上也有贴纸……他目光微微偏移,视线在右上角堆在自己身上的小蛋糕停留了几秒。
好多蛋糕啊。
看起来好像有点好吃。
他稍微走了下神,很快又反应过来,隔着丑兮兮的猪头特效,准确地叫出其中一位高等种的名字:“琼斯议员,好久不见,泰伦斯阁下近来还好吗?”不等对方回答,年轻的圣阁下微笑注视着他,和颜悦色地道:“你不会借钱给奥威尔先生的,对吧?”
被叫到名字的琼斯议员:“。”
泰伦斯正是他雄主的名字。
猪头一号浑身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斩钉截铁:“没错!”
借钱是不可能借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借钱的。
没听圣阁下连他的雄主都搬出来了?他这边真要偷偷借钱给议员长,对方是好过了,只怕下一个被严格管控零花钱的就是他了,左右是议员长的家事,他这种路虫还是不瞎掺和了,省得被误伤。
“史密斯议员?”
猪头二号表情镇定,临危不难:“诺厄阁下,实不相瞒,我正准备在近期向一位阁下求婚,议员长深明大义,想必是不会向我开口借钱的。”
圣阁下微微颔首,看向第三只虫。
猪头三号轻蔑一笑。
众虫心中一动。
难道说!
只见猪头三号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爽朗地道:“诺厄阁下请放心,我根本就没有零花钱!”理所当然,掷地有声!
“……?”
众虫纷纷侧目。
就连原本也只是随便从议员长先生的交友圈里点几个名字,象征性警告一下的诺厄,也没忍住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圣阁下微妙地顿了一下,沉静开口:“嗯,你……很好。”
得到夸奖的三号满脸骄傲,得意洋洋地坐了回去。
顺便再一次用不屑的眼神,扫视全场。
看什么看?
我没有零花钱等于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雄主的钱,四舍五入就是雄主在养我,这是情趣,你们这帮单身狗懂什么啊?
通讯再次挂断。
会议室陷入死寂。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小团体也那个小团队,然而此时此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沟壑,横在他们之中,叫这帮高高在上的特权种们一言难尽,有口难言。
不是,哥们?
猪头一、二号缓缓低头,企图将自己埋进书桌下。
猪头三号反以为荣,以一对多,蔑视全场。
议员长先生开始嗑瓜子。
声音太过明显,成功引来所有虫的注视。被全场行以注目礼的黑发雌虫却只稍微抬了下眼帘,诧异地看了回去,奇怪地道:“你们看我干什么?”他下巴轻点,若无其事地道:“继续开会啊。”
同一时间,奥威尔主宅。
挥退侍虫和管家。
诺厄打开卧室的大门,又关上。理智逐渐回笼的同时,年轻的圣阁下垂下眼睫,视线慌张无措地四下游离,身体一点一点地下滑,自己抱着自己,默不作声地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
垂耳兔发呆.jpg
后知后觉,又难以启齿的尴尬和羞恼像是一张大网般笼罩了他。
不是这样的。圣阁下沮丧地想。
……他明明没有这么凶的。
在诺厄幼年时的设想中,他的雌君应该是一位情绪稳定、温柔体贴的雌虫。
识大体,知进退,会在他沮丧的时候安慰他,在他不安的时候抱抱他;与之相对应的,诺厄也会真诚地、温柔地对待对方,将他们的婚姻当做贯穿一生的事业项目,小心、认真地经营、维护,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得全联邦都家喻户晓,一地鸡毛。
……他也不想这么凶雌君的。
圣阁下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起身,在全身镜前站定。
他抬起眼眸,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或许是刚发过火的缘故,雄虫的神情分外冷淡,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恍若一把凛冽的刀,沁着丝丝缕缕危险的寒意。
那些自医院里醒来,便如影随形缠绕在他左右的不安,谨小慎微,微微蹙起而稍显忧郁的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凌厉、干练和冷酷。
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别虫,仍是那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二十八岁的诺厄·维洛里亚。
冷淡而出尘,漂亮得几近耀眼。
他心中微动。
像是想起了什么,年轻的圣阁下似有所觉地垂下眼眸,再一次调出了那份荒唐得叫虫无语的账单,找到那个全星海仅此一份的冤种购买记录。
上一次关注的是金额和功能。
这一次,他意图明确、目光精准地落在购买的时间日期上。
注意到那串熟悉的日期数字,圣阁下微微睁大了眼。
——是他骂完雌君“变态”,又偷偷撤回,对对方说“没事”的那一天。
是巧合吗?
