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舸有时候真觉得世界好小，坐在便利店门口旁边台阶上喝酒的人，居然又是徐渺，他全当没看见，进去随便拿了瓶酒结账出来。
他不可避免地经过徐渺身边，徐渺忽然开口：“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你心里清楚。”
“我就是因为不清楚才问的。”
谢舸心烦，现在被徐渺扯着不放更是烦上加烦：“不要再纠缠我了，我看得出你的想法，我们不会有任何可能的，陈路已经卷铺盖滚蛋了，你想变成下一个陈路吗。”
徐渺怔了怔，难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陈路了。
“就因为他想和你约？”徐渺问。
“就因为？”谢舸一想到陈路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就生理性厌恶：“还不够恶心吗，一想到两个男人，我都怕我忍不住吐出来。”
谁知听了他的话，徐渺忽地大笑起来，还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徐渺抬头看向谢舸，眼睛因为呛到憋得发红：“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心理医生吗，还算数的吧。”
谢舸被徐渺问住了，他其实并不认识什么心理医生，他只是想让徐渺知难而退罢了。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哪有反悔的道理，反正从前每次要用到号码的时候谢舸给的都是梁栋的号码，这次也一样，他把梁栋的号码给了徐渺。
其实对于同//性//恋这个群体，谢舸最初并不歧视反感，只是他遇到的一个接一个，让他对这个群体的印象不断拉低。
那些人之中，徐渺好很多，尽管会有越界的行为，但没有过分到让谢舸无法接受的程度。所以谢舸只是口头上说说，并没有像解决其他人一样解决了徐渺。
徐渺勉强地扯出笑脸，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很认真地注视着谢舸，仿佛这是他们仅剩不多的见面时间：“谢谢你，对于之前的那些事我很抱歉，希望你能不和我计较。剩下的几天，除了必要的情况，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的面前的。”
徐渺的确说到做到，没有徐渺的刻意为之，之后的三天里，他们只在一次全体会上碰到过一次。
处理掉了一件糟糕的事情，这本来是好事，应该心情好的，可谢舸高兴不起来。自那晚开始，许淼彻底不理他了，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谢舸知道他不该去怀疑许淼的真心，也许是许淼真的很忙呢，毕竟许淼不像他是来这玩的，许淼是来工作，工作就是会很忙的，许淼肯定不是故意的。
谢舸逼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只是许淼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他特别不习惯。
以前再忙再忙，许淼都不会一整天不回他的消息和电话，更何况这次是整整三天。
聊天记录里绿色连成片，谢舸把这几天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没觉得自己有说错话的地方。他又点许淼头像，看主页朋友圈那栏还在，又放心了一些。
朋友圈那栏下面就是音视频通话的按键，谢舸像往常一样打过去，他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语音通话居然接通了，他听见许淼喊他名字。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许淼问。
委屈的情绪好容易就涌上来，谢舸喉咙发酸，想讲话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许淼又说：“这几天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有些事……
“我不会同意和你分手的。”谢舸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哭腔很明显：“就算要分手，我们当面说，你当面来和我说，我才会考虑同不同意。”
“你还好吗？”
眨眼间，眼泪掉下来，谢舸委屈到极点：“我不要你关心我，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关心我干什么，让我继续误会你还在喜欢我吗。”
“为什么呀，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就因为，就因为我要见你吗，我不见了可以吗，我保证，我以后一个字都不会提，也不会耍小聪明试探你，我再也不想见面的事了，求求你了许淼。”
可惜谢舸没等来许淼的心软，许淼没有为他改变决定，说：“还是见面吧，我会让你死心的。”
第12章
最期盼的事如愿发生了，心情却不似最初，收到许淼发来的酒店定位的时候谢舸手抖得厉害，差点摔了手机。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许淼为什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对他冷言冷语，不再关心他，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
