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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日安。”他优雅地欠身,声音却比平时更加正式,“我打来通讯,是为了传达奥菲冕下的意愿。”
喀戎的身体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的眼神从迟钝、迷茫,缓缓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醒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涅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微敛:“喀戎上将,很遗憾见到您现在的处境……但请相信,这绝非奥菲所愿。”
他顿了顿,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作为他多年的友虫,我比谁都清楚,奥菲冕下有时候做事确实偏激,甚至不计后果。但请不要怀疑他对您的感情。”
涅法转向监控摄像头:“现在,我需要与你们协调奥菲冕下的授权。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医疗署已经出具鉴定书,奥菲冕下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据我所知,目前他已经恢复意识,并第一时间表达了对喀戎上将的庇护意愿。按照你们帝国的法律,现在应该即刻中止一切处罚流程。”
押送舰内陷入片刻寂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回响。
“涅法冕下……”审讯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并没有收到奥菲冕下醒来的通知……”
“那就请你们给他打个通讯。”
审讯官立即申请通讯连接,然而通讯请求一次次发出,却始终无虫接听。
此时,奥菲正踉跄地冲进走廊,瞳孔涣散失焦,就好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灰色玻璃珠。临时标记带来的微弱感应残烛般忽明忽暗,时断时续地在茫茫虚无中牵引着他。
一个不留神,他重重撞上拐角处的医疗推车,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翻了消毒架,各种药剂瓶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透明的液体四溅,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散开来。
脚下一绊,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膝骨与地面碰撞,发出重重的的闷响。
疼痛并没有阻碍雄虫的脚步,他咬着牙挣扎着爬了起来。
路过的医护虫们见状纷纷惊恐地退到墙角,紧贴着墙壁。
由于奥菲有着“抓着自己雌君的手刺向自己心脏”这样骇虫听闻的“前科”,大家一时都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远远观望着这位精神状态明显异常的冕下。
走廊的灯光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晕,但他依然向前走着,跌跌撞撞。
他的光脑也被遗忘在病床上,所以通讯根本无法接通。
审讯官抿了抿唇:“涅法冕下,从来没有雄虫被自己雌君伤害后还会表达庇护意愿的。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您理解。”
涅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是误会,据我所知,喀戎上将并非自愿伤害他的雄主的。”
审讯官摇头:“冕下,我们不认为一位雄子有能力抓住一位S级军雌的手插进自己的心脏,同时,我们认为一位S级军雌完全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况且,我们在监控里发现了当时的情形,是喀戎上将先动的手。”
涅法无奈地叹息:“……拜托,这有没有可能是人家夫夫之间的情趣呢?”
审讯官面色古怪,心想谁家夫夫间的情趣是掏心掏肺,掏的是雌虫的心也就罢了,掏的可是雄虫的心啊!
“……冕下,抱歉,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除非奥菲冕下亲自承认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殊嗜好,并且有明确的庇护意愿。”
押送舰的引擎声愈发响亮,分离程序已经启动。舰体开始缓缓脱离医疗舰的对接口。
就在脱离的播报声响彻整个对接舱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押送舰的舱门前。
分离程序已进入倒计时,而他却站在两个舰体之间的对接口上。
这是一个稍有差池就会被撕成碎片的高危区域。全舰系统瞬间发出尖锐警报,红光四起。
“检测到生物信号,经确认为A级雄虫生命体征——分离程序立即中止。”
警报响彻的同时,押送舰的分离动作猛然停滞。
涅法轻笑一声,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瞧,他来了。”
审讯官彻底震惊了。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位雄虫会为一只雌虫,甘愿冲进高危舱段的。
