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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这些食物,足够阿央和平勒过完这个冬天了。
  没有了祖母和父亲,阿央成了部落的孩子,每天都有一家人来帐篷里陪她,缝衣服、做食物,甚至有人还拆了自家的桌子,给阿央做了一个小木马。
  阿央是部落的孩子,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照顾着她。
  直到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来临时。
  极长的冬季,有限的食物。
  平勒出门不再能抢到食物。
  那天平勒回来,对部落里的男人们说:“罗申部落已经抢空了好几个部落了,我们要么赶紧离开这里,要么献上我们的食物,加入罗申部落。”
  “可罗申部落会要我们吗?”
  有人问出这句话,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部落在部族里是行巫医、巫药的部落,战争时或许很重要,但在这种连食物都无法保证的时候,谁都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平勒只是说:“我试试。”
  平勒失败了,罗申部落不肯要他们。
  他们只能赶紧离开这里,趁着罗申部落还没抢到这里来的时候。
  还是晚了,当家里的最后一只羊腿被抢走的时候。
  阿央在平勒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阿央不怕,哥哥会把食物带回来。”平勒是这样说的。
  阿央要他别去。
  平勒没答应:“只有抢回来了,我们才能活下去。”
  平勒决定自己去,他把阿央托付给了部落,然后约定七天后他会在月牙湾的绿洲那里和大家汇合:“月牙湾已经被抢过了,原来住在那里的部落跑了,咱们可以过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去那里。”
  部落只能带着阿央,浩浩荡荡迁徙去了月牙湾。
  平勒与他们背道而驰。
  那背影像匹孤狼。
  4
  春天将至未至。
  阿央在一场沙尘暴里走失了。
  漫天的沙子把她埋进了地下,只剩下一只向上攀爬的小手露在外面。
  “小丫头,睡了几天了,怎么还没醒。”
  “太虚弱,又被埋了那么久,身子骨不好,多睡睡是好事。”
  “往年见到的偌剌小孩儿,一个两个都生的壮,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牛羊肉长的,这还是第一回看见这样的孩子,八九岁了,身子骨还像五六岁一样,可怜见哦。”
  “你别扯那些,你把这孩子带回来养在军营里,我怎么想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么小的孩子呢,不养等于送她去死,我可做不出来,再说了,人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毕竟是外族……”
  “出去出去,吵死人,你怎的这么啰嗦。”
  叶昀把陆信赶出了帐篷,再回来,就看见阿央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篷顶,那是一双绿色的,漂亮得如同一对翡翠的眼睛,即便失了神采,也是那么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叶昀说的是偌剌话,说得不熟练,语调奇怪。
  阿央翻过身看他,细细弱弱的声音回道:“央珠·温朵娜。”
  阿央说的是汉话,字正腔圆。
  叶昀有些意外:“你会说汉话?”
  阿央点头:“我阿爸教的。”
  “那你阿爸呢,你怎么一个人被埋在沙子里,是和家人走散了吗?”叶昀端了杯水,凑到阿央嘴边,一点点喂给她。
  阿央好像很久都没有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咽。
  “慢点慢点,还有。”
  一杯水眨眼就没了。
  阿央舔着嘴唇,一种极端的渴从身体里翻腾出来,她掀了被子下地,两腿一软就摔倒了地上,但她仍朝着水壶爬去,抢一般抱进怀里,仰头往嘴里倒。
  水泼到了她脸上,灌进了她的鼻腔里,她被呛得咳嗽,小小一个人,咳得好似药背过气去。
  就是这样一杯水,就是这样一口吃的,就是这样一口药。
  偏偏拿命都换不来。
  叶昀赶紧过去扶她:“都说了还有,急什么,来,哥哥抱你起来。”
  刚翻过她的身子,叶昀就看到阿央满脸的水。
  不,那不是水。
  那是阿央的眼泪。
  干涸了整个冬季,迟来的一场嚎啕大哭。
  叶昀没再问过阿央家里人的事。
  他把这个孩子养在了身边。
 
 
第169章
  阿央的一生,最美好的日子,除了儿时在父母和祖母身边外,就是那段时间。
  叶昀把她当妹妹养,好吃好喝地供着,军医一天三次地把脉喂药,不过才一个春天而已,阿央就胖了一圈,脸上终于挂了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福娃娃。
  军营里有人不喜欢她,因为她那双绿色的眼睛。
  可也有人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可爱。