谢舸心里泛酸，不愿面对现实，可他也知道，许淼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虽然很难改变注定的结局，谢舸还是不想被许淼看到他此刻憔悴的模样：“我这几天没有睡好，看起来可能有点糟糕，见面的事，可以过几天吗。”
“今天不见那以后也不要见了，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你觉得今天过后你还能找到我吗。”许淼说。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只是谢舸没想到许淼会说那样心狠的话，他们是什么陌生人吗，几年的时间，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
“见，我现在就来见你。”
谢舸匆忙收拾自己，因为太过着急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语速好快：“我已经出门了，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到了。”
谢舸迅速整理好，走到房间门口就快关上房门的时候又突然折返回去，把桌上的口罩揣进了口袋里。
上车后，他看了一眼消息，发现又收到了许淼的一笔转账，他不解地小声问：“为什么又给我钱。”
“分手费。”
“我不要。”
“你不要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事。”
“一定要这样吗。”
“要给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却默契地没有挂断，电话一直接通着，直到谢舸到了房间门口。
谢舸深呼吸了好几次，戴上口罩，抬手敲门。
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咔哒一声，门开了。
“谢舸。”
谢舸听见眼前的人喊他的名字，只不过从耳机里传来的是女孩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谢舸挂断电话，表情很僵道：“对不起，我先走了。”
谢舸走得毫不犹豫，人很快从徐渺视野里消失了。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徐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几天他过得实在不顺心，每一次和谢舸接触，谢舸的反应都让他痛苦难堪，对这段感情，他彻底不抱希望。
房间是为了和谢舸见面特意订的，他没有带任何东西过来，因为他并不觉得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比如说谢舸在发现他是男人之后还要继续和他保持恋爱关系，并和他在这个房间住下。
徐渺很想说服自己忘掉和谢舸相关的一切，就像忘掉曾经和其他人的过往一样，把那当作是一场表演，毕竟骗子的真心最不值钱，没人会在意甚至珍惜。
徐渺关上门，打开联系人页面，点了几下，页面弹出通知：将联系人“ATM”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徐渺犹豫许久，最终按下了删除，并将谢舸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就这样吧。
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算了。
第13章
说不抱希望是假的，徐渺甚至花了不短的时间去思考，如果谢舸待会儿重新来敲门，打开门后，他该说什么话，该做出什么表情。
就算谢舸要揍他一顿出气，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象终究是想象，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门没被敲响过。
是啊，他到底在想什么，谢舸怎么可能会再想见到他。
徐渺不想再拖延了，时间已经很晚，走廊空无一人。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开软件准备叫车，却在路过一个昏暗的拐角时被下方一股力道扯停了脚步——他被一个坐在地上的人抱住了腿。
谢舸脸上的口罩还没有摘，抬着头，眼睛被走廊不算亮的顶灯照得好亮，问徐渺：“你要去哪。”
对于谢舸的突然出现，徐渺有点措手不及，却还是认真回答了谢舸的疑问：“回酒店。”
“这里不就是酒店吗，你不住在这里吗？”谢舸说着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哭过，他的声音听着好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是抱着多么大的期待才来这里，每天都高兴得和傻子一样等着和你见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我宁愿这几天的事情全部都没有发生，我宁愿你最开始就不给我任何一点希望，直接告诉我你永远不会和我见面，让我死心。”
“你把当什么了，我是什么傻瓜吗，我很好骗吗，你防着我，连逼我分手告诉我的酒店都是临时的。”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徐渺努力保持冷静，可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我会按照你说的，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谢舸不顺着徐渺的话讲，他偏头靠在徐渺腿上，可怜巴巴地说：“抬头抬得脖子好疼，你蹲下来和我讲话好不好。”
