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人说过,有的灭门案,起因就是两家争抢田埂,或者是院墙,甚至是赶集时碰了一下,回头越想越气不过,夜里就拿刀去把一家人全砍了。”
姜宁翻了下手,用手背去给他降温,“这种案子,你要查了,他说不定觉得反正都是一个死,再多杀几个垫背的。”
起码不亏,还有赚。
卫长昀看他脸上的水珠被光照得亮晶晶的,“这么一说,住在衙署是方便很多。”
“至少衙署前有衙差,好歹能算个威慑。”姜宁拿开手,眯着眼抬头,“不管是哪儿,我现在只希望院子里有口井。”
太热了,汗像水一样往外冒。
为了防止中暑,他们特地每个人都单独装一个水囊,还在每辆马车上都放了个装水的瓦罐。
一是瓦罐能装,二是陶做的不容易热。
然而等进了岭南的地界,水完全不够喝,只是堪堪够撑到夜里住宿的地方。
“二哥!这里有螃蟹!我们能捉走吗?”
“拿开拿开,一会儿夹手了。”
“捏着肚子,它夹不了人的了。”
“别带走了吧,还这么小一只,离开水一会儿就热死了。”
卫小宝遗憾地把螃蟹放回去,然后继续往身上浇水。
陆拙捂着脸,看眼卫长昀和姜宁,确定他们没反应,这才松口气。
“平少爷,你玩一会儿上岸去吧。”
“雁归小姐,你衣服别沾水。”小桃在旁提醒,“玩玩水就好。”
兄妹俩齐声答应,倒是不乱来。
贪玩归贪玩,但兄妹俩都不是顽劣的性子,再怎么样也有姜宁和卫长昀耳濡目染,自是知道不能为难人。
“东家,咱们天黑前就能进城,到时送你们到住处,我们就去落脚处歇了,不跟你们进府。”
贾明泡了个澡回来,身上除了头发还明显湿着,衣服都已经不滴水,“歇个两三日,要是有活,我们就走了。”
姜宁正跟卫长昀闲扯,听到后诧异道:“你们不多休息一阵子吗?这一路上怪辛苦的。”
卫长昀不言,大约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赶着去下一个地方。
贾明笑声爽朗,“哈哈哈,我们可不能一直歇,一年到头接单养家,就为了过年能多休息阵。”
“再有,岭南这地方歇不了,我这体格,夜里都睡不着。”
姜宁被他逗笑,胳膊搭在卫长昀肩上,“那行,我也不留你,不过你们住处在哪儿好歹我们说声,走的时候也知晓。”
“就在惠安县城南的风月客栈,我们凡是来岭南,都在那儿住。”
贾明报了住处,“紧赶慢赶的,还是在五月初八才到。”
“已是比我们料想的要早。”卫长昀接过话,“要不是有你们熟悉一路的驿站和官道,我们自己赶路,还不知要在野外露宿多少次。”
从金陵到黔州,再从黔州到惠安县。
路途遥远,一路上哪怕有驿站、官道的指引,但第一次走人生地不熟,每日赶路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到下一个驿站,或是多久能到。
便免不得耽误了赶路,或者又错过了时辰。
“大人客气,您只要在惠安县做个好官,那我们还得多谢你。”
何老三靠了过来,“以后不押人,我们改押货,要知道岭南这一带不止是海产丰富,各类山珍亦不少,更有专门种植的果子,京里的大人们都爱吃。”
货物贸易的往来、互通,才是稳定的赚钱渠道。
姜宁挑起眉梢,不觉失笑。
轻轻拍拍卫长昀的肩,“靠你了啊,卫县令,造福一方百姓。”
卫长昀无奈摇头,却不是拒绝,只是尚不知道结果的事,他不会轻易承诺。
“两地贸易绝非一日之事,但在下会竭力促成。”
姜宁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是答应下来了。
心念一动,眼里的笑意被欣赏挤占。
“站住,给我把她抓回来,别让她跑了!”
几人正说着话,忽地不远处传来吵嚷声,听着还不少人,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姜宁耳朵尖,听到声音的下一瞬已经看了过去。
“救命!”