他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雄虫同样微微歪头,露出迟疑又困惑的表情。
如果不是巧合……
他细数这些天以来,对方一系列看似离谱又荒谬的举动。
当时他只觉得无语生气,现在回想起来,对方的种种反应也很微妙。无论是众目睽睽之下劈头盖脸的教训,还是毫不客地封禁账户权限,他的雌君都没有表现出半点不爽或抗拒,只是略微垂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就像是……
就像是,有意助长他的气焰一样。
仿佛是一只懒洋洋的凶兽。
冷不丁被咬了一口,也不生气,就这么顺从地看他把自己的毛发咬得乱七八糟,想了想,又叼起连接自己脖颈项圈的锁链,慢悠悠地走过来,俯身,低头,将锁链的另一端,放在他的掌心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诺厄忽然意识到,潜藏在“安全的时候,伊格里斯·奥威尔身边最危险”这句话之下的,还有另一层含义——
他是在通过这样伏小做低的举动,警告所有因为圣阁下失忆而蠢蠢欲动的虫豸,即便诺厄·维洛里亚圣阁下失去了过去执政十年的经验阅历,他依旧是他的雄主手中最好用的那一把刀,是静静守在圣阁下身边,最冷酷、也最温顺的走兽。
而后,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微微不安的垂耳兔,无声告诉他。
——别怕。
——我在这呢。
第19章
【19】
会议室中。
伴随着圣阁下的影像所带来的影响逐渐消弭,议员们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高等种基本都是虫精,顶头上司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如果还不明白议员长的意思,也不配坐在这里说话了。
这是在给圣阁下撑场子呢。
堂堂联邦议院之长,在圣阁下面前,尚且都只是一个做错事会挨训、会被雄主没收财政大权的普通雌虫,更何况是毫无关联的外虫?即便真有虫看不清自身的位置,认为失忆的圣阁下可以随便拿捏,这下恐怕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过议员长这一关。
议员们相互对视,微不可见地颔首。
好事。
说到底,圣阁下只是失忆,不是基因跌档,更不是死了。
只要是失忆,那就有恢复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政坛不比娱乐圈,没有所谓的毒唯一说,对于真正追随议员长和圣阁下的高等种们而言,夫夫俩感情和睦、政治同盟牢不可破,才能带来更稳固、也更长久的利益。
真要撕破脸,哪一方都落不得好,反倒会便宜外虫。
会议结束。
得知自家议员长做的好事,秘书长头一次没有大发雷霆,反倒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没错,就是要这样!”
对圣阁下伏低做小怎么了?
普通雌虫被雄虫拿捏、骗财骗心,只会被公众网虫们恨铁不成钢地骂废物;高等种为爱低头、乖巧挨训,将家中的财政大权拱手相让,这叫什么?
这叫高等特权种的风度!
仅此一瞬,秘书长便想出了无数公关技巧。
虽然这个逼连敬语都不会用,隔三差五因为礼仪问题被元老院一帮老不死的投诉,连带着秘书长为此收拾的烂摊子数不胜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压根就没有半点风度可言,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公关嘛,懂得都懂。
既能让因为夫夫俩疑似内讧而摇摆不定的某些支持者安心,又能给对43号提案事件不满的高等种一点台阶和交代。
完美!
至于银行账户被冻结的问题……
如今可是星海时代,像帝国时期那种雌虫因为离婚被雄虫卷走全部财产流落街头这种事情早已不复存在——但凡有资本和雄虫结婚的雌虫,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中立文明银行的不记名账户?
倒不是防雄主,就算是为了不可说*,怎么也得开几个吧?
考虑到议员长日常虫际交往的必要支出,秘书长姑且多嘴问了一句:“顺便问一下,您应该是有私房钱的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
秘书长当场顿住,抬头,侧目,一言难尽地看着跟前的顶头上司。
不是,哥们。
你是怎么做到在不该耍滑头的时候玩奸诈,该耍滑头的时候当老实虫的?
不对劲。
有问题!
“等一下,你让我捋一下。” 埃尔顿·马洛表情微变,眼神逐渐犀利:“你该不会是看现在的圣阁下好拿捏,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吧?”
伊格里斯实话实说:“不知道。”
理不直气也壮。
秘书长:“?”
时年三十五岁,却因为工作繁忙至今未婚的秘书长嘴角微抽,一阵牙酸,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不对劲的议员长讲道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说‘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说出来了!
他居然真的把那个词说出来了!
秘书长表情复杂。说真的,他一个至今连雄虫的手都没牵过的大龄未婚雌虫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上司讨论感情话题?
不是说高等特权种基本都断情绝爱吗?
你倒是也绝一个啊?
他做好了和对方磨嘴皮官司的心理准备,不想议员长眼帘都没动一下,自然地道:“喜欢啊。”
伊格里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表情像是在看傻子:“我也是雌虫,换做是你,家里有个各方面都很契合的漂亮雄主,你会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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