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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他记着舅父的话,少说少做少错,平日里寡言少语,除了夫子考校,他能一天都不说一个字,活像个灰扑扑的小哑巴,坐在学堂最角落的位置里,总是低着头。
  他最常做的,除了读书写字,就是蹲在书院后花园一棵榕树下看蚂蚁,看他们搬着食物,一点点挪动着,他想伸手去帮它们一把,可一根手指头下去,惊得蚂蚁四处乱跑,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越发觉得舅父说的有道理。
  少说少做,少错。
  为了弥补蚂蚁,第二天他省下了自己的半个馒头,揣在怀里,下课后跑去树下,一点点掰成碎末渣滓撒在地上,等着蚂蚁出来搬。
  后花园里有几个学生,吵吵嚷嚷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声音很大。
  衡衔青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蚂蚁,以为是他们声音太大,惊着了蚂蚁,蚂蚁不敢出来了,他扒拉着树干,偷偷摸摸探出头去往外看。
  无奈却被人抓个正着。
 
 
第171章
  穿着蓝色院服的小胖子凶神恶煞指着他,忽然就嚷嚷了起来:“谁啊,出来,谁让你躲在树后面偷听的!”
  衡衔青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树后,他想着,躲起来,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了。
  他还未曾学到“掩耳盗铃”这个成语,只知道缩成一团,捂着耳朵低着头,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下一刻,手被人打到一边,耳朵被人拧了起来,他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两包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都还没说你偷听我们说话呢,你就这般作态,像是我们把你怎么了一般。”那小胖子张嘴就来,唾沫喷了衡衔青一脸。
  衡衔青在他手下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拧着耳朵的手一松,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人一把推到了地上:“你还哭!”
  像是有了一个出气口,方才还争得面红脖子粗的人忽然就齐了心。
  “分明就是你先偷听,你是不是想去同夫子、山长告状。”
  “瞧他那心虚的样子,我们还没说什么呢就哭,是觉得自己理亏吧。”
  “贼眉鼠眼,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不过都是些孩子,知道什么好人坏人,张嘴就来。
  衡衔青就像一只受惊的雀鸟,只恨自己没有生出一双翅膀当场飞走。
  在一片吵嚷声里,不知是谁唤了一声:“叶昭!”
  众人回头,看向小路那头走来的人,一时间全无人注意他了,只是迎上去围着叶昭问:“夫子可有说什么?”
  “我的课业不是故意没写的,昨儿晚上我娘亲生妹妹呢,我守了一夜,都忘了这回事,今早才来补的。”
  “你补就补,抄我的作甚,夫子平日就喜欢你,只说是我抄了你的,我上哪儿说理去。”
  “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是着急随手拿了一份。”
  “好了好了。”叶昭开口。
  他生得白净,又比旁人高出那么些许,在一众八九岁的孩子里尤其显眼,翩翩佳公子的风范隐隐可见。
  “夫子未曾说什么,既谅你事出有因,又谅你一无所知,不过赵元,到底是你不对,夫子罚你抄一遍《孟子》,你可有异议?”
  叫做赵元的孩子涨红了脸,摇摇头。
  小胖子在一旁哼哼两声,占了上风,格外得意。
  叶昭拍拍他的肩膀,冲他摇摇头,小胖子摸了摸鼻子,也就没再计较。
  一行人走在一处,叶昭随口问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这下可算又提起了这事,那小胖子胖胖的手指一指,还跌坐在榕树下的衡衔青脸都白了:“那人偷听来着,我都还没说什么他就掉眼泪,可见心虚,定是打了主意要同夫子告状。”
  叶昭瞧着衡衔青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瞧着就同我们不是一个学堂的,向哪个夫子告哪门子状。”
  小胖子不依不饶:“那他心虚什么?”
  叶昭朝衡衔青走过去,蹲下身去拍了拍他膝头的杂草,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回头道:“分明是被你吓的。”
  说罢又转向衡衔青,轻声问他,“能站起来吗?”
  衡衔青怯生生点头,刚准备撑着手站起来,却有一双手抄在了他两臂之下,把他从地上竖着抱了起来:“吓到你了?我代他同你道歉。”
  衡衔青擦擦脸,红着眼睛摇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叶昭又问,他生得高,却蹲在衡衔青面前,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衡衔青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去看地面。
  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满地碎馒头,他眉眼越发弯了:“可是在等蚂蚁?”