女子的声音传来,跟着还有摔倒在地的动静,“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死了这条心!”
“这可由不得你!”
男人粗声粗气道:“你杀了人,还敢跑,我直接把你送衙门!”
姜宁眼睛瞬间瞪大,还不等他去看卫长昀,原本坐在石头上的卫长昀已经站起身。
卫长昀朝贾明拱手,“贾大哥,烦请帮个忙,先把那名女子拦下,拦住其他人。”
闻言贾明站起来,一拍手,“得嘞,交给我!”
姜宁一脸惊讶,心道:不是吧,初到县府,这种事也给他们遇到了?
第272章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是故意杀人的,而且那晚我只是拿发簪扎在他胳膊上,后面又用花瓶砸了他一下,之后就跑了。”
“我发誓,我跑的时候他还有气,而且还追到门口,是被门槛绊住才摔倒。”
“你们相信我,我可以去衙门自首,但不能被他们带回去,我被他们捉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而且还会让我陪葬。”
耳边女子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姜宁却大脑过载地深吸一口气。
余光往旁边扫去,卫长昀眉头微蹙。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头疼。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杀人了没有,但我想报官,他们强掳民女!”
女子坐在石头上,擦着眼泪,“哪怕我真杀了人,那也是他有错在前。”
姜宁低咳一声,很佩服她的逻辑能力。
乱成一锅粥,还能分出谁对谁错,为自己辩护,难怪能一个人逃到城外来。
“小哥儿,你咳什么?我又不是在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女子看着他道:“不过,很感谢你们能出手相助,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回城吗?”
贾明听完过后,拍拍脑门,觉得自己刚才打那几个狗腿子打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卫长昀。
姜宁抿唇,自然开口,“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子啊了声,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忘了介绍,“我姓甄,单名一个芙字。”
怕他们误会,解释了句,“是芙蓉的芙。”
姜宁瞧她虽然有些狼狈,但的确人如其名,是个漂亮的姑娘。
尤其是一路而来,岭南本地的姑娘,除了养在深闺或天生肤白,大多肤色都晒得健康。
“你要回城做什么?”
甄芙拍拍裙摆,一脸诧异,“报官呐!”
“我要去县府里,请县令给我做主,还我一个清白!”
姜宁:“……”
忍不住又看了眼卫长昀,这回他可接不上话了。
“敢问姑娘,你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吗?还有你说李二郎掳你回府,可有什么凭据?”卫长昀道:“县府衙门是为百姓伸冤,但若无证据,断案亦会受阻。”
闻言甄芙皱起眉,“我当然有,那个狗东西——”
“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卫长昀失笑,并不觉得被拒绝了面上无光,只道:“你有证据便好。”
“甄姑娘要去县府,正好与我们同路,一起回城便是。”
“等等,你们要去县府做什么?”甄芙脑袋转不过来,好奇道:“县府周围也没什么住的宅院,顶多就是——”
“你们去那儿寻亲的?”
姜宁叹了声,“甄姑娘,惠安县的新县令还未到任,你去县府向谁状告?”
甄芙怔忡,“不还有其他的衙差吗?”
“那你可知道,新来的县令姓什么?”姜宁又问。
“……不知道,听说是从金陵外放来的,估计是犯了什么事,但有熟人,就发配到我们这里来养老,或者说受罪。”
甄芙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去县府,那帮人才不敢再来追我。”
卫长昀拉起姜宁,给他拍了拍衣服,“走吧,进城。”
姜宁抿着唇偷笑,点点头,“进呗。”
其他人:“……”
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还是装不知道好了。
甄芙一听他们要带自己进城,立即说了好几句谢谢,还说事成之后给他们送家里晒的鱼干。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姓什么。”
“……你叫我姜宁就好。”
“姜哥儿,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你跟我小哥差不多大,你叫我阿芙好了。”
“嗯好。”
姜宁闭了闭眼,不敢想等会儿到了县府,会是什么情形。
想着,回头瞪了眼卫长昀。
卫长昀坦然迎上,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并非他有意隐瞒身份,但甄芙说得再言辞恳切,他也不能贸然表露自己的身份。
一是为了公正,二是他的确还未到任。
-
“什么——!”
