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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见了四公子?你简直是在胡闹!”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手甚至还在隐隐抖着。
他又在生气,但我并没能找到他生气的点。
“四公子又如何?”我问道。
他却说:“他从前也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如今家破人亡,落到这等境地,你可知那罪魁祸首是谁?”
此情此景,就算我想说自己不知道也是不可能了。
“他但凡存一丝歹心,你连性命都要不保,你今后不要再与他来往了。”
“不。”我直接拒绝。
他眉眼间又生出了些许指责,“你什么时候可以听话些?”
“听话?”我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是我什么人,叫我听你的话?如今他没有对我做任何事,这就是事实。”
他仍旧皱着眉头。
我揉着被他捏痛的肩膀,边对他道:“我答应了四公子,会劝你应允他们。”
“我不会同意的。”他态度坚决。
“你若是对当初他们对你爹袖手旁观之事耿耿于怀,更应该在这个时候利用他们,为自己谋求出路。”
“我不需要。”
看着他这副顽固臭石头的模样,我冷笑一声,“现在已经不是你需不需要的事情了,而是你必须要这么做了。”
“难道你忘了你最该做的事情吗?”
他骤然抬眼盯着我。
“你要报仇,难道你忘了吗?”
我重复质问着,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没有忘记,但不需要他们,我也可以报仇。”
“你怎么报仇,靠你一个人吗?还是想指望谢行?”我将怀中的纸笺扔到他身上,他下意识顺手接住。
“这是当初从小黑身上搜出来的那张纸,我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没有给别人看过,我当时说这不是小黑的字迹,并不是在找借口。”
薛流风打开了这张纸笺,震惊地看着我。
我微微颔首,“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张纸上的字迹与周满折扇上的字迹一致。”
而周满折扇上的字迹,正是他自己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336
虽然那字体有刻意改变过,但是字迹上的细节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其主人真正的身份。
“我曾想了许久,周满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小黑,我们虽有过节,但闹到伤人性命这种地步还是太过了。”
薛流风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所以你觉得内奸之事确有其事,是周满自己所为,但却不小心被小黑发现,周满因此杀人灭口,并且栽赃陷害于小黑?”
我点点头,默认了。
“你知道章七为何而死吗?”薛流风突然问道。
我不解。
“因为他私自给你送了药,周满便找了借口惩戒他,即便章七向周满秉明此举是为了不让周满和你的关系闹得太僵,以免你之后报复周满,周满仍旧怒气难消,出手甚至更重,以至一时失手,将人打死。”他顿了顿,“周满本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再加上有谢盟主的护持,他更是有恃无恐,先前你与小黑令他颜面大失,以他的性子,未必不会下此毒手。”
“那这张纸上的字迹与内容又作何解释?”我夺过他手中的纸笺,“他既然已经试图改变字体,如果他早就预谋杀掉小黑,还想栽赃小黑,为何不直接模仿小黑的字迹,哪怕只有几分像也好歹有些说服力,但他并没有,唯有一种可能,这件事发生得极为突然,让他不得不临时动手,再想方设法遮掩,才会如此漏洞百出。”
想来当初周满也是故意引我怀疑,在我当众向他发难之时反将一军,他料想有谢行在,再加上宴上人多口杂,极容易鼓动,反倒不会有那么多人细究这证据是否真实,我就算辩驳他也可以说我是在为小黑狡辩,在谢行的场子里,不会有多少人相信我。
不过他完全没想到,我并不在意是非对错,只想让他死,他也没想到,最后动手的居然会是薛流风。他自以为胸有成竹,最后却还是丢了性命,连谢行都没护住他。
他问:“你觉得周满是内奸?”