  衡衔青点头。
  “过一个时辰再过来吧。”
  衡衔青不明所以,微微抬起一点点头,抬着眼睛看叶昭。
  叶昭也起身:“我也要去读书了,你若想看蚂蚁搬食物,过一个时辰再来。”
  他如春天一阵风,柔柔地来,轻轻地走,却带着世间绝无仅有的温柔。
  方才还凶巴巴的一群孩子,就像被这一阵春风吹软了心肠,安安静静跟着走了,谁也没有再为难衡衔青。
  5
  衡衔青想报答叶昭。
  夫子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过一滴水就要回报那样多,叶昭那日可是“救”了他呢。
  那一月逢了七,衡衔青回家去问舅父:“怎么报答救命之恩?”
  舅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刮着他的鼻子:“谁救你的命啦?”
  “叶昭。”他听见他们叫他的名字了。
  舅父有些惊讶,要知道,叶昭可是叶将军的嫡子,天纵英才,三岁开蒙,四岁成诗,六岁时就能答乡试的试卷了,人人都说,叶昭有状元之才,将星家里出了文曲星,叶家便是文武双全。
  那是天上的明月。
  “他怎么救你了?快同舅舅说说。”杜远舟来了兴致,凑过去问。
  衡衔青想了又想:“他抱我起来,让我一个时辰后再去看蚂蚁。”
  杜远舟觉得好笑,险些没有控制住表情。
  他佯装思索:“那你就,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送他吧。”
  衡衔青当即跑回屋里,对着自己的箱子开始翻翻捡捡。
  杜远舟站在门口,听他一个人嘀嘀咕咕。
  “我喜欢这个风筝,可是这是奶娘给我扎的。”
  “泥人,是云姐姐买的。”
  “藤球是乔叔做的。”
  “铃铛是秋姑姑送的。”
  “布老虎。”衡衔青声音低了下去,“布老虎,是娘亲做的。”
  他每一个都舍不得,因为送他这些人,早已不在他身边了。
  杜远舟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有些心酸。
  那样一个掉了漆的木箱,里面空荡荡,就这么几样简陋的玩具,简陋得连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不稀罕,他却个个当成宝,平日里连拿出来玩玩都不舍得。
  “算了。”衡衔青撅撅嘴,“毕竟是救命之恩呢。”
  杜远舟是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去书院时,衡衔青把整个箱子都带上了。
  带到了叶昭面前,十分郑重地推给他,细声细气:“送给你。”
  叶昭有些摸不着头脑:“送我这些做什么?”
  衡衔青满脸不舍地看着箱子,眼珠子好似黏在了上面:“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叶昭被这句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他原想不收,可又不愿辜负稚子一片心意,手在箱子上抚了抚:“那便多谢你了。”
  衡衔青怔怔抬头,嘴巴微微张着,“啊”了一声,表达着他对叶昭如此顺理成章收下这件事的疑惑,他平日里瞧舅父送礼,不是还得推拒一会儿。
  而后,又听叶昭道:“既然是我的了,那我便请你常来找我玩,我们一同把玩这些。”
  衡衔青眼睛亮了亮:“好。”
  一切,都从那个时候开始。
  叶昭学问做得好,遇上衡衔青开蒙晚,读书读得吃力,常常同他开小灶,在那棵榕树下教他读书习字,还送了自己的字帖给他,就像是待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不,或许比亲弟弟还好。
  毕竟那个小兔崽子成日上房揭瓦,半点也不怵他,爹娘又护得紧,他实在没有发挥长兄威严的时候。
  衡衔青一生最好的时光,便是那个时候。
  叶昭领他做学问,送他古琴,教导音律。
  叶昭给他编草蚂蚱、草蜻蜓,全挂在他的床边,一个都不舍得落下。
  春日踏青,风筝破了,叶昭就亲手给他又做了个新的,两人在城外疯跑。
  夏日避暑,叶昭带着他去树上贴蝉、摘梅子,直酸得软了牙。
  叶昭劈了竹子做摇椅,两人就在树下头对头小憩,醒了就去河里捉鱼,湿漉漉念着“日长睡起无情思,先看儿童捉柳花”。
  秋日,叶昭送了一只猫儿给衡衔青,他得了两只,一只给了弟弟,一只给了衡衔青。
  等落了雪,衡衔青不必等舅父安排,就穿着一身毛茸茸的衣裳回了家,喜滋滋同舅父炫耀,是叶昭送他的,只因着他自小未曾保养,一到冬日就冻了耳朵、冻了手。
  有叶昭的衡衔青,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叶家居家迁往玉都那年,叶昭十五,此后他十八科举高中,十九入礼部。
  那时候的衡衔青,还在姑苏松鹤书院读书。
  叶昭在时,即便有他给衡衔青补课业,衡衔青的课业不过也只是中等而已。
