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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丛文心思不在儿女之情上,自然不可能察觉到温安臣的心思。
偶尔醉酒同宿,他脑子里都是安臣可睡得好,会不会觉得挤了睡不踏实。
心思干净得很,哪能想到另外一个方向去。
上一科考完落榜,因为不能一起入仕,他还低落了好一阵。
后来三年里,又一个人来过金陵两次,每次待一两月,就为了陪温安臣。
去年因为要备考,被温安臣勒令不许进金陵,这才安生了。
只是最近这一阵子,聂丛文总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会梦里都是温安臣,而且还——
“聂大哥?”姜宁正准备听聂丛文讲故事,谁知面前的人反倒是发起呆来。
喊了一声,看对方毫无反应,跟卫长昀对视眼。
“聂大哥,你那位朋友对多年好友起了什么心思?你倒是说一说,我们好替你分析。”
姜宁敲敲桌子,“大冬天的,你跑来这儿,不是为了发呆的吧。”
聂丛文终于回过神,耳根一热,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就是……做梦总梦到,而且还想牵他手,也不喜欢看他跟别人待在一起。”
别人?
姜宁好奇地眨了下眼,“你说的别人,是同僚还是共同的朋友?”
“不是啊,这有什么的,他难道还不交朋友了?”聂丛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姜宁套话,“就是有人给他说亲。”
“等等,温大哥父母都不在金陵,就算是有人想给他牵线做媒,那要问谁啊?”
姜宁懒得和聂丛文绕弯子,“是谁家的姑娘,或者是哥儿?”
聂丛文啊了声,挠了挠脸,“你们早就知道了?”
卫长昀适时插话,笑了笑道:“从你们二人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就看出来了。”
感情这东西,明眼人看得清楚。
尤其是过来人,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更容易察觉了。
聂丛文叹了一声,“怎么你们发觉了,唯独我自己半点不知道。”
“先别管你迟钝的事了,有人给温大哥说亲是怎么回事。”姜宁疑惑道:“他入仕三年有余,要说亲理应多在高中那一年,怎么会等到这时候。”
聂丛文忍不住又叹气,“就是我前几日去他府上,恰好他不在,走时我听他府里下人说的。”
“只是府里下人,又不是他亲口说的,你就在这胡思乱想。”姜宁无语,“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反正他早习惯了你的性子。”
聂丛文不语,只是求助地看向卫长昀。
卫长昀感受到他的视线,想了一下,“宁宁说的有道理,感情的事听旁人建议,不如顺从本心,直接问对方。”
尽管得到了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聂丛文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
怪齁的。
“还有一事,聂大哥你若是见到他,问清楚此事后,不妨……”卫长昀原本是想提醒聂丛文,当心温安臣剑走偏锋、兵行险着,可这件事还是由温安臣自己说为好。
聂丛文急急忙忙站起来,听到这话,一怔,“不妨什么?”
“在去见他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的心。”卫长昀自然把话题岔开,“问明白了,再向他表明心意。”
聂丛文啊了声,他还以为卫长昀要说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要说的原本不是这个事。
“放心好了,我让自己吃亏都不会让他受欺负。”聂丛文豁然开朗,匆忙起身,“不跟你们聊了,显得我多余。”
“走了啊,回见。”
走到门外,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停下回头,“对了,昨夜太医入宫的事,你可知道?”
卫长昀神色微怔,抬头看过去,“嗯,听说了。”
“你知道就行。”聂丛文点头,“改日再见。”
姜宁和卫长昀目送他离开,而后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襁褓里睁着大眼睛的卫幼安。
金陵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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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就要安稳度过十月,在有可能下雪的时节,迎来金陵的第一场雪。
谁曾想,比第一场雪先到的是户部侍郎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夜过去,全金陵都知道户部侍郎养了个外室,贪污朝廷国库,千金博美人一笑。
又有小道消息称,户部侍郎勾结商户,贪墨银两足以修建一座皇城都有余。
户部侍郎,朝廷三品官员,畏罪自尽于家中。
哪怕无人煽风点火,一样少不了争论。
姜宁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好在酒楼的议事间里,卫幼安就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
“哪里传出来的?”姜宁回头,看向门口的谢蕴,“谢姐姐,此事可不能随口一说的。”
谢蕴返身关了门,“事关朝廷命官,我哪里敢随口胡说。”
她脸色有些白,应当是被吓着,“我去采购时,正好路过一家店,人家一早便去户部侍郎的府上了。”
“开的什么店,这时候去人府上?”姜宁疑惑,“难不成是办白事的?”
