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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烟火气息,顺着热气浮动的厨房,一路飘向了餐桌。
圣阁下看着藏在雌虫的身后,仅隐隐露出一点轮廓的餐厅。
餐桌上,各种摆盘精致的水果、前菜,已然工工整整地堆了大半。餐桌的中央,一只白瓷花瓶亭亭立着,几支玫瑰插在其中,开得正好。几片微微卷曲,犹然还带着露珠的花瓣顺着绿叶飘落,静静地睡在桌面上。
一看就知道是主虫精心准备的结果。
刚刚端起冷脸,准备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冷漠拒绝的圣阁下:“……”
视线上移,掠过雌虫淡淡微笑着的侧脸。
拒绝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间,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氤氲的余晖之间,黑发的议员长关了火,一边有条不紊地将高汤倒入另一只深锅,一边偏头问他:“晚餐的话,雄主你是想喝葡萄酒,还是白兰地?”
圣阁下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葡萄酒就行。”
尚未完全聚拢的一身冰寒,就这么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行。”
议员长先生脸上笑吟吟的,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雄主身上的异样,从善如流:“我等你。”
夜间。
照例是议员长伺候他用晚餐。
圣阁下并不习惯这样事无巨细的被照顾,甚至微微有些抵触。偏偏他的雌君却乐在其中,不时笑眯眯地跟他说上几句今天上班期间发生的趣事,他听得入神,一边听,一边任由议员长给他投喂。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顿晚餐,也吃得差不多了。
诺厄:“。”
饭后。
机械管家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一板一眼地收拾起餐盘,端去后厨洗漱。年轻的圣阁下则垂下眼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桌面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任鲜红的汁水渗透他的指甲,晕开浅浅的红。
郁闷.jpg
又上当了。
他怎么就忍不住心软了呢?
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像是被晒干了的果子,蔫蔫的,扁扁的。
伊格里斯看得有趣,悄咪咪地伸出手,企图在果肉上揉捏一下。
没有成功。
本就处于懊恼加警惕状态中的圣阁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蹙眉,横他一眼,语气有点凶地问他:“干什么?”
“对不起。”
议员长实话实说,当场进行了一个利落的滑跪,真情实感地道:“你刚刚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
“……”
有点耳熟。
这话对方是不是曾经说过?
圣阁下停顿一秒,很快便想起了自己刚失忆,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对方随口说的像是哄虫崽一样的话。
诺厄觉得,他的雌君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冷冰冰的,对对方的各种示好都无动于衷,主打一个爱理不理,怎么就可爱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戳破这一层虚假的表面。
“伊格里斯,我应该跟你说过了吧?”
“嗯?”
圣阁下深呼吸,语气礼貌却疏离,带着并不掩饰的距离感:“不管我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向你承诺了什么,你最好都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无论过去的我给了你什么,现在的我都不可能再给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自认说得明白,议员长却挑了下眉,反问:“你觉得我想要从你这里拿到什么?”
圣阁下微微蹙眉,瞪他。
明知故问。
在对方没有正经告白的前提下,他就算有心拒绝,又怎么好直白地说出口。
万一对方来一句只是夫夫间的寻常互动,不就衬得他自恋么。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议员长便伸出手,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唇瓣上。
“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伊格里斯坦然道:“我为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出自于我自己的本心。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我因此为理由从你这里拿走些什么。”
“再说了。”
他轻笑:“你整只虫都是我的,该做的不该做的,该有的不该有的,我都应有尽有。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我未经你的许可,能够从你身上拿走的?”