不好这两个字卡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徐渺总是对谢舸心软，这次也一样。
他矮下身，保持和谢舸几乎平齐的高度。
距离变近，他才看清，谢舸眼里亮亮的不是走廊的顶光，而是谢舸的眼泪。
他抿了抿嘴，抬手给谢舸擦眼泪：“骗了你，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谢舸一把抓住徐渺的手，侧头在谢舸掌心里蹭了蹭，口罩摩擦皮肤发出轻微的响声，徐渺没办法不注意到。
徐渺问：“为什么还戴着口罩。”
“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谢舸好委屈，小声说：“你要是觉得我不漂亮怎么办，你本来就想和我分手，要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更是要铁了心不要我了。”
徐渺无奈地笑：“可是我已经见过你的样子了，戴口罩也没有用了。”
徐渺提到见面，谢舸只记得每次和徐渺见面好像都不是很愉快，他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谢舸想着想着又想哭了，他想为自己辩解，又怕旧事重提让徐渺不高兴，于是绞尽脑汁转移话题：“我饿了，我们能不能去吃点东西。”
徐渺没犹豫，直接拒绝了：“你自己去吧。”
“为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在的话你吃不下，你还说……”
谢舸着急忙慌打断徐渺的话：“我不饿了。”
转移话题失败，谢舸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自己辩解一下：“那几次和你……我其实平时不是那样的。”
“那天晚上，他明明蹲我好久，还和我说什么凑巧碰到，开口就问我约不约，让我睡他，我觉得好烦，我以为，我以为……”
徐渺很自然地接过话：“以为我和陈路一样，是同//性//恋，所以你反感。”
“我没有，”谢舸继续解释，“我是觉得他轻浮，我有女朋友的，怎么可能和他开//房。那个时候你偷听我们说话，被我发现之后又说是凑巧，我就以为你和他一样。再加上你后来总是跟着我，我对你冷言冷语，你还是对我很……很讨好。”
戴着口罩让谢舸说话都显得有点困难，听上去上气不接下气的，徐渺擅自做主要给谢舸摘口罩，谢舸躲了一下，徐渺还是要摘，谢舸就不躲了。
说是没睡好，面色憔悴，其实徐渺觉得谢舸这会儿看着和平常区别不大，只眼下多了点很淡的乌青。
徐渺很客观地评价道：“挺漂亮的。”
谢舸压根没时间因为徐渺夸他漂亮开心，满脑子都是要和徐渺好好解释：“我不反感同//性//恋的，我们之间那都是误会，我说过的，你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是吗？”
谢舸点头：“嗯。”
徐渺沉默了片刻，伸手抬起谢舸下巴，突然凑近谢舸。
差一点亲上时，谢舸侧头躲了一下。
“没必要勉强自己，”徐渺说：“还是分开吧，对你我都好。”
说出来的话可能是谎言，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行为上连接吻都做不到，嘴上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徐渺接受不了柏拉图式的恋爱，他一直坚信，如果喜欢，就会想要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就像这段时间里，谢舸再怎么对他冷言冷语，他在谢舸对他完全彻底地表达厌恶否决之前，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
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更多。
肢体接触是表达情感的利器，徐渺不认为这些可以被精神交流替代，他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喜欢谁，就会想和谁发生关系，建立身体联接。
不过他还是愿意面对现实的，毕竟从头到尾谢舸都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换位思考一下，相恋多年的女朋友一朝变成了男人，想来没几个人能毫无芥蒂坦然接受。
徐渺撑着膝盖站起身，六点的飞机，现在回去的话，收拾完行李之后他甚至还能在去机场前睡一觉。
只是徐渺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拦腰抱住了，谢舸低着头，额头抵着徐渺颈侧：“我没有勉强的，我是太紧张了。”
哦，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只是亲一下而已，谁会信。
徐渺想掰开谢舸的手，没成功。
真是不知道谢舸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抱着不让他走，他居然真的一步都挪不动。
愤怒和无力这样矛盾的情绪却如同火苗一样同时噌噌地往外冒，徐渺不自觉提高音量：“你觉得我会更相信听到的还是看到的，是，我是骗了你，所以无论你怎么羞辱我我都不怪你，是我自找的，我认。你接受不了，我们好聚好散，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不好吗。”
“不好！”谢舸也很大声地说：“不好不好不好！凭什么什么都是你做决定，你想见面就见面，你说分手我就必须要同意，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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