“你、你就是新来的县令?”
县府门口,忽地一道惊讶的声音,令正在向卫长昀行礼的几人纷纷愣住。
马县丞最为反应快,斥道:“你与县令同路,何故作出如此惊讶的模样?卫县令从京城而来,是为了咱们整个惠安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一个小女子,莫要太放肆!”
甄芙一听更急了,看看姜宁又看看卫长昀,跺脚道:“姜哥儿,你不实诚!”
姜宁连忙安抚,“你别急,都到了衙署门口,难道还能不给你伸冤吗?”
闻言甄芙撇嘴,还是觉得他们太不实在了。
亏得她一路上把惠安县的风土人情都说了一遍,还讲了城里各家的情况。
“甄姑娘见谅,此事是我的意思。”卫长昀向她颔首示意,“一则还未到任,不能轻易接管县府内的事情,二则我们初到此地,需要了解得事不少,要是如实相告,怕是你有所顾忌。”
旁边马县丞听出些门道来,眼珠一转,“县令,我们还是先进去说话,这位甄、甄姑娘要是有状要告,也一同进去。”
卫长昀看眼马县丞,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上去眉目端正,尽管圆滑,但并不招人厌恶。
“马县丞,请。”
马县丞引着他们进衙署,走到一半,忽地想起什么,拍后脑道:“县令大人,州府给你安排的住处就在衙署后,二堂那儿有衙差看守,单独设有门房,平日进出从旁边的甬道即可进去,现在可要去安顿?”
卫长昀听他说完,道:“劳烦马县丞安排人带路,待安顿好后,再行道谢。”
马县丞立即招来一人,交代了几句,便朝着姜宁拱手,“衙署公务繁多,你们自行安顿了。”
“不必客气。”姜宁向对方还礼,而后看了看卫长昀,点头示意,便跟着衙差朝旁边走去。
其他人都还坐在马车里,见状心下了然。
住在衙署还好一些,省得平日里还要担心有人偷盗,或者上门寻事。
“东家,既已到衙署,我们行伍出身,又混迹江湖,就不方便跟着去了。”
贾明牵着马,向姜宁道:“我们这几日都在风月客栈,你要有什么托我们捎回金陵的,这几天拿来就行。”
闻言姜宁心里一喜,“你们还要去金陵的?”
贾明笑道:“自是要回的,只不过要两三个月后,加急的事儿可就帮不了你们。”
“不要紧的,加急的事我们自己寻人捎信,倒是真有别的东西,得劳烦你们帮忙。”
姜宁回头看了眼已经往衙门里走的卫长昀,眼里有了笑意,“等过两日我拿过去。”
“那成,我们先走了。”贾明招手,“别在这杵着了,走。”
兄弟三个连忙跟姜宁他们道别,纷纷牵着马都挺老实的。
姜宁哎了声,叫住贾明,“这是余下的钱,我多给十两,一路上多亏几位了。”
风里雨里的,还顶着酷热的天。
挺不容易。
贾明不推拒,朝姜宁拱手道别,领着人就离开。
等在一旁的衙差见姜宁处理完,出声提醒,“衙门里积压了不少公务,这几日县令大人怕是都无暇分神,几位若是有什么事,可吩咐我去办,城里采买铺子我都熟的。”
姜宁转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恭敬答道:“方瑾。”
“行,那这几日有什么事,我们便麻烦你了。”姜宁没上马车,而是走在下面牵着。
方叔和陆拙见他这样,也一样下了车,改为牵着马走。
前衙后府的布局并不少见,几乎每个地方的县令都是这样,但有的衙署小,每日进出都得从衙门进。
有的大一些,便跟惠安县一样,能从旁边的甬道进出。
-
岭南的民居和衙署都与金陵有些微差别,比起水墨江南的风格,此处的石砌风格更突出。
但院墙倒是一样的高,几乎有两人高了。
穿过甬道,进了二堂便是宅院。
方瑾只把他们带到门口便停下,“里面已经命人收拾过,公子可自行安排,平日里衙门的人不会到这里来。”
姜宁哎了声,随后想到这里应该是后宅和衙署的分界,的确不能随意进出,否则不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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