“……”
圣阁下不说话。
圣阁下低头,扒拉了几下玫瑰花枝,跑了。
夜色渐深。
洗完澡,换了身白净的睡袍,年轻的圣阁下躺在被子里,对着头顶简洁的天花板,心烦意乱地走神。
不得不说,议员长的话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大多雌虫与雄虫结婚,一方面是心理上的共同需求,另一方面就是纯粹的生理上馋雄虫的身子。
而他和伊格里斯本就是夫夫。
说白了,除了他忌讳的感情,对方早已得到了他的一切,诺厄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另有所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他这里拿走些什么。
反过来。
对方就是想对他好,在各个方面照顾他,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为此感到别扭,甚至是拒绝。
只要他守住自己的内心,对方做什么都没有用。
大不了,他就白嫖。
没错。
就是白嫖。圣阁下一本正经地想。
他们本来就是夫夫,雌君对雄主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只要他守住自己的内心,至于其他细微末节的小便宜,本来就属于夫夫义务的一部分,对方想占就占吧。
更多的,对方就不要妄想了。
他是绝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
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应对思路,圣阁下微微松口气,把下巴埋在被子里,不自觉地蹭了蹭。听力却在此时意外地灵敏,瞬间捕捉到了来自隔壁主卧的声音——
好像是,他失忆期间,对方每天晚上为了哄他睡觉时,念书的声音?
或许是考虑到他失去了失忆期间的记忆,伊格里斯没有顺着他上一次停顿的地方念,而是翻到了开头,从第一次重新念起。
雌虫的声音轻而缓,既不会让虫感到吵闹,又不会细微如蚊叮。
怪好听的。
眼皮不自觉地变得沉重。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圣阁下想:念吧,你就念吧,就算你好心好意地为我念一辈子,我也是绝对不会负责的。
第48章
【48】
圣阁下冥思苦想。
圣阁下懂了。
圣阁下悟了。
说到底, 要不要回应对方,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他手上,只要他坚持一个白嫖到底的政策, 不内耗不反思不动摇,他就不会输。
抱着这样的念头, 诺厄试着让自己在面对雌君的示好时, 表现得更加坦然。
雌君送他上班,送。
雌君给他准备下午茶, 吃。
雌君在他睡前念有趣的游记书哄他睡觉,让他念。
白嫖一念起, 顿觉天地宽。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圣阁下了。
他现在是没有良心, 一毛不拔,能白嫖绝不付出的圣阁下;糖衣吃下来,炮弹打回去;手可以牵, 脸可以捏, 虫可以抱,适当的夫夫义务也毫无问题, 但是更进一步, 想要他正经地给出什么情感上的回馈, 那是不可能的。
雄虫不能, 至少不应该吃窝边草。
盟友就是盟友, 盟友是不可以变成热恋情侣的。
白嫖的第七天,议员长在每天上交给圣阁下的日常行程报告中, 加入了为期五天的出差:“明天上午六点半出发, 可能来不及送你上班。时间的话,短就三天,不太顺利的话, 五天也有可能。”
三天啊。
圣阁下垂下眼睫,握着茶杯的紧了紧,表情没什么变化:“哦。”
就没了。
只是三天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虫了,偶尔出差离开几个月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伊格里斯观察着他的表情,补充道:“到时候不忙的话,我给你视频?”用词谨慎,仿佛征询圣阁下的意见。
但圣阁下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他整理行李的时候,说了句“我知道了”。
翌日,早上六点。
诺厄下楼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没有了议员长的身影。
客厅里静悄悄的,相隔数米,以磨砂玻璃门分割的餐厅里,各种早餐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红茶以壶盖遮掩,隐隐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边上的花瓶则换了新摘的兔耳花,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好似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走都走了,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么想着,年轻的圣阁下却表现得很诚实。先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几样早餐,认真喂饱自己。又趁着机器管家过来收拾餐桌的时候,悄悄地低下头,凑近花瓣,轻轻地嗅了一下。
还挺香。
早上七点。
圣阁下穿戴整齐,进入星舰。
司机在前面驾驶,管家则尽职尽责地站在边上,一板一眼地报告着今天的行程。诺厄随意地听了一耳朵,便转过头,看向了不断往后倒退的窗外风景。
今天上班的路,似乎有点长。
是因为司机开得太慢了吗?