  叶昀护着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叶昀带着她去沙漠里猎落单的沙鼠,挖了洞去捕蛇,骗她说那是好吃的东西,可递到她嘴边了,又念叨着“算了算了”,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想来应该是极不好吃,否则叶昀那张漂亮的脸怎么会那么扭曲。
  起初阿央以为叶昀是骗她的,所以趁着叶昀不注意,偷偷吃了一块沙鼠的肉,又干又涩,还有股怪味。
  阿央问他:“叶哥哥为什么要吃这些。”
  叶昀随手把骨头一扔:“饿啊,小阿央,哥哥长身体呢。”
  说着又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
  阿央看到叶昀的腋下缝着一块补丁,针脚也不够细,颜色却和军服的颜色极为相近,轻易看不出来。
  阿央觉得叶昀真是装出来的阔气,他手下的兵都吃的很好,个个健壮如牛,穿的都是新衣厚靴。
  “叶哥哥,我祖母说,人不能打肿脸当胖子,这是不对的。以后我不吃那么多了,都留给你。”阿央心疼他穿破衣裳,一张小脸苦哈哈。
  叶昀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低头一看,才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的补丁看。
  那时候的叶昀还不到二十,被人这么盯着看补丁,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夹了夹胳膊,讪讪笑了两声,然后去拧阿央的脸颊:“不许说出去,听到了吗?”
  阿央知道,男孩子都这样好面子。
  乖巧点头。
  后来,阿央撞见陆信给叶昀补鞋才知道,叶昀不穷,他一点也不穷,可他为了那些士兵能吃得好穿的好,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穷人。
  “朝廷不仁,送来的棉衣里都是干草,鞋底子比纸还薄。他能怎么办,他也是没有办法。”
  “还有战死的兄弟们,朝廷抚恤不过五十两,到了州府刨去一半,到县镇再去一半,能到他们家里的还不足十两,十两银子,换一个儿子,一条人命。
  “他是心疼人家,直接把这些弟兄们的家人记到叶家名下,让兄长每个月从他的俸禄和家里他那份开支里出。”
  “好好一个大少爷,自己倒过成了乞丐,紧巴巴的,天天不是啃馒头就吞窝头,他还未及弱冠呢,还不是要长身体。”
  “你瞧瞧,这鞋磨破了就补,都快没地补了,裤子短了就剪了更短的去接,往靴子里一塞,倒是谁也看不出来。”
  “眼下还得养个傻丫头,为了养你啊,担了二十军棍呢。”
  陆信只当阿央什么都听不懂,絮絮叨叨了整宿。
  阿央撑着脸盯着陆信手里的那双鞋,脑子里想着前一晚叶昀带她去河道边看星星的样子,叶昀指着天上:“阿央,你看着那北斗七星,要是有朝一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抬头去看星星,那勺子指的方向就是你的家乡。”
  阿央蹲坐在叶昀身边,她仿佛在叶昀身上看到了她父亲的影子。
  5
  阿央是在夏季的时候走的。
  在叶昀身边的三个月,她像是施了肥的树苗,一个劲地蹿个头,脸颊挂着肉,就像个福娃娃,连脸上的笑也多了。
  那是一个雷雨的夜,阿央撑着伞去给叶昀送鞋,从河道边路过时,隔着那不算宽的河道,她在一夕闪电里看到了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阿央停住脚步,扭身去看,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人愣了愣,然后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撩开自己的头发。
  阿央终于看清了,那是平勒。
  阿央抬头去看天,没有看到满天星斗,有的,只是瓢泼的大雨,这片雨水,足够养活他们部落度过下一个季节了。
  她该走了。
  叶昀的军帐外站着士兵,帐子里烛火通明。
  阿央双手把那双她缝得歪七扭八的鞋递给士兵:“哥哥,麻烦您把这双鞋转交给叶哥哥。”
  那士兵同她相熟,接过鞋,又去摸摸阿央的头,捏了捏她潮湿的袖口:“好,一会儿我给他,你快些回去,这么大雨当心着凉。”
  阿央冲他笑,露出一对又白又小的兔牙。
  “哥哥再见。”
  阿央同他挥手。
  那士兵憨笑:“好,快些回去。”
  阿央回去了,回到了平勒的身边,蹚过那条河道,湿漉漉地回到了平勒身边。
  平勒把她抱进怀里:“我以为你死了。”
  阿央回抱他:“平勒哥哥,是大澧的将军救了我。”
  平勒看向那片军营,将自己身上的雨布披到阿央身上:“我知道了。”
  阿央没有回头,被平勒牵着,一步步走进她熟悉的沙漠里。
  6
  阿央没想过能再见到叶昀。
  那时大澧和偌剌已经开战很久了,阿央随军做巫医,平勒早就是将军了,在一次次的生死相搏里,平勒抢遍了所有部落,最终被王城选中,挑进了军中。
  阿央见到他,是在那一场仗里,他披着铠甲,就像一道流星,直直划进人群,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可是啊,叶哥哥,你杀死的,都是我的同胞。
  阿央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的草药,很久才又揉搓了起来。
  平勒回了大营,看见阿央的背影。
  “阿央,你看见他了,是吗?”