谢蕴嗯了声,“此前不是说他祸不及家人,又罪不至死,顶多被削去官职,可如今畏罪自尽,说明是有罪在身,那他家里人该要治丧还是得治丧。”
人死为大,哪怕是被刑部和大理寺收押,处以死刑,那家里披麻戴孝也在情理中。
姜宁蹙眉,走到一边坐下,“竟是自尽了。”
“前一阵大理寺不是正在查,那现在——”谢蕴少得问这些事,可身边这么多进士、官吏,想不知道也难。
“之前案子已经告一段落,现在看,怕是又要忙起来。”姜宁看着她,“谢姐姐,幼安还挺黏你的。”
谢蕴心里一惊,连忙摆手,“你想做什么?可不许把小孩托付给我,我不带。”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说你挺有小孩缘的,潼潼也很喜欢你。”姜宁失笑,“长昀身在大理寺,工作就是办案,又不掺和那些事,牵连不到他身上。”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受牵连,你要把孩子托付给我。”谢蕴心直口快,直接把猜测说出。
这一堆朋友里,只有她与朝堂无关,自是好托付一些。
“不会。”姜宁偏过头去看摇篮,“我和长昀还要陪他一起长大的。”
这事的确牵扯不到他们身上,毕竟卫长昀是跟着赵显霖一起查,难道要把这位宗室一起办了吗?
再有就是,上回攀咬出牙行的事后,三皇子至今未有动作,应当是收敛了。
所以,是谁想要借户部侍郎的事,搅动金陵这池水呢。
太子,还是大皇子,亦或者……
在这二人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比如,傅易安。
几个时辰后,卫长昀身边才来不久的小厮,匆匆进了揽月楼。
小厮名唤陆拙,年纪和王子书一样大,读过点书,还认识一点字,是被父母卖到外面做工的,好歹能有口饭吃。
“东家,大人被传进宫了。”
“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一起?”
“随大理寺卿一块去的,我从大理寺过来时,他们正好入宫,大人差我来报信。”
姜宁拍着怀里小家伙的背,神色微顿,“我知晓了,你穿件厚些的衣服,再拿个手炉和一些银钱,驾车去宫外等着。”
“坐马车里,留意着宫门口动静就行。”
陆拙忙点头,“明白了东家,我这就去。”
“旁人要是问起,你就一问三不知,只说赵寺卿让他一块去的。”姜宁嘱咐之后,便放他离开。
目送陆拙离开揽月楼,姜宁心里的不安一下窜上来,有些心神不宁,连孩子都察觉到。
太快了,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是一夜一个样。
只是姜宁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病重,而傅易安要下这步棋。
太险了,不像是帮大皇子谋划,反而旨在一个乱。
对他而言,哪怕是太子登基,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当初傅家女的事,究竟还有什么内情?
姜宁拍拍孩子的背,压下心思,安抚他,“不哭不哭,我没生气呢,只是在想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入了宫,又是这么匆忙,可能要到后半夜去了。
“宁哥儿!”