……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年轻的圣阁下按部就班地早起,上班,一只虫午饭,一只虫午休,一只虫下班。也就是上班的路上无聊了一点,午休的下午茶难吃了一点,夜间的奥威尔庄园稍微安静了一点——这样而已。
好吧,也有可能不止是一点。
傍晚,独自返回奥威尔庄园的圣阁下感受着满院子的寂静,不太情愿地想。
家里少了只雌虫,确实挺不习惯的。
吃过晚餐,圣阁下额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在书房里自行加了会儿班。将处理好后的文件发给秘书,诺厄揉了揉眼睛,环顾着空空如也的别墅,心头浮现出一点久违的茫然。
接下来要干什么?
睡觉?好像有点早。
娱乐?这个似乎也不太符合他作为圣阁下的气质。
之前的夜晚,他都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似乎,是被伊格里斯拉着闲聊,一起看书,拼图,尝试捣鼓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去了?
指尖无意识戳开光脑,落到某个文件夹中,排列整齐的一个个小视频上。等圣阁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开了其中一个。
画面先是一暗,紧接着又缓缓亮起。
视频的背景是一座陌生的庄园。
诺厄迟缓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正是他和伊格里斯偷偷潜入卡西雷尔庄园,企图抓到唐恩和安德烈上将夫夫小辫子的那个夜晚。
卡西雷尔庄园防守森严,寻常闲杂虫等很难入内。
好在议员长最擅长的就是潜入与渗透,只远远地在墙头上观察了几分钟,就摸清了庄园守卫的行动轨迹,趁着夜半换防的最佳时机,直接带着他溜进了庭院深处,来到了主宅二楼的窗户底下。
画面轻微地抖动一瞬,露出圣阁下稍显迟疑的侧脸。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议员长肯定地道,并成功地只用了一句话,便说服了雄虫:“来都来了。”
圣阁下不再说话。
俨然是默认。
得到雄主的许可,黑发的议员长动作越发大胆——后者双手随意地抓在墙面上,只是一个纵跃,就跳上了二楼的窗台。
没急着招呼底下的雄虫。
伊格里斯偏头,凝神观察了一下室内的情况,确定通过这个方向能看到里面的场景,这才回过头。
担心窗台上不太干净,议员长想了想,顺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在窗台上原地筑了个小小的巢穴,又打量了一下临时巢穴的大小。确定一切准备就绪,黑发雌虫满意地点点头,翻了个身,对着站在地面上的圣阁下伸出手。
“来。”
十指相扣间,伊格里斯稍稍用力,便将圣阁下拉了上来。
由雌虫的外套现场打造的巢穴恰如其分地将雄虫包裹在其中,既隔绝了窗台上若有若无的灰尘,也远离了夜间微凉的冷风。
恍惚之间,竟有种整只虫都被雌虫抱在怀里,团团包围的错觉。
圣阁下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伊格里斯却以为他是惴惴不安,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眼里含着笑,低声安抚他:“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
骗子。圣阁下想。
说好的不会丢下他,还不是为了出差将他抛在了脑后,连个视频通讯都不发。
播放就此结束。
画面灰暗一秒,又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这次的背景是在议员长的卧室。
游鱼嬉戏的海底世界,年轻的圣阁下和他的雌君并肩靠在床头,无所事事地阅读着时下流行的恋爱小说。
书看到一半,就被总算结束了夜间会议的议员长一把抱进怀里,低头吸了个够。
能量补充完毕。
伊格里斯低头,看着任他揉搓,专心看书的圣阁下,没忍住莞尔:“看什么呢,这么起劲。”
大雪团子头也不抬:“嗯嗯。”
这是看书上瘾,都懒得搭理他了?
议员长失笑,又不大甘心。
他警告似地捏了捏圣阁下的痒痒肉:“有这么好看吗?”
察觉到腰间不安分的手,雄虫缩了缩脖子,总算回过了神,客观评价:“还行吧,就是一些最近在网上论坛比较流行的恋爱小说,剧情还是蛮新奇的,就是里面的雌虫和雄虫的对话,台词有一点浮夸。”
议员长神色懒散,看起来对所谓的小说兴趣不大,但这并不影响他与自家雄主交流的兴趣。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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