“是,也不是,”我把我心中的想法直接告诉了他,“我只是觉得,周满传信于南疆之事,谢行不仅知情,甚至有可能是主谋。”
“不可能。”薛流风断然否决。
“可我后来查证过,你说巧不巧,还真有几次对魔教的围攻扑了空,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默然。
我继续道:“直到之后火弹之势越来越难抵挡,这种事才少了起来,要说没猫腻,谁会信?可谢行从未追究过此事,若这是周满自作主张,首先,这件事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仰仗着谢行,他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和谢行对着干,况且以周满的能耐,我不觉得这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敢让这张纸笺出现在谢行眼皮子底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薛流风陷入沉默。
我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只是我的猜测,我并没有告诉四公子,而你愿不愿意相信,就端看你自己了。”
“谢行,他没理由做这种事。”他有些茫然。
我一眼看出了他的逃避,也没生气。
“现今我父亲在南疆的势力已经不是你一人能够抵抗的了,我知道你一直指望借用谢行的力量去复仇,但你怎么就知道,谢行肯做你杀人的这把刀呢?” 我笑了笑,“你好好想想,谢行能成功组建武林盟会,当上这个武林盟主是用的什么理由。”
我默默与他对视,去告诉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谢行需要一个和整个武林对抗的人,只有这个武林共同的敌人存在,谢行才有理由让武林中的这些势力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他在江湖中的地位才能长盛不衰。
而这个人,只能是我父亲。
如果我父亲就这么轻易倒台了,无论是武林盟会还是谢行这个武林盟主,其存在都会渐渐失去意义,武林中各个势力又会重新将矛头指向对方,互相争斗起来,谢行再也无法像今日这般一呼百应,谢行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曾经最想杀秋成英的人是谢行,如今最不想杀秋成英的人也是谢行。
“想要谢行愿意真心实意地全力对抗魔教,你大概要等到他的地位彻底稳固,但你愿意等吗,你甘心等吗?”我当然知道他不愿意,也不甘心,“所以我才劝你尽快答应四公子,他们需要你的身份,而你需要他们的势力与谢行抗衡。”
薛流风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可我无意与人相争。”
我想笑他的天真,“现在唯有你有立场与他相争,你若不主动站出来,他又怎会感觉到威胁?他的地位若不被动摇,又怎么肯去履行他曾向大家承诺的事,来巩固他的地位?”
“那也不必非要与这些人联手。”
他眉间的厌恶挥之不去,我知他是囿于心结,迟迟不肯接受那些人。
“你没有选择,除了黑天四煞他们,可还有其他人是坚定地站在你身后的?”我言辞冷酷,“没有人了。”
他却还是冥顽不化,“总之我不同意,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我都气笑了,“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到现在还在被人关着,你凭什么去威胁谢行,靠你一身正气吗?”
他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们怪他们当初忘恩负义、见死不救,但做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考量,这无可厚非,这世上坚持本心一往无前的人本就少,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做到这个程度,太难了。”
“说到底,以他们的能耐,当初就算站出来反抗又有什么用处?无非成了另一个众矢之的,你自己心中也清楚。”
“我只是需要他们一个态度,可他们当初的所作所为令人心寒至极,我信不过他们。”
“你要与他们做那交心的知己吗?”我问他。
他皱起眉头,“并不需要。”
“那不就结了,说到底你们不过各取所需,他们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件最称手的兵器,兵器嘛,好用就行了,他们的品性如何为人如何如果并不影响用处,你又何必在意?你如果真的还想报仇,就该把你那些可笑的原则抛得远远的,利用一切你可以利用的,哪怕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他用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觉得我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吗?”我坦荡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说实话,如果不是我自己的性命被威胁,你以为我真的会和我父亲站在对立面吗?我会觉得那些死掉的人与我无关,然后成为我父亲的帮凶。而现在我为了自保,甚至会帮着你们这些要杀他的人一起谋夺他的性命,按理来说,我可比你讨厌的那群人还要可恶一万倍。”
出人意料的,他并没有被我激怒,“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识趣不再谈这些,转了话头,“你与黑天四煞他们合作,只将他们当作踏板便是,以薛伯父从前的威望,你想发展起来没那么难,也不是人人都看得惯谢行,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由头,这个台阶合该你去递给他们,他们自己会走过来的。至于到时候你如何利用他们制衡谢行,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他再次陷入沉思,大概是已经被我说动了,我趁热打铁,“其实我更建议的是你借这个机会直接取代谢行,毕竟寄人篱下、为人所用终究是被动的,倒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
“何必替我考虑这么多?”他却问道。