  阿央没有反应,只是把揉搓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放好。
  平勒走到她眼前,捧起阿央的脸,少女已经长成,那双碧玉一般的眼睛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是天神给予的礼物。
  阿央看着他:“平勒哥哥,我知道。”
  我知道我们是敌人。
  但她承叶昀救命之恩,也是事实。
  时隔多年,大澧早就改天换地,如今朝堂内外人才济济,边防要塞兵强马壮。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游牧民族可以与之相比的。
  阿央想,这大概是一场必输的仗,而她能做的,不过就是在后方为偌剌的士兵包扎好他们的伤口。
  她无法憎恨曾经害死她父亲和祖母的同胞,因为在后来的成长岁月里,抚养她的,都是他们。
  她也无法仇视收割同胞生命的叶昀,因为叶昀救过她,也因为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段完完全全无忧无虑生活的日子。
  她受着所有人的庇护成长至今。
  直到几年后的那一场屠杀。
  7
  獠牙沟一战,偌剌十万大军仅剩的两万被俘。
  平勒就在其中。
  阿央藏在远处,看着他们身披枷锁,像偌剌放牧时对待牛羊那样,被人栓成一圈,待人宰割。
  她听说了,叶昀曾承诺,降者不杀,王城内的所有人都能活。
  叶昀是个恪守承诺之人,他的心是软的。
  她想,她就在月牙湾等着,等着偌剌投降后,平勒被放出来,那时候,她就带着平勒一起回王城,收拾好家里,再去绿洲找部落的亲人们。
  她等了很久,那时候时光对她而言,是难熬的。
  她觉得她等了大概有一生那么长的时间,还是没能等到平勒回来。
  她想,或许平勒没有投降吧,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他是那么热爱部族的一个人。
  算了,他们相依为命一场,如果平勒不愿意投降,那她就去给平勒收尸。
  她想明白了,就从月牙湾出发了。
  那是她离獠牙沟最近的一次,她曾向天神祈祷,一辈子都不要靠近那里。
  可是天神没有眷顾她。
  她看到了獠牙沟里的攒动的人头,恐惧几乎要形成实质,盘旋在那一片人声之上。
  獠牙沟里,四十余万人被射成了刺猬,然后一把火,烧遍了天地。
  阿央在那些绝望而死的人里,看到了照顾过她的邻居,看到了一起长大的伙伴,看到了平勒,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
  那是她的同胞。
  很多无辜的人,普通的人,他们会因为冬季没有粮食而恐慌,会在春季努力的放牧,会在夏季摘花装饰帐篷,会在秋季追逐天边的落日。
  他们碌碌无为的一生,艰难挣扎的一生,仅仅只是为了在沙漠里与天斗,与地斗,为自己和家人求来一点点生存的机会。
  他们没有杀过人,没有参加过战争,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喝过。
  他们何其无辜。
  那场火烧了很久,通红一片,将天地都烧成了赤色。
  阿央想起了祖母。
  “不能离火太近,会烧到人的。”
  她曾经极度渴望火焰带来的温暖,而此后,她将恐惧火焰带来的残忍。
  她听见一个士兵高声大喊着叶昀的名字。
  叶昀,叶将军,战神。
  阿央突然觉得肚子痛,那些曾经接受的善意,全都化成了满肚子的毒药,正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8
  她刺瞎了双眼。
  跟在其他北部二十族的俘虏里混进了军营。
  她在军营里,反反复复摸索着去往叶昀军帐的路线,她是个瞎子,是个哑巴,是放在叶昀身边伺候的最佳人选。
  她走进叶昀帐内,给他打水擦脸时,她听见叶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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