喀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复杂。
几乎是在下一刻,拘留室的舱门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被从外部推开。这里的门锁只能从外部开启,它原本是用来防止囚犯逃脱的,从未设想到会有谁拼命闯进来。
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扑了进来。
铂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愈的病态潮红。
他赤着脚,脚踝早已在奔跑中被划破,留下一串零碎而惊心的血迹。
宽大的医疗服挂在瘦削的身体上,绷带紧紧缠绕着胸口,隐约透出尚未痊愈的血迹。
强光瞬间灼刺进他尚未适应的眼睛,他踉跄着撞入重力区域,身体被猛然压下。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在金属地面上,他咳出一大口血来,胸口剧烈起伏,身体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
雄虫摔懵了。
甚至一瞬间,连那点脆弱的精神链接,那道本该如萤火般引路的临时标记,也仿佛被撞碎了。他眼前一片迷雾,耳边嗡鸣作响。
奇怪……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就在模糊的黑暗中,不远处,燃烧着一团火焰。
灼热,明亮,危险,炽烈。
它像一轮日蚀的残阳,燃得他眼眶发烫。火焰在黑暗中呼唤着他,吞噬着他,却也令他着迷。
也许是因为他拥有着枫叶蛾的血统,飞蛾扑火的本能注定刻在基因深处。
他生来就是为了追逐火焰的。
指尖在地板上颤抖地一抓,磨破的手指再次渗血。他咬紧牙关,拖着明显透支的身体,缓慢、执拗地向那团火靠近。
“快关闭重力系统!熄灭强光!”审讯官几乎要尖叫出来。
重力系统立刻停下。
奥菲终于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双臂颤抖地撑地,狼狈地从地面上爬起。
扑进烈焰里的那一刻,他甚至没能稳住自己,几乎是整个身体撞了上去,脸颊磕在雌虫炽热坚硬的胸口。他抬起手,环住对方的脖颈,手臂用尽全力箍住了那具健壮的身体,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抚上雌虫的肩,再滑向锁骨,
“……不准走……”他喘息着,指尖死死攥住喀戎染血的衣襟,声音破碎沙哑,溢满了占有欲与决绝的偏执,“你是……我的……”
说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摸索着,缓慢而固执地朝喀戎颈侧的抑制项圈探去。他的手指在上面颤抖地摩挲几下,最终扣住卡扣,动作不算熟练地解开了它。
“咔哒”
随着锁扣弹开的声音,喀戎扯断了锁链束缚,金属链条砸在地上。久违的自由来临,喀戎的骨翼倏然展开,将这只瘦削的雄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狼狈的雄虫蜷缩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的后襟,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喀戎感觉到,那里传来细碎的颤抖,甚至还有微微湿意,仿佛是……泪水。
他怔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随着那些悄无声息坠落的湿热,一下下震碎胸腔。
第16章 缺氧
隔离审讯室里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涅法那带着凉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真精彩。帝国最新型号的重力囚室,标准军用级照明系统,用来招待一位刚经历心口贯穿伤的A级冕下。”
他轻叹一声,语气满含怜惜:“瞧瞧这摔的,肋骨怕是都受了伤吧。还有这强烈的光线,冕下的眼睛现在都看不清了呢,真是让虫心疼。”
奥菲被喀戎拢在骨翼里,两只虫紧紧贴在一起。听到这话,喀戎侧头望向奥菲的眼睛,原本漂亮的粉色眼眸现在像蒙了一层厚重的尘,灰蒙蒙一片。
他抬手,指腹刚触到奥菲的眼睑,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
审讯官声音颤抖:“涅……涅法冕下,是奥菲冕下自己闯进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涅法温和地笑了笑:“我当然明白各位的难处。只是刚才似乎听到有虫说,虽然是奥菲抓着上将的手捅进自己心脏的,但上将还要承担全部责任呢?这样的判断标准,实在让虫有些困惑。”
审讯官“噗通”一声跪下。
涅法继续补刀:“包括这艘医疗舰和押送舰上的各位,让一位A级冕下出了这种差错,责任追究怕是在所难免吧?真是替各位担心呢。”
审讯官冷汗如雨。
涅法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柔和:“当然,虫神爱护祂的每一个造物。身为神使,我怎么忍心看到各位因此受苦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脸色发白的审讯官,“今天发生的这些不愉快,我都不会向外提及。您只需要这样对外说明:
奥菲冕下主动表达了对其雌君的庇护意愿,各位依法按程序释放了喀戎上将,随后两位冕下被帕尔米隆星接回。如果帝国高层有任何疑问,让他们直接联系神殿就好。”
他语气温和又体贴:“放心,奥菲冕下在我这里,会得到最妥善的照顾。我已向帝国承诺,在帕尔米隆星做客期间,将全力保障几位雄子的安全。”