“我说过了,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何况你别忘了,我的母亲是被谁所害,我也要报仇,并不单单是为了你,”我微微一笑,“你不必想太多了。”
他似乎不大相信,我失笑,“况且我不想再与你相欠,我说过,作为偿还,我会帮你解决你的困境,这个困境可不止你被谢行关押之难,还有你受制于他的困境,我自认做的已经足够了,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的确暂时给不了你什么其他东西了。”
“我也说过,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说了不是为了你……算了,”我又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你现在与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救你的法子我已经告诉四公子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为难,木已成舟,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能阻止他们。你若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于你,你不承他们的情,也可以的,你只道自己不知情便是了。”
反正应下诺言的人是我,失信于四公子,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薛流风并不赞同,“如果他们真的救了我,我自会去感谢他们,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同意。”
我歪了歪头,对他的固执已经习以为常,“也行,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复仇,其实比起他们,你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他微怔。
我用手指了指我自己,“自然是我,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适合去杀我父亲。”
父亲戒心那么重,但他需要我,我有无数种方法接近他,只不过这代价于我而言太过沉重,我自知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虽然对这个选择的存在心知肚明,但却一直不敢直面,如今倒是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了。
薛流风压下我的手,沉着声音道:“不必了,我会应允他们。”
“这就对了嘛,”我笑眯眯看着他,“你也该想想复仇之后的事情,你既然想重建青云庄,就要早些做打算,存些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不本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会帮你,也算是帮我自己,我想你说的是对的,血缘这个东西是扯不清的,能做一些弥补的事情,我心中多少也好受一些,你就当是我在愧疚,想赎罪。从前那些糊涂话,我不会再说了,之前对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扰和麻烦,是我对你不住,如果你还愿意认我作朋友,我还是开心的。”
可他好像并不开心,一直望着我,却不言语,我心里直打鼓,难不成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的不安并没能持续很久,他哑着声音道:“好,朋友。”
第一百二十八章
337
我将薛流风松口的消息转达给了四公子,四公子得知后很是讶异,不由又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番,我对上他的眼神,才意识到他本就没指望我能够说动薛流风。
然而我心知肚明,反扑的风波早已掀起,四公子在与我第一次见面之后,就雷厉风行地依我之言从多方入手朝谢行发起围攻,来势汹汹的劲头与他文弱的外表截然不同,连我也没能料到,谢行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原本以为四公子是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我,因而才有此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心,显然事实并非如此,这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爽快。
“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淡淡道。
“这是哪里的话,若不是因着秋少主的妙法让谢行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事情也不会发展地如此顺利,想必过不了多久,薛少主就能脱困了。”
他笑意盈盈,然后又略有歉疚地看着我,“说实话,我本打算事成之后挟恩图报,想来以薛少主的性子决计不会再拒绝我,但现在秋少主能免我行这不义之举,我亦铭感于心,秋少主若是有什么事用得上我,尽管吩咐辨识,在下定然全力以赴。”
“好,”我点点头,“真是赶巧了,我的确有事需要四公子帮忙。”
他定了一瞬,笑容恢复如初,“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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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子将周满杀人的证据昭告天下之后,谢行果然没有立刻表态,让武林盟会一同参与决策之事谢行却也并没立刻回应。
但四公子下手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狠绝,他又遣人去往江南打听周满过往之事,还真让他寻到了一些苦主,如料想的一般,周满在江南时欺男霸女之事也没少做,只不过当初都被谢行摆平了,如今四公子将这些苦主都送到了谢行面前,质疑的声音便愈发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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