  可叶昭去了玉都后,衡衔青反而好似开了窍,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课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进步。
  山长常常觉得,他或许只是开窍开得晚了些。
  只有舅父知道,衡衔青为了去玉都,付出了什么。
  十多岁的孩子,当真学了头悬梁锥刺股那套,不知从哪里寻了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大腿上,瞌睡了便是一刀,不到两年,一双腿上全是伤,层层叠叠覆盖在皮肉之上,若非杜远舟意外撞破,恐怕谁也不知。
  杜远舟常想,他或许没有看起来那般柔弱,他的心肠是狠的,能对自己狠到极致的狠。
  6
  杜远舟带着衡衔青去玉都那年,叶昭二十二岁。
  衡衔青欢天喜地跑去找他那日,是叶昭娶妻的日子。
  他站在十里长街之外,看着满天地的红,吹拉弹唱的曲子充斥着他的全身,叶昭高头大马在最前面,脸上全是笑,还带着罕见的羞涩。
  身后花轿跟着,里面坐着叶昭的心上人。
  衡衔青就像刚遇到叶昭那年时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被迟来的疼痛刺激得发抖。
  他知道的。
  分开的这些年,他们不曾断过联系。
  叶昭拿他当亲弟弟,课业、生活处处都要过问,也同他说起过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娴静的姑娘,家中和睦,养得她生了副温暖和善的性子。
  他说他想去提亲,却总是怕唐突了心上人,实在不知怎么做才好。
  谁料,是那姑娘先堵了他,在花朝节上,她就站在酒楼高处,往他怀里扔了一只绒花。
  叶昭抬头去看,却见心上人冲他粲然一笑。
  他们的最后一封信里,叶昭放了一张喜帖,上面写着他成亲的日子。
  只是衡衔青太着急见他了,把什么都忘了。
  看着接亲的队伍一点点走近,衡衔青转身躲进了窄巷。
  他仰头去看窄巷里被遮挡得只剩一线的天,看不到太阳,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线空白,他的心口疼得厉害,比刀划过皮肉要疼上一百倍。
  他攥着衣襟软倒在地,缩成一团,痛哭出声。
  他原本想来找叶昭说,他送他的猫儿死了,是病死的,他找了很多大夫,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救回来,是他没照顾好,能不能别怪他。
  察觉爱意的那一天,他注定失去一切。
  浑浑噩噩回到家,舅父笑着问他:“可是去吃喜酒了?我在路上都听人议论呢,我记得叶大人给你寄了喜帖吧,你说说你,越大越不懂事,也不同我说,你备的礼呢,可带去了?”
  衡衔青却如行尸走肉,一言不发回了屋。
  杜远舟纳闷:“之前好好的,在姑苏还说要给他叶大哥准备大礼呢。”
  可谁有能想到,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才会明白。
  可明白的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了永无可能。
  从此叶昭于他,就如雷池花,半步不可逾越。
 
 
第172章
  他是在两个月后去找叶昭的,带着他备的礼,一份给叶大哥,一份给大嫂。
  叶昭见了他很高兴,叶府里甚至备着属于他的一间屋子。
  “隔壁是阿昀屋,他比你还小两岁,你们年龄相仿,定能合得来,阿昀可比我厉害,文武双全,还比我会玩儿,往后让他带着你玩,在玉都就没有他混不到的地方。”
  衡衔青觉得叶昭胖了一点点,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笑。
  他过得好。
  衡衔青想,那就够了。
  他在叶府住了两日,同叶昭妻子见了面,她生得不算貌美,但看着十分舒服。
  他又想,果真相配。
  衡衔青没在叶府多呆下去,扯了课业的幌子缩在家里,平日也不愿意出门。
  舅父说他,像是学傻了脑子。
  他参加科举那年,正逢叶昀也参加科举。
  叶昭每日里操心两个弟弟,关怀完了这一个又去关怀那一个,给这个补了课,又去给那个补课,加上朝政,简直忙得团团转,白发都生了好几根。
  后来叶昀中了状元,而他不过是个进士。
  原来这就是天上云和地上泥。
  那一年,他领了任命要赶往平西做县令,上任前,他回了一趟青阳府祭奠母亲。
  彼时衡越已经调任衢州府当知府了。
  可就在他回乡祭奠的时候,衢州贪墨案发,皇帝雷霆之怒要求彻查此案,所有涉案官吏一律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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