涅法顿了顿,语气中透出真挚的遗憾:“只是恕我坦言,经历了今天这一系列的意外,我对贵方的医疗条件实在有些担忧。
我尊贵的客虫在这里先是心脏受创,又在重力审讯室里受伤,连视力都受到了影响……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意外,但作为东道主,我实在不能安心继续让他在这里接受治疗。”
“所以我想,最好还是让我立即接回这位贵客。毕竟,确保帝国雄虫在帕尔米隆星的安全与健康,这是我对我们双方友谊的郑重承诺,也是我必须承担的神圣职责。”
审讯官脸色惨白,在心中飞快权衡利弊片刻,随即额头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颤声表示感谢,并连连承诺将全力配合后续的一切交接流程。
涅法闻言却笑了,语气意味深长:“交接?那倒不必了……本来以为他醒不过来,我们的虫已经提前出发了。现在估算着,‘双黄蛋’应该快到了。”
他偏头看向奥菲,一脸幸灾乐祸:“他们可想死你了呢,奥菲,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金属扯裂声,审讯室一面墙壁被从外部强行撕开。
合金墙如纸片般翻卷扭曲,连接着真空宇宙的裂缝敞开,寒潮轰然席卷,霎时冻结了审讯室的空气。
墙角的水渍化作冰霜,钢铁表面结起一层白雾,呼吸都带上了清晰的雾气。
喀戎猛地收紧骨翼,他低下头,下颌贴住雄虫凌乱的金发,将他几乎整个裹在怀里,雄虫因寒冷而泛红的皮肤贴紧着他温热的胸膛。
一颗覆盖着霜雪的硕大虫首探了进来。
黑亮的复眼闪烁,两条长而灵活的触角不断嗅探空气。口器周围密布的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渗出具有腐蚀性的透明黏液,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腾起缕缕白烟。
帝国的雌虫从不这样。
在雄虫面前,他们从不敢袒露真正的虫体,拼命掩藏着自己的丑陋与暴力。可眼前这只虫,毫无遮掩地展露着它原始粗粝,带着破坏性的身躯。
虫首转动,复眼转向喀戎,覆盖在关节处的冰层发出摩擦声。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外骨骼褪去,狰狞的口器回缩,最终化为一只令虫过目难忘的俊俏雌虫,一头浓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一半,其余披散在肩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从裂缝里优雅地跳了进来,步态摇曳生姿,走到喀戎身边,凝视着那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黑色骨翼。
“喀戎上将?”
喀戎微微敞开翅膀,他微微偏头,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对方。
雌虫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你就是奥菲选的雌君?”
这时,裂缝里又跳进来一只雌虫,两只雌虫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精致的五官,同样修长的身材。
“维洛迦,你又丢下我。”
维洛迦回头:“兄长,我找到他了。”
厄里芬走近几步,目光从骨翼滑到喀戎的眼睛。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挑剔与讥讽:“这就是奥菲的雌君?”
双胞胎并肩而立,异口同声,语带轻蔑:“也不怎么样呢。”
喀戎靠坐在墙边,骨翼半张,闻言似笑非笑地收紧了怀抱,轻轻挑眉。
他故意将雄虫往怀里带了带,骨翼微微张开,露出他苍白的脸庞。深蜜色的手臂紧紧环住雄虫苍白的腰肢,病号服下摆被蹭得卷起,露出一截瓷白的肌肤,他用他带着厚茧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
“两位……要看多久?”他嗓音沙哑,骨翼故意又张开几分,年轻的雄虫正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雌虫的胸膛,在深色的胸肌上留下一道湿痕。
两虫的瞳孔缩了缩。
——
喀戎记得着两只雌虫。
都是S级军雌。
上一世不知为何,他们悄然出现在沈池身边,以追求者的姿态围绕在他身旁。但对他时,总是语带嘲讽,处处透着莫名的敌意。
帝国从不缺俊美雌虫,但这对双胞胎偏偏格外惹眼。他们的长相精致又张狂,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掌控全场的自负,他们知道自己漂亮、强大,也不屑于掩饰那份嚣张的美,在帝国一众温顺驯服的雌性中格格不入,却反而更有吸引力。
沈池……曾经就吃这一套。
他记得前世那场针对他的军事审判里,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沈池身后,棕色的眼眸里盛满戏谑,看着他被剥夺军衔。
他记得维洛迦当时把玩着沈池的发尾,在法庭上公然将脚踝搭在审判席;厄里芬更是直接坐在沈池的椅子扶手上,指尖卷着雄虫的领带。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慢姿态,与此刻如出一辙。
原来……他们是神殿的虫?
喀戎早听说帕尔米隆星有一对双胞胎超S级军雌,没想到神殿最锋利的两把刀,是这般放浪形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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