姜宁听到声音,匆忙回头,发现是顾苗,身后还跟着沈明尧、李平峥与齐时信。
这个时候三人都来,姜宁心里的不安瞬间攀至峰值。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宫里出事了”这几个字。
第246章
十月底的寒冬,卫府灯火通明,连往日做完事早早歇下的管家、丫鬟和厨子都等在前院,隔一会儿便跑出去看。
平时聚在一起就很热闹的人,这会儿全坐在前厅,手边的茶添了又添,续了又续。
这都快子时了,卫长昀还没从宫里回来。
姜宁听着外面的打更声,垂了垂眼,“时辰不早,明日都还有事,大家先回去吧,不必在这里继续耗着。”
“可是——”顾苗欲言又止,“等了这么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李平峥和齐时信对视一眼,“长昀是跟着允王一起进的宫,多半不会有什么事。但前几日太医夜里入宫,定不寻常。”
自舞弊案后,齐时信很少再谈论朝堂里的政事,一心扑在了翰林院各种事情上。
修书、编撰更让他觉得踏实。
“如若真与我们所想的最坏打算一般,为何是允王入宫,而非其他大臣?”
齐时信道:“即便不是三位皇子里的一人,可内阁那边也没有反应。”
内阁是为了压制前朝宰相之权开设,除了首辅外,还设有两位大学士制衡,又与六部互为掣肘。
齐时信的话太大逆不道,但在场所有人和他想的都一样。
如若当今天子真有什么,为何内阁竟一点反应没有,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可太医入宫确实真的。
“一切都是猜测,等长昀回来再说。”沈明尧拿起杯子,却只是端着,也没打开喝。
顾苗看眼姜宁,见他神色如常坐在那儿,更担心了。
要是姜宁看上去着急,说不定他心里知道是什么事,要是不急,便说明毫无把握。
姜宁倒是什么都没想,大脑跟放空了一样。
耳边几个人说的话倒是都听见了,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抽空想了想卫幼安睡得好不好。
小孩子月份见长,也有意识了。
本能的意识比懂事还难安抚,大人不在身边就会立即感受到。
其实,姜宁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放空,是想了过后,发现以他的能力解决不了,干脆暂时放下。
他着急上火也没什么用,反正连宫门都进不了。
“宁哥儿——”
“回来了,东家,大人回来了!”
姜宁正玩着杯盖,听到急促脚步声靠近,紧跟着便是家里的管家险些破音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朝前厅外看去,杯盖掉回桌面,发出轻响后转了几圈。
方管家匆匆进门,“马车已经进巷口了,估摸着这会儿快到家门扩。”
话音才落地,姜宁已经起身,连挂在一边的披风都顾不上,径直往外走。
顾苗一看,连忙捞起披风追上去。
“宁哥儿,外面风大!”
姜宁疾步走到门口,站在门里看向外面,正好看到卫长昀从马车下来,陆拙正在牵马准备绕到后面去。
卫长昀一转身,见姜宁衣衫单薄站在门口,皱着眉几步走上前。
“怎么就穿这么点?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走来的几人,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外面天寒风大,进屋里说话。”
没等顾苗伸手把披风递来,他先一步解开身上斗篷给姜宁披上。
姜宁目不转睛地看他,过了会儿才松口气,“还好还好,胳膊腿都还在,四肢健全,脑袋也没丢。”
卫长昀给他披好斗篷,“是,我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回来了。”
姜宁哎了声,回魂似的,“所以你去宫里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应当不是——”
卫长昀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回家再说。
“方叔,你把这些安顿好之后,带着他们去休息吧。”卫长昀朝跟在一边的方平道:“明日不用那么早起。”
方平点头,“是,我这就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安置的,安排好就让他们都去睡了。”
卫长昀嗯了声,牵着姜宁往前厅走。
“你们这么过来,太引人注意,到时——”
“我们关系好在朝中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知晓了,难道我们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李平峥第一个开口反驳,“我说卫长昀,你可别逞英雄。”
齐时信赞同地道:“这次我站在平峥这边。”
李平峥一下有底气,“你看看,这回齐兄都不替你说话。”
卫长昀无奈,朝沈明尧看去,见他表情和齐时信一般,只好笑了笑,“诸位的心意,长昀记下了。”
说话间,几人回到前厅。
姜宁缓过劲来,跟卫长昀坐在一起,总算有了平时急性子的样,忍不住问:“入宫这么长时间,到底为了什么事,连允王也去了。”
他一问,其他人自然都向卫长